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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谢谢老师。” 闻羽朝门外走去。 林桂响突然又叫住了他。 “小同学。” “……” “从循葫东路过去有一座葫芦庙,”老先生的眼里闪烁着清澈的光,“那边风景挺不错的。” “……”闻羽点点头,“谢谢老师。” —— LH大学,何也湖。 薛殊坐在湖边的亭子里,垂下的眼皮遮住眼底的失落,他盯着指尖的两张钞票。 从LH医学院的官网上找了临床的教学计划,确定了他们这一学期的课,走遍教学楼找到了进行中的那些。 但教室里没有坐着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微风拂过,吹动一丝垂落的发丝,薛殊没再把头发捋上去维持自己精心准备的造型。 他给那人的第一印象不好,每一次去见他的时候都会特意做一番造型,就是为了正式认识的时候能刷新那一次的印象。 但有什么用呢?他根本见不到人。 手机“叮”一声。 花花公子:还没找到是吧 薛殊:。 花花公子:会不会是旷课出去玩了 薛殊:。 花花公子:那就是有事 薛殊:。 花花公子:我说你为啥非要绕那么大的圈子 薛殊:。 花花公子:去找他们领导问问呗 花花公子:或者去找交换生那边要一下资料,你不是他们赞助商吗 薛殊扣句号的手一顿。 薛殊:他可能不想见我。 花花公子:你到底想要什么 下课铃响了。 薛殊抬起头,一个又一个下课的学生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青春洋溢,活泼明亮。 他的心上人应该就在里面才对。 他想要一场理想的爱情,与令他心动的人经历相遇、追求、相爱,以会有美好未来的方式。 但他们偏偏由性相遇,那样的东西…… 薛殊现在就像一个意外拿到期末□□的差生,寄希望于此只会令他心中更加难安。 人流散去,薛殊心沉到底。 寂灭的目光从建筑群的缝隙里穿过去。 一座类葫芦样的塔立在不远处的山丘脚下。 那是b市的网红景点之一——葫芦塔。 —— “叮铃铃玲玲——” 十二点半的闹铃响了,闻羽掏出手机把自带的原始铃声关掉。 以往这个时候他已经吃完午饭了,但现在……他还饿着肚子在葫芦塔边的小峰上看风景。 一是因为没有食欲,二是因为心烦意乱。 闻羽找了个角落的石头坐下,葫芦塔前的祈福树很高大,最高处的枝丫从他身后的半墙上探出,上面挂着的祈愿牌子叮铃作响。 打开绿信给下午兼职的老板请假。 今天只有上午的一节课,下午他本该去学校附近的咖啡厅工作,不过现在,他需要更多的时间冷静一下。 晚上…晚上还是去吧。 老板人很好,直接批了,还问了嘴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毕竟他在咖啡店里兼职服务生两年还没有过说好会去但食言的情况。 闻羽回他没事。 他翻了翻绿信列表,把一些可以在手机上完成的工作做完,看了看没什么特别的事。 今天本来应该是个普通的工作日啊。 梁护乐问他看完病没,回去的时候能不能给他拿个外卖,他外卖点迟了,课上完了饭还没到。 闻羽回他ok。 除此以外也没什么消息,大部分人应该都在吃午饭吧。 毕竟今天就是个普通的日子。 他想了想,下了个大眼。 手机号一键登录。 很容易的一件事。 最顶上蹦出来一条推送:宝宝还有两个月就要来到我身边啦!! 闻羽手指一顿,悬了几秒,被莫名的情绪驱使着点进去。 是一个准妈妈的心情分享——紧张又期待,期待居多,和别的妈妈们一样又不一样。 闻羽和评论区其他楼一样,留下祝福。 他从软件里退出去。 点开了通讯录。 里面的人很多,但大都是学校工作需要加的,现在基本没有大学生认识之后还要加人电话联系的。 他把非工作需要加上的都放在一个分类里。 备注:亲人。 从里面翻到一个号码,拨出。 铃响两声接通。 电话那头传出嘈杂的声音,伴随着锅碗碰撞的声响,苍老的女声响起。 “喂?哪位?” “妈妈,是我。” “小羽?” “是我。” 电话那边响起小孩的呼喊。 闻羽听见闻知秋对孩子们说:“是小羽哥哥,都别闹,让妈妈好好打电话。” 一阵听不清的吵闹。 闻知秋妥协:“行,那你们就跟哥哥打个招呼,不许闹了啊。” “来。” 闻羽盯住脚下一群乱转的蚂蚁,耳机里小孩此起彼伏的“哥哥哥哥哥哥”。 他笑起来:“中午好,在吃饭啊?” 异口同声的“是——”,可爱地像一群稚嫩的小羊。 闻知秋让孩子们赶紧吃饭,她换了个略微安静的地方。 应该是饭堂侧边的小土垛,闻羽听见了风机的响声,她喜欢在那和孩子们玩过家家,也喜欢在那里训小孩。 “小羽,怎么现在打电话来?吃过饭了吗?出什么事了?” “还没……我可能,需要您来帮个忙。” 闻羽挪开了拦蚂蚁的石子,但小蚂蚁在石头留下的坑边转着圈,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他又把石头放回去。 “你说。” “我需要您来陪我做一个手术。” 蚂蚁沿着石头的边缘绕了过去。 “是什么?” “流产手术。” “什么?” 闻羽的视线从蚂蚁身上挪开,垂眼看着他走上来的石板小道。 “流产手术。”他语气无常地重复了一遍。 闻知秋沉默了一会,忧心地问:“需要我去陪?” 如闻羽所想的,她误会了,以为闻羽谈了个同样没有血亲的对象。 闻羽呼出一口气,解释:“因为是我做手术。” 闻知秋好一会没有说话。 周围安静下来,风也及时地停了下来,闻羽看着头顶一片还在转着的叶子,默默等着她反应过来。 她也许会问男人怎么会生孩子,也许会问是什么时候的事,也许…… 孤儿院有一个姐姐,她怀孕的那一天,闻女士从对方是谁到怎么怀上的,问了许多个问题。 闻羽静静等着。 闻知秋确实反应了一会,却没有问出闻羽设想过的问题。 “小羽,你向来很聪明的,许多我不明白的你都明白。” “……”闻羽一时不明白她的意思。 “但这件事……我问你,你想不想要这个孩子?” 那片叶子最终把自己的梗转断了,被风带到闻羽眼前,空气里的檀香味浓郁起来——有香客在底下的愿龛里上了香。 “这个……,它不是我一个人的,不经过对方的同意生下来对我们都不负责…… “男人生子的案例很少,我可能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医院的经验几乎没有,有很大的风险…… “我还是个学生,学业为重,我没那么多时间也没那么多精力去照顾它……” 他林林总总列出了多达六条养不了的理由,只为论证同一件事。 他不该生。 闻知秋听他一一说完,一直到闻羽本就放低的声音低到难以辨别,再到他不再出声。 “小羽。” “……嗯。” “天平的另一端是什么?” “……” 天平是闻羽很喜欢的一个游戏。 他从小就聪明,长得也漂亮,很容易吸引别人的目光,好的坏的,善的恶的,都有。 继在小学里连揍几人被发现之后,闻女士教育他:每个人生活在这世上都要学会权衡,在做一件事之前必须先想一想做这件事的结果,它的好与坏是否值得你去做。 后来他确实学会把一件事的好处与坏处归纳起来,然后根据双方带来的结果决定如何处理事情。 他把权衡的过程称为天平。 现在,他往“不要”的那一端加上了数个砝码。 心里还篡着一个。 他的沉默让闻知秋明白了一些事,耳机里传出她一如既往温和的声音:“小羽,不用思考那么多,感情很多时候是不讲道理的。” 从头顶落下一个牌子,正碰在闻羽脑袋上,然后被红绳拉着升起。 是祈愿树下的香客刚丢上来的——传说祈愿的牌子丢得越高,愿望越容易实现。 闻羽抬头,从空中旋转的木牌上辨认出一句:闻弦知雅意,愿君晓我心。 明明是锋锐利落的字迹,求的却是儿女情长,还丢得这么高,求得这么诚。 闻羽忽然笑出声。 他可以为不要孩子想出千百条理由,相比较而言,落在天平那端的东西显得无足轻重,如羽毛一样轻。 但它就是有让天平倾斜的能力。 “我想要。”闻羽的声音轻松起来,“我决定了,我想生下这个孩子,妈妈,到时候还得麻烦你来陪产了。” 闻知秋的声音里带上笑意:“当然没问题。” 她在闻羽看不见的地方落下泪来,为她这个似乎永远背着孤独的孩子。 他拥有的很少,很多时候他都在规避那些会给生活带去天翻地覆的东西,于是总显得游离事外。 但这一次,他伸出手去,试图抓住一根名为血脉的羁绊。 闻羽站起身,把那用力过头一直转个不停的木牌停住、挂好。 他倚在半墙上,视线穿过祈福树的树冠。 高大挺拔的男人正往葫芦塔里走去,那大概就是木牌的主人,背影与他的字倒是一个风格的。 闻羽想,那片羽毛,大概就是爱吧。 日光清浅,微风徐徐。 今天天气真好啊。
第5章 四年后 四年后。 又被骗了…… 薛殊让司机送走“约会对象”,在中心公园的角落里坐下。 和最近致力于研究三十六计的老母亲激情对线。 弦音:为什么骗我? 铁树何时开花:我哪骗你了? 弦音:刘叔叔? 铁树何时开花:哎呀,你刘叔叔有事不能去呗,让他侄子替一下怎么了? 铁树何时开花:同龄人之间,话题多一点嘛,更能聊得来喽。 弦音:。 没记错的话,刘叔是军人吧,他的侄子,会一身皮衣皮裤,半长发带全妆? 刘叔见到他侄子,大概会被气到怒目圆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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