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希英耸耸肩,垂着睫毛笑了笑:“我早就被人盯上了,也许跟要杀你的是同一伙人。” 岑斐农压了一下唇线:“咱们成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现在你是‘恐怖分子’,所有帮助过你的人都将以‘恐怖分子’处置。虽然这吓唬不了我,”陈希英拿起枪朝岑斐农点了点,“但你最好值得我救。” 须臾,他们离开了饭馆,准备登上飞机启程前往中央区。陈希英在飞机维修仓库里组装好枪械,清点完物品后他拉上包链,带着岑斐农进入机舱。陆道清没有随他们一起离开,他的任务只是协助陈希英把岑斐农带走。红日下,飞机开过修建在沙漠中的跑道,喷着蓝色的气焰斜斜地升上碧天,周遭万汇都在热烘烘的气流中颤抖不已。 * 维国中央区,莱莎群岛。 海上起了雾,海鸥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发出悲戚的哀鸣。烟霭沉沉的西半边天下,黯黑的海水淹没在迷雾之中,波涛好似酝酿着一场风暴。冷彻骨髓的森森阴风摇撼着岛上成片的松林,激起訇訇的松涛,犬牙参差的海岸线布满嶙峋的白色礁石,大海卧在石头下展露着雄浑的音喉。 快艇拖着长长的扇形水花破开白浪,绕着最大的那座岛屿转了一圈,最后往岛东南方的一个码头驶去。士兵站在船头警戒着,陈希英裹着防寒服,寸步不离地守在岑斐农身边,极少说话。这儿位于中央区北部,十月的北方已经猝然入冬,海上的气温更是一降再降。快艇放慢速度驶入码头,伸入海里的连桥上站着一个的男人,他披着黑色的羊毛大衣,久久伫立在那里。 陈希英领岑斐农走上连桥,来到男人面前:“余先生,岑斐农到了。” 余鸿年逾五十,身材伟岸,鼻梁上戴着眼镜,看起来相当年轻。他朝陈希英笑了一下,把吹乱的白发撩到脑后去,伸出手与岑斐农握了握:“欢迎来到中央区。” “你可以回去了,会有人把报酬给你的。”余鸿看了陈希英一眼,示意他可以先行离开,然后自己带着岑斐农转身走下连桥,进入松林下的一幢木屋里。 海风吹拂着陈希英的衣领和帽子,他一直等到余、岑二人都进入屋子后才乘坐原来那艘快艇驶离了莱莎群岛。扇形水浪越来越宽,珍珠似的浪花不一会儿就消融在层层叠叠的海潮里。 余鸿进入木屋后就脱掉了大衣,露出他里面的军事情报局常服来,袖口缝着四条金环。暖洋洋的屋子被隔成了几间玻璃房,余鸿把岑斐农带入其中一间,让士兵在外面等候,再轻轻掩上了门。玻璃房的一面是木头钉成的墙壁,一幅画挂在上面,画面的内容就是海浪中的莱莎群岛。岑斐农盯着那幅画看了一会儿,直到余鸿开口:“陈希英已经将你告知的情报转达给了我,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不会透露半个字的,除非现在让我直接跟你们的总统谈话。” “我认为你的谈判手段不太高明。”余鸿向前倾了下身子,淡色的眼珠盯住岑斐农的脸,“你的祖国正在全球通缉你,制定恐怖分子黑名单的独立联盟发现你处于维国保护之下不过是时间问题,到时候谁也保不了你。你最好想一想自己该说什么,不然所有的事情都将由你来负责。” “我知道自己的处境。我就只有一个要求——与维国总统面谈,因为我的情报与总统有关。所以我认为您应该去做一些正确的事,余先生。” * 章雁羚从秘书手中接过文件夹,走入自己的办公室,将所有人挡在门外。他朝半开敞的落地窗走去,再煮了一杯咖啡,往里面加了些红茶和糖。百叶窗降下了一点遮去阳光,章雁羚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电话话筒靠在耳边,拨出了一个号码。几秒钟后那边就接通了,章雁羚垂着睫毛扫视文件夹里的内容,说:“他们来查过了。没有发现非法终端用户协议书,所有的账目没有漏洞,没有私下交易,没有贿赂行为,也没有跟努尔特有关的走私案。但这里面有个小细节。” “什么细节?”白棕头发站在窗帘前俯瞰着议政大楼下的喷泉广场。 “那就是三年前由你促成的‘黑天鹅’出售合约。”章雁羚把手按在文件上,“结果‘黑天鹅’不翼而飞了,而你隋文锦却拿到了钱。” “我知道这事。听着,派去刺杀的人失手了,岑斐农还活着,并且已经被送到了中央区,他现在受到情报部门保护。他知道一切,如果他把这事说出去,天啊,那我们就死定了。” 章雁羚皱起眉摸了摸嘴唇:“这下麻烦了。他现在在哪?谁把他送过来的?” 隋文锦摇摇头:“暂时还不知道,余鸿是负责这件事的人。但过会儿我就该去和余鸿坐在一张办公桌上开报告会了,有了消息就告诉你。”
第四十五章 他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领完了护送岑斐农应得的报酬,陈希英从情报局设在中央区第三街区的分局走出去,掩上毛呢大衣的领子,站在瑟瑟的秋风里呼出一口气。他看了眼因为天气转秋而显得萧索的街道,铺在人行道上的灰白色大理石在阴暗的天光反射下亮得骇人,看起来要下雨了。山毛榉的叶子变得黄灿灿的,陈希英戴上帽子,一手提着包,一手抄在衣兜里踩着榉树的落叶转入围墙另一边。 他走入银湾大街,这儿的建筑还保留着中央区半个世纪前的风格,房屋稳重、扎实,富有底蕴,脚下的路面干净而整饬,仿佛是新修的。陈希英从商店的门檐下边走过,灰蒙蒙的云层已经开始打雨滴了,而他身上没有伞。先前他久居边境城,干旱对他来说已是习以为常,阳光炽烈、天空蔚蓝,一连半年都不会下一滴雨。