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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偏偏是我?避难所里这么多平民,为什么单独让我去中央区避难?” 余鸿一只手拿着一台平板,另一只手则放在衣兜里:“因为陈希英。我知道你绝非笨伯,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你已经被人盯上了,为了保护陈希英,我必须得先保护你。” 姜柳银没说话,余鸿接着讲了下去:“如果城市被敌人占领,你就只有死路一条。就算没被攻占,陈希英的仇家们照样会闻着味儿找上你。你不必怀疑我,要是我想杀你早就杀了。” “所以一切的起因就是陈希英对吗?” “你只说对了一半。”余鸿笑了笑,倚在栏杆旁往上看了一眼,“避难所里确实有很多平民,但他们与国家利益无关。如果你没有与陈希英有过多交流,我也不会来把你接到中央区去,你今天、明天、往后很多天也只能和楼上的那些人挤在一起惶恐度日。陈希英为总统工作,他代表的是国家利益,这就是事实。” 说完他停顿了一小会儿,稍加忖度后才谨慎地开了口:“所以你本不必卷入其中,但你也不必责怪他,要知道,如果不是陈希英,你不可能在核爆中幸存下来。另外,我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父母已经被转移到了中央区最好的医院接受治疗,你很快就能与他们团聚了。如今只有两条路,要么你自我了断,要么配合我们的安排。自己选。” 余鸿把平板打开,转到姜柳银面前去。画面中是一间病房的监控录像,姜柳银看到了自己的父母,他们确实受到了妥善照顾,不过姜柳银知道这照顾是有代价的。他闭上眼睛揉了揉鼻梁,深知自己已别无他选,他跟余鸿所代表的一群人相比无疑太被动了。此间他又想起了陈希英,他发现就算到了今天这种局面,他仍然爱着陈希英。爱并不因离别而减少。 “我跟你们走可以。”姜柳银点点头,“但我有个要求,你们必须得保证陈希英活着回国,我要和他见面。” “我们理应这么做。”余鸿说,他报以微笑,关掉平板后与姜柳银握了手,发现对方的手异常的凉。 军官穿着与夜幕一个颜色的呢绒长衣从楼梯上走下来,余鸿看了他一眼,侧身对姜柳银比了个手势:“何不听听你哥哥怎么说呢?” 姜柳银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这也是你们的计划之一吗?把我哥哥也叫过来?我觉得你们有点过头了。” “当然不,大校先生将作为边防军最高指挥官长驻此地,领导军队击退敌人。”余鸿解释说,他冲姜柳廷点了点头,然后先行离开了。 姜柳廷神态自若地穿过一道短短的悬桥走到姜柳银面前来,看了看弟弟的脸庞,仅仅报之以淡淡的一笑,再用坦然的目光环视四周,说:“余鸿已经跟你讲清楚了吧?” “我明白他的意思。”两人简单拥抱了一下当作见面礼,姜柳银拉好衣领看着哥哥的眼睛,“爸妈是否真的在中央区?” “在。余鸿没骗你,他确实是政府里的人,颇受总统器重,是总统的左膀右臂。”姜柳廷回答道,久未谋面的两兄弟站在一起,竟有些反常的疏离。他们面容相似,不过姜柳廷身为兄长已年逾四十,身材颀长而健壮,举止和谐、自然得罕见。姜柳廷身上的大衣是轻便、结实的,围在脖子上的海狸毛围巾是暖和、雍容的,处处都井井有条,这副打扮任谁见了都会赞不绝口。 虽然姜柳银因为见到了哥哥而打心底里感到高兴,但他却十分不自然地抱着双臂,拿脚尖去碾地板上的陶瓷碎片。姜柳廷扫视了一圈四周的士兵,后问:“你怎么会招惹上余鸿那边的人?” “我没招惹,我与他只是在一个普通的黄昏之时遇见的,然后接下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结为了好友。他救过我很多次,我也一一回报了他。我只当他是一个普通人,普通的平民。” “看来他伪装得不错。我听说这个人确实很有点本事,但他的背景着实太复杂了。” 姜柳银耸了耸肩,向后靠在壁板上,默默地扣着手指。过了会儿他又说了下去:“现在我知道他不是个普通人了。但这又怎么样呢?我还是想跟他做朋友,我喜欢他这个人。” “你这迷糊蛋。”姜柳廷轻声笑骂了一句,抬手在姜柳银头上拍了一巴掌,“等会儿去收拾好东西,跟余鸿上飞机到中央区去。你姐会在那里等你,我跟她打好招呼了,替我向她问个好。” “知道了。你要在这里待多久?一直到战争结束吗?” “啊,是的,一直到战争结束,而我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结束。” “嗯。”姜柳银点点头,哈出一口白白的雾气来,心觉天气实在有点冷,“那我先走了。你在这边注意安全,枪弹无眼,可别白白送了性命!” 姜柳廷叫住了他,抬手卸掉脖子上的围巾,抖开来为姜柳银戴上,细心为他打了一个不会松掉的结:“看看你,神气活现的。之后就凭你自个儿保护自个儿了,千万得仔细着点。” 随后他们就分开了。姜柳银走出了几步远,回头再定定地看了哥哥一眼,什么话都没说,然后掉过身子匆匆离去。他越走越快,似乎想要逃避些什么,最后小跑起来登上楼梯,几下就消失在上一层楼的转角处。