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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所以这就是要求,踏实干。”范正群拿了份合同摆在桌上,“回去看看吧。工资我尽量给你多争取点儿。啧,就你这个学历确实差的有点多。” 霍北笑了下,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笑什么,眼前突然闪过宋岑如端身写字的侧脸。 他以前对那些飘在天上的东西真没什么好向往的,也不屑大众眼里对“成功人士”的评判标准。不过他现在有了很多想要的东西,想要老太太平安健康,想要那几个小子别放弃学业。要走得更高,想和宋岑如坐在一起,肩并肩的坐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特别贪心,还得让自己配得上这份贪心。 …… 回家前,霍北特意绕去北口市场买了十几个笔记本,一个指节厚那种。吃过晚饭,陆平背着太极剑出门转悠,他收拾完厨房就回屋去了。 抽屉里那只十万块的钢笔很久没动过,霍北仔细擦了灰,拿出新笔记本,摊开……宋岑如说亲手写的字比电子产品打出来的有温度,不过落笔那刻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要写什么,想到哪儿写哪儿吧。 四月二十七日,阴。 你那几本字帖写一半了,治不好我这字儿,用来打发时间还可以。 老太太总念叨你留下来那几本书,赶明儿我拣起来看看,说不定考个文凭。考不考得上另说,能学点东西也行。 你在哪。 还回来吗。 他给那十几个本子分了类,该记账的记账,该写废话的写废话,还有一本专门用来罗列有关宋岑如的线索。 除了李博文给的几个关键词,他还搜过“田润之”,相关网页大多出自中国艺术协会,有个书法期刊提到这人有个两三个关门弟子,宋岑如应该是其中一个,可再往下就查不着了。 霍北摸着脖颈间的玉坠出神,不着急,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是接触面的问题,只要他的渠道范围够宽,够广,总能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人在经历过某些事情后会变得不太一样,身边人大概是能最快察觉的。 大杂院这段时间尤其安静,往常总能听见的家长骂声没了,陆平好些天没嚷嚷,她都觉得霍北有些不太正常。 几个爱八卦的邻居凑一块儿,边嗑瓜子边聊。 “怎么突然转性了?那谁,老太太家那个这两天出门都带着书,他个文盲装什么逼。” “哪儿转性了,还是一样贱,上回我就说他两句,别总天天吊儿郎当的,我看着都替你姥姥生气。他给我回个什么,‘气死您算我有本事’,真是反了天了!” “嗐,跟他置什么气,就一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有时候吧,外在表现得太不着调就会让人忽略他的本质。霍北的迷惑性就很强,以前总是游手好闲的没个正经事儿干,时不时还在局里接受批评教育。 这就让人忘了他靠自己打工省了陆平这么多年的医药费,多少创业老板头疼的经营问题,他能给解决。和城西闹的最大那次,他打断了杨立辉的掌骨,被判正当防卫,毫发无伤的全身而退。 霍北一直是个善于在范围内利用规则的人,不走寻常路,所以也不在乎那些闲言碎语。 不过传到陆平和大福婶婶她们耳朵里,脾气可就上来了。 那擦地洗碗的脏水往几个碎嘴子门口一泼:少他妈跟我来这套!谁惯着你们! 瞿小玲也知道这事,天天搁屋里劝陆平,“没必要跟这些人斗气,霍北特别有能力,我爱人天天跟我夸他给局里帮了不少忙。咱照顾好自己就是不给小辈添麻烦,您这身体要多上心,得听医生的话。” “是。真是成年了,懂事儿了。”大福婶婶附和道,“您没看那几个兔崽子这段时间都安分了么,每天下学就在屋里写作业。” “高三学校压力大,肯定得自觉一些。”陆平说。 “嗐,哪能是因为这个。”大福婶边说边乐,“霍北天天盯着他们呢!上回我都看见了,北一个眼神过去,大福那屁股都不敢从凳子上抬起来!” 对老大的崇拜是刻在骨子里的。 当初要不是霍北,他们早在学校外被几个不良社会小青年打死了。 就是这样一个做好事不承认,把游戏人间当成处世心态的人,认真起来也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魄力,包括突然抓他们的成绩。 “老大,这页能明天再学么......”李东东小声道。 霍北一脚就踢凳腿上,差点儿没给人踹掉,“再加两页。” “......我觉得你还是闭嘴比较好。”大福说,“少爷留下来的书,仔细看看还是能看明白的。” 李东东欲哭无泪,要是宋岑如在他肯定就告状去了,老大就是对他们凶,少爷面前他从来不发火。 想着想着,他心里就惆怅了,然后突然意识到还有个人不在,“不对,虎子呢?”三人小分队怎么就他一个不用受罪。 “家里有事儿。”霍北说。 “啥啊。”李东东问。 大福悄声说:“他家面馆好像出了点问题。” 李东东想刨根问底,这时外头院门突然被推开,虎子跑的踉踉跄跄,指着一个方向,“霍哥,有人去了8号院!”