陈希英还没从边境地带那旱燥的荒漠中走出来。 在银湾大街中段,陈希英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故意绕了几个圈子。他在一家面包店门口的橱窗前站了一会儿,装作买面包的样子,在等待面包出炉的时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玻璃上的倒影。 在T字路口的报刊亭外面站着一个穿棕色牛角扣大衣的男人,戴着一顶贝雷帽,正侧身翻看一份报纸。陈希英一眼就认出了那顶贝雷帽,同时也认出了祝泊侬。新鲜的面包装在纸袋里递了出来,陈希英付过钱后扭头走向路口,当他跟随人群穿过斑马线时,瞥见祝泊侬举起相机对准自己。待到陈希英踏上对面的人行道时,报刊亭前已人去楼空,四处都不见祝泊侬的身影。 陈希英捏紧了装有面包的口袋,穿过挤在两排建筑中间的小马路,推开一家照相馆的门走了进去。几个客人在靠窗的座位上聊天,馆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陈希英找到老板,把一个存储器递给了他,问:“帮我把里面的照片洗出来好吗?” 老板将存储器里的照片放到电脑上,笑着称赞道:“这是你去旅游拍的吗?拍得真好。景色真美,这是哪儿?” “第九区,边境城。我在那里工作。”陈希英站在柜台前回答,他面露笑意,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上滑过的相片,“我喜欢那儿。” “那是个好地方。”老板赞许地点点头,“要知道,我做梦都想到边境去走一遭呢。听说那里很干旱是吗?” “啊,是的,干旱,非常干旱,几乎从不下雨。” 老板又笑了起来,陈希英也忍不住笑着去摸了摸鼻梁,眼睛里亮亮的。新的照片出现了,画面中的人是姜柳银,陈希英心中立即升起了一股柔情。他搭着手撑在柜台上,一言不发但温情脉脉地欣赏着那些照片,深深思念着姜柳银这个人。老板点了两下键盘,忽然说:“这个人是你的朋友吗?” 陈希英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老板皱了皱眉毛,唇上毛茸茸的髭须跟随他的笑容抖动着:“刚才也有个人过来洗照片,他也拍了相似的景色和你的这位朋友。我想你们应该认识。” “还有这么巧的事情?”陈希英故作惊讶,眯起眼睛笑了笑,“他是谁呢?” “他姓祝,我这儿还留着他的票单。”老板抬起手指晃了晃,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册子翻开来,“对,祝先生,一小时前刚来过,他说他也是不久前从第九区过来的。”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竟然能在这里遇到熟人,这个人在第九区时与我共事过一段时间。请问祝先生住在哪里呢?我好择日拜访。” 老板并未起疑,他扶着桌面想了想,把票单收回小抽屉里锁好:“好像是住在汽车旅馆。” “我知道了,谢谢你。”陈希英冲他笑了一下,马上将话题转到照片上来,“明天下午我来取相片好吗?” “没问题。” 片刻后,陈希英拎着包走出了照相馆。雨下得越来越大,路面上已经形成了水流,灯火辉映下的玻璃窗反射着冷冰冰的水光。湿冷的秋风往皮肤里钻去,冻得人直打寒噤。陈希英把面包袋子护在怀里,免得它被雨水打湿,一边踩着湿漉漉的地板快步行去,抬手招了一辆涂得黄澄澄的出租车。 他在中央区的家位于水滨,用黑铁雕花栅栏围出一块四四方方的地,白色的两层别墅位于绿地中央,蓝幽幽的泳池在透明的玻璃房里闪动着波纹。出租车停在花园门前,陈希英踩着被雨水淋湿透了的鹅卵石路步入庭院。周遭古木森森,风在草丛里飒飒作响,吹拂着槭树黑油油的枝干,露出别墅亮熠熠的玻璃墙和门前的廊柱。 陈希英走进门厅,久久地打量着自己的这幢房子,这个地方对他来说是个陌生之处,充其量只是他下榻的场所。脱掉淋了雨水的大衣挂在衣架上,陈希英去弄了一顿晚餐,然后靠在沙发上打盹。他在短而乱的梦里见到了前妻和女儿,随后便在雨声里吓醒过来。天黑透了,他望着玻璃上的雨幕想念起了姜柳银。姜柳银被烈阳晒得又热又香,陈希英想把这雨水匀一点给他。 次日清晨,久雨方霁。祝泊侬推开汽车旅馆楼下深茶色的门,走下台阶往停在一棵橡树旁的车子走去,车顶上落了几片宽阔的橡树叶子。他像往常一样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正要启动车辆时,一个硬梆梆的东西悄悄顶在了他的后脑上,祝泊侬马上判断出那是枪。他顿时停下动作,慌张地扫了一眼后视镜,看到了陈希英的脸。 “你为什么在这里?”陈希英率先开口问道。 祝泊侬收紧了脖子,一动不动:“我妈妈要治病,中央区有能治好她的腿的医生。” 陈希英想起了边境巡警抓捕偷渡客的那个晚上,祝泊侬的牧马人停在一所医院门前。他沉默了几秒,又问:“什么时候过来的?” “一周前。”祝泊侬回答。 时间刚好能对上,但陈希英并未把枪挪开:“为什么跟踪我?” “幸会。” “为什么跟踪我?我不会再问第三遍。”陈希英顶了一下枪管,消音器的出口更加用力地扽在祝泊侬后脑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9 首页 上一页 42 43 44 45 46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