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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北被吵得心焦,一把拽开门,正要骂呢,看见人又哑火了。 宋岑如双手捧着茶壶那么大的雪人,黑豆豆眼,树枝胳膊,毛线嘴,和一条跟霍北现在身上同款的深蓝布条围巾。 那雪一直拿手里特别冰人。 霍北看他指尖冻的通红,那点情绪也忘了,转身打开衣柜,边翻边说:“刚才就该找我要手套,就你这细皮嫩......” 余光人影晃动两下,宋岑如捧着雪人到他跟前,真切又慌张地开口:“霍北,生日快乐。” 活的糙就是霍北十八年人生的代名词,甭说生日礼物了,礼物都没收过。 寻常人一看他这样儿就知道不好惹,哪怕摆张笑脸也不耽误人家觉得他心里藏着坏,关系稍微近点的邻居长辈,顶天了送他两张超市打折券。李东东那几个更糙的就没这意识,搞什么惊喜,吹个蜡烛就是超绝浪漫。 但宋岑如送他了。 那雪人搓得圆溜,树杈手比了个“Y”,毛线嘴笑得特别开心。 霍北的唇角也不自觉弯了个弧度,吐出来的话却是,“就送这个?” “我、我来不及准备。” 宋岑如有点局促,要是提前知道,肯定不至于送的这么寒碜。 瑞云的整体商业重心在南方,他去过的地方大多也是南方,而且以前老家下不了这么厚实的雪,经验不足,宋岑如怕连这么简单的雪人也捏得不够好看。 “你要是不喜欢,就当我没送......” 霍北不置可否,拿着那雪人往桌上一扽,甩了副手套给他,“赶紧捂上,再冻会儿该皴了。” 手上还算有知觉,就是皮肤太白,所以红起来特别明显。宋岑如胳膊肘夹着手套,呵气先把手给吹暖,不然僵硬着不好穿。 就这样一双修长纤薄,执毛笔、盘玉珠的手,现在指关节都透着红。 疼呢吧?肯定疼。 打雪仗的球基本都是霍北搓的,宋岑如只管扔就行了,可雪人是亲自做的。 “你这管什么用。”霍北看得心急,拢住他的手。冰的和烫的一贴,俩人都愣了下,不敢动了。 极与极的温度碰撞,很难不叫人想起刚才的意外。 少年时代是人生中既热烈又混沌的阶段,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穿插在中间,像是在和两个从未动过春心的人捉迷藏。 谁又能在此刻想到这是什么呢?就单纯捂手呗。 宋岑如他们班那些不修边幅的男生课间打闹还相互坐大腿呢,玩儿嗨了甚至一个叠一个,越叠越多。 霍北经常运动,气血足得很,没几秒那双手的温度就上去了,他松开之后揣起兜,“行了,穿吧。” 磕磕绊绊的穿好了,大了些,但是暖和。 雪人孤单单立在桌上,宋岑如的骄傲还不允许自己送了个别人不喜欢的东西,他准备拿去扔了。 霍北眼疾手快捞过来,径直往屋外走。身后,宋岑如茫然地问:“你去哪?” 霍北没回答,进了厨房,拉开冰箱冷冻层,腾了个单间儿出来,把雪人放进去。 这是不是意味着礼物还行?宋岑如瞬间不矫情了,好奇道:“存的住么。” “冰箱活着,它就活着。”霍北道。 这冰箱有些年头了,快跟宋岑如一般大,但质量还行。只要不出什么幺蛾子应该可以再挺几年,到时候换冰箱就再给雪人搬个家。 宋岑如点点头,心底又生出一点雀跃。 外头几个铲雪工半天等不来人,扯开嗓子唱“你快回来——”,霍北连笑带骂的出去了。宋岑如被老太太拉进屋聊天,没参与这帮野人的娱乐活动。 隔着不算干净透亮的窗,白影从屋檐洒落,霍北头上淋了雪,小弟们笑作一团,宋岑如目光穿过飞雾,一切仿佛就定格在这瞬间。他有种直觉,自己大概很久,很久都会忘不掉这样美好的年少光景。 【作者有话说】 酥酥脆脆一个吻[亲亲]
第21章 过年好 临近年底,日子过得飞快。学期末各大高校都在抓成绩,宋岑如偶尔抽空去大杂院给他们补补课,老太太就举着棍子在旁边监督。李东东他们总说自己不是读书这块料,不如跟老大一起挣钱,霍北一脚踹过去,仨人安静如鸡。 “少爷,咱们跟你不一样,你做高三的题都不在话下,我连几何的辅助线都画不出来。”李东东小声逼逼。 “不是你画不出来,是你觉得你画不出来。”宋岑如道,“你们挺聪明的。” 相处半年,他发现他们并非是邻居口中撑死了混个文凭的“差生”,与其说成绩不好,不如说是被那种眼光凝视久了,便开始否定自己。 “你们一点都不差。”宋岑如强调道。 “真、真的啊?”几人眼睛放光。 宋岑如点头道:“真的。” 当然,要往深了说,他也并不觉得学习是人生的唯一出路,但就大部分人而言,学习和赚钱一样,都是为了给自己多挣一分选择的权利的资本。 不过这个语境放在宋岑如身上不太适用,他的自由目前还在父母手里。 紧锣密鼓突袭几周,宋岑如辅导完他们,自己的期末考也来了,放榜那天,他拿着第一名的成绩单回家,撞见华叔正往家里搬年货。 一旦家里出现大堆红色包装的东西,宋岑如就知道今年不回老家,随之而来另一则消息是宋文景和谢珏过年不回京。 “谢先生还得在那边待段时间,宋夫人得跟进新一轮拍品委托。”华叔说。 “只是委托?” 宋岑如还记得上回偷听到的电话,私底下查过新闻,没有任何敏感消息爆出,有可能是母亲瞒得太好,也有可能是他虚惊一场。 “是啊。过年又只剩我们两个了。”华叔渣眯眼笑,“这回给你订烧烤怎么样?” 独自过年而已,不是头一回,宋岑如明白华叔在哄人,往常哪准他吃这种东西。 “都可以。”宋岑如也不想让他太操心,冲人笑笑回屋写字去了。 练字最大的好处就是静心,烦不过便一头扎进墨里,全神贯注没精力想别的。从下午耗到晚上,他写了五副春联,用的金箔红纸,瞧着就喜庆。 吃过晚饭,和华叔打了声招呼,宋岑如带着春联上大杂院去了。这应该算他第一次不请自来,巧的是陆平和霍北都在。 霍北正做饭呢,拉开门有点惊讶,看他手里拿了沓红纸,也不问,一摆头:“进来吧。” 锅里在煮饺子,挺香的,霍北从摊凉的碗里挑了一个,杵在宋岑如嘴边。 “我吃过了。”宋岑如说。 “撑了么,没撑再吃一个,三鲜的没姜蒜。”霍北很执着,还强调,“我做的。” 宋岑如挺给面子,两口解决,亮着眼睛点点头,一言不发但夸得厨子心里暗爽。 “你手里拿的什么。”霍北放下筷子换笊篱,开始捞锅里那批。 “给你的。” 宋岑如将金箔红纸展开,清逸雅正的字迹跃然眼前: 椒花献颂柏酒浮春 之前用硬笔给霍北写的那叫小儿科,这才是他的真本事,宋岑如对书法向来自信,此刻却像个初学者似的抱着一丝忐忑等着评价。 宋岑如的字是好到连外行人也能瞧出来的漂亮,这对联要是贴那掉漆的破门,任谁看了都觉得大材小用。 但霍北的主观意识不这么想,配得很,太他妈配了。 “牛逼。”霍北夸的简单粗暴,他是真觉得好。宋岑如这样的小孩,哪怕往同龄精英圈里一扔,也是最优秀的那个。 他注意到剩下那沓,“这些呢。” 宋岑如收了对联,“给李东东他们的,你帮我转交吧。” 合着每人一份儿? 不是就他有啊? 霍北:“没空。” “也行,那我自己去吧。”宋岑如转身要走。 “啧,站着。”霍北关了火,“吃完饭给你送,放那儿吧。” “吱呀”一声,陆平推门进来了,看见宋岑如眉梢一喜,得知他特意来送手写春联,又好一通夸。 整个胡同她最喜欢这小孩儿,多俊,多乖,心地也好。上回宋文景来大杂院的事儿是让她有点不舒服,可若用大多数人眼光看待,家长的做法也不算错。 这样的孩子生在高处,注定去往更高处,是不能被拽下凡尘的。 所以,他每次来大杂院的时候陆平其实特别戳心,宋岑如没用那种眼光看过他们。 饺子盛好,桌椅也摆好了,老太太却顾不上吃,要跟人唠唠家常,“是就留在这边过年吗?” 宋岑如点头。 “那好,姥姥到时候给你包红包。”陆平摁住他的手,“没多少!讨个彩头,你们这几个都有。” 老人家的心意不好拒绝,宋岑如已经开始盘算到时候给陆平拿点什么年货,嘴甜的应了。 知道他父母又忙工作不在家,陆平在桌子底下给了一脚,踹得霍北掉了个饺子。 霍北:“?” 差点溅自个儿一脸醋。 “你之前不是嚷嚷着逛庙会,”陆平怕宋岑如孤单,“带人一块儿去。” 不是他嚷嚷,是大福那几个嚷嚷,霍北没想去。特么人挤人的有什么好看的?来回来去就猜谜、打□□、 套娃娃那些破玩意儿,撑死了搞个舞龙舞狮表演。 宋岑如看了他一眼,带着一点期待。 霍北把难听的话咽了回去,“成。” “注意安全,你现在成年了,有点自觉,不要带人上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陆平叮嘱道。 “嗯。”霍北难得没顶嘴,心思已经飘了。 除夕那晚,家家户户挂起灯,各样的都有,再不济也得贴个福字。华叔买了两个最大号的,院门口照的贼亮,但屋里冷冷清清,阿姨们都回家过年,这么大个宅子就剩一中一小两个。 宋岑如和家里长辈挨个儿视频拜年,一家三口小群里只有宋文景给他的红包,和他给父母发的问候。 华叔说到做到,除了一桌年夜饭,还真点了烧烤。 宋岑如不敢吃太多,尝几串解解馋得了。春晚播到魔术表演的时候,他拎着几袋年货敲开大杂院的门,没待太久,就进去给陆平拜年、拿红包。 临走前还被霍北塞了一嘴糖炒栗子。 糯甜糯甜的。 庙会从初一开到初五,他们初三下午踩着夕阳晃悠过去,晚上有灯会看。 春节的京城比往常清冷,街边铺面都关着,出了地铁声音才逐渐嘈杂,地铁口就有导览牌,顺着往里走,人流猛地增大,再等过了牌楼,那就是挤的没处下脚了。 “欸!这才有过年的味儿嘛!”李东东往旁边蹭了蹭。 虎子抻脖子往前看,“不是说晚上点灯,咋还不开?” “你俩能不能独立行走!”大福走在当中,一左一右两个不知道看路的,都特么快把他夹成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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