姜柳廷一直立在原地目送姜柳银远去,身上大衣的腰带紧紧扎在腰际,缝在肩上的徽章被雨水淋得闪闪发光,他在那儿站了很久才背过身走向了另一头。 * 边境,盐科拉山地军营,四方形的平顶营房围着一处院场,穿着作训服的士兵牵着他们各自的军犬在搭有简易布棚的院子里走来走去。陆道清提着电脑从另一头走过来,路过的士兵均朝他点头致意,不过陆道清没去理会他们。他径直走向院场西边的一间房,打开了白色的卷帘门,黑漆漆的长方形小屋里终于照进了一丝亮光。 戴着黑布袋头套的人坐在光秃秃的桌子后面,陆道清拉下卷帘门,拎着箱子走过去,摘掉了那人头上的套子。陆道清坐在桌板上,弓起背注视了这名武装分子一会儿,问:“你怎么样?” 俘虏歪着身子,有意想离陆道清远点,目不转睛地盯着屋子角落里的几桶水还有一个脏兮兮的玻璃缸。陆道清看出了他的意图,笑了一下:“你以为我要对你施以水刑吗?我们只有在不能动刑的时候才出此下策,而你显然还没到不能动刑的地步。这里是边境,天高皇帝远,我们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俘虏坐在椅子里一声不吭。陆道清凝视了他一会儿,点点头:“如果你想少吃点苦,那接下来你就要如实回答我的每个问题。你们在那幢房子里干什么?” 俘虏觑了陆道清几眼,并未作答。陆道清没说什么,他把电脑打开,将画面转到俘虏面前去:“如果你什么都不说,或者说假话,我就放导弹炸平你家。你有个大家庭,很多兄弟姐妹。” “抓人。”俘虏盯着电脑屏幕吞了下喉咙,显而易见地害怕起来。 “抓什么人?” “我不知道,我们只是受雇干活的。” 陆道清在他对面坐下来,扣着手看向他,说:“那就奇怪了,不知道目标是谁你们是怎么闯进去的?难道是想入室抢劫?但我们在红外仪里看到你们个个都大摇大摆地拿着枪,把家具打得稀烂,也没人去撬保险箱。那座房子又破又旧,现在的盗匪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你最好趁我态度好的时候讲真话。”陆道清向前探过身子,将两张照片放在桌上,然后拿起了对讲机,“那房子里就这两个人,你们要找的是哪个?左,还是右?” 俘虏低头看着摆着面前的照片,他的手脚都被铐在铁质的座椅上,这种审讯用的椅子略微向前倾斜,坐着坐着就会滑下去,相当难受。陆道清用对讲机轻轻敲着桌面,一动不动地盯住他。俘虏垂着脑袋一直沉默,陆道清见状站起身走到俘虏旁边去,平静地在他耳边说:“最后一次机会,雇佣你的人是谁?谁指使你们这么干的?” “我不知道,雇主从不透露他的个人信息,干我们这行的除了任务要求外从不多听一个字。” 陆道清俯下身,默默地看着俘虏的侧脸,把对讲机靠在了嘴边:“准许开火。” 屏幕上的画面变成了一团灰云,这是无人机放出导弹击中目标的标志。俘虏顿时大叫起来,拼命晃动手上的镣铐,嘴里大声地咒骂着什么话。陆道清没理会他的咒骂,捏着对讲机靠在一旁:“你该换个行业待的。” 卷帘门被打开了,外面走进来两个兵。陆道清收拾好箱子和照片准备出去,站在门口对士兵说:“给他上刑,一直到他说出真话来为止。另外,阮新冬的测谎结果出来了没有?” “审讯专家与他进行了谈话,测谎仪表明此人没有说谎。他确实失忆了,不过他一口咬定另一名飞行员通敌叛国,核弹就是这样落入敌手的。” 陆道清离开了这间黑漆漆的小屋,卷帘门里很快传出了阵阵惨叫声。陆道清回到办公室,他接到了余鸿的电话,余鸿说:“祝泊侬的审讯记录我看过了,现在我要这个人做污点证人。”
第六十章 陈希英是个很长情的人 涅国驻厄比斯通群岛军事基地的飞机场一号跑道里驶上数架M-52轰炸机,它们携带有大量的KH52反舰导弹。起飞指挥官站在跑道外侧挥舞旗帜,飞行员坐在驾驶舱朝外比出确认手势,指挥官吹响哨子后下屈蹲身,银色的铁皮鹰枭喷出蓝色尾焰,冲过跑道后缓缓抬起机身,以迅捷之姿直入苍穹。 距离厄比斯通群岛747公里的广阔海域里,维国的“冥王”号航空母舰正在海面上缓缓行驶,白浪忽涨忽落地迸溅到船舷里,伫立在发射塔台上空的雷达系统惊恐地谛听着风的呼啸。舰载机停在泊位里,黑漆漆的甲板上涂着白色的油漆标记,在阴沉沉的寒天下分外醒目。大海时而陡然升高,发出咝咝的喧腾声,訇然隆起又一泻如注。 船舱内,坐在雷达控制屏前面的操作员抬起眼皮紧盯住上方一个屏幕,按住耳机报告道:“接收到间断信号,方位020。” 一旁的长官立即放下的文件走到操作员旁边去,俯身撑在台面上看着图表中的数据变化:“在哪里?” 操作员没有回答,但警报器响了起来,过了会儿就停止了。长官扫视了几个数据监控屏,发现上面的表格已清空了数据。操作员皱起眉毛,扶着耳机摇了摇头:“现在信号不见了。” “在这儿!”旁边的辅助员说道,他忙把捕捉到的信号锁定,“有敌机来袭!” 长官打开上方的镶板取下对讲机靠在嘴边,快速下达了命令:“全体注意,敌机来袭,所有人员准备战斗!相同方位有多架敌机,它们行动迅速,一共九架,防空高射炮转移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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