第28章 长高了 8号院门户大敞,陆陆续续进了许多身穿统一清洁服的工作人员,有个西装男站在影壁旁,一边翻看手里的文件一边指挥。 “先把叶子扫了,房里的灰清完直接堆在外面,最后一起弄。”男人说,“门窗注意别磕碰了啊,到时候咱可赔不起。” 工作人员们齐声应了,西装男撤出院门,继续低头核对文件。 正看着,眼前出现一片阴影,他抬头微微一愣,“您是?” “送桶装水的。找户主确认下订单。”霍北张口就是瞎话,刚才来的路上,他看见胡同角停着辆回收水桶的破三轮,“麻烦您帮我叫下人?” 西装男顿了顿,“弄错了吧,这户主早搬走了。” “搬走了?”霍北皱眉,掏出手机摆弄两下,“年初的时候不是还定过一次么。” 西装男就是个信托公司的员工,受委派来处理房子卫生,还真不清楚定没定过水这种事儿,他道:“对啊,就年初那会儿搬走的。” “确定吗?哥,您别逗我。我这第一天上班不好出岔子。”霍北笑了笑,偏过头说,“搬走了哪儿还需要人来收拾院子。” “我逗你干嘛,肯定是你弄错了。”西装男摇头,“这房子都挂牌要卖了,你再确认下你的单子吧。” 霍北眉心一跳,再次举起手机扒拉两下,“......噢,还真是。我看错日期了,不好意思。” 西装男挥挥手,“走吧走吧。” “什么情况。”李东东放下笔,就见老大出去匆匆忙忙,回来脸上平静无波,很难猜啊。 大福说:“是不是要搬回来了?” 霍北道:“房子卖了。” “卖了?!”李东东瞪大眼,“那么大一栋得多少钱啊我操!” 大福:“有钱人卖房一般都是要移民吧?”他轻轻叹口气,“怪不得给我们留这么多书......这是真不回了啊。” 霍北挺冷静的在分析卖房背后的含义,就有种莫名的直觉,宋岑如看的书很多都与古董相关,公司一定是与其有关的产业。要是不做继承人,他大概会成为一个文物研究者,移民的可能性很小。 如果是单纯不要这份资产,或许是家里出了什么状况需要快速套现? “有钱人的心思真难猜。”李东东用中性笔在草稿纸上戳洞,瞥到虎子从刚才进门起就没说话,他踢了一脚,“你咋了。” 大福心思细,想起刚才老大说人家里出事儿了,就是嘴笨点,他问虎子:“能说么,不能说咱不问了。” 霍北靠在门边垂下眼睛,虎子家出事第一天就跟他讲了,挺让人糟心的事儿。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虎子神情恹恹,“我家那面馆可能保不住了。” “什么意思?”李东东问。 “嗐......就是前段时间烂尾楼那片不是搞改造么,我们那儿也要改,街道办提前通知说整片墙拆了重造,以后那片的铺子可以直接面朝大街,算是扶持个体经营户吧。”虎子说。 “那不是好事儿么。”大福问,“你家店藏那犄角旮旯的,要不往里走谁找得着啊!” 虎子道:“是好事,所以产权商坐地起价,那人想直接把门面高价卖了,最多再租我们一年。” 京城的地界寸土寸金,产权商有这想法也无可厚非。就是他们家在那儿都开了十几年,人流量虽然小,但是食客粘性高,有口碑,现在突然说要卖铺子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要是重新再找个铺子租,也不是不行,但能负担得起价格的位置肯定不如城东的地理环境占优,他们这儿好歹属于中心片区。 要是不租,那就只能回老家。虎子爹妈考虑到他马上高考,就算要回也是他俩回,留孩子在这边。但问题是回家就等于放弃前十几年的经营累积重新开始,而且家里老人也在这边,实在不好弄。 这几个家里条件都不好,稍微一琢磨就能明白。关于升学,关于钱,关于日子到底该怎么过,这些问题其实一直都在心底盘桓,只是不爱挂在嘴边。这个年龄段的少年们看着没心没肺,很多时候是用这种方式逃避对未来的恐惧。 晚上几个人都散了,大街就剩路灯还亮着,霍北在副食店买了半打冰啤。 老板正看相声呢,瞅了他和虎子一眼,挺好心的指指搁在门口俩板凳,还送一袋酒鬼花生米。 “谢谢大爷。”霍北道。 老板挥挥手,继续沉浸在电视里。 俩酒瓶相互抵口一磕,瓶盖弹起落地,霍北递过去一支,“悠着点儿。” 虎子低低“嗯”了声,仰头喝了几口,跟他霍哥又碰了一下。 过了十二点街上没什么车,橘橘黄黄的路灯照亮马路,地面树影被风吹得直打晃。 沉默许久,俩人几口就喝到见底,等开第三瓶的时候虎子才张嘴:“......霍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崇拜你么。” 霍北觑他,“少恶心我。” “没,是真崇拜。”虎子笑了下,“你跟我们都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我不是人?”霍北说。 虎子说:“不是,是但凡有点事儿你想好就干了,姥生病就去挣钱,少爷不见了就找,行动特别清晰,还有能力,我做不到......像个废物。” “废不废物你自己说了算,你要真想好,就给我把这俩字儿从脑子里抠了。”霍北道。 “咋抠么......我就是,就是觉得使不上劲儿,对不起我爹我妈,”虎子深深叹了口气,“帮不上忙就算了,成绩还差,大学想考都考不上。” “考了吗就说考不上。”霍北踢他凳子,“天还没塌你就先投降,出去别说跟是我混的,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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