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希英默不言语地坐在那儿看着他,餐厅里坐着不少食客,都是些风度翩翩的绅士,他们频频举杯,时而发出和谐的笑声。餐厅的墙进得极深,两人所在的地方靠近角落,刚好被隔墙和绿篱挡住。陈希英思忖片刻,探过身子撑在桌面上,说:“我看过那地方的地图,六角花园是个好地方。出入口只有一个,轻而易举就能找到制高点,而且树木繁茂,易于隐蔽。” “看来你已经想好要怎么做了,我喜欢你这样不拖泥带水的人。”师兆印望着他笑道,“如果时间充裕,你可以提前去探探地形。” 喝过清凉饮料后由师兆印付了钱,两人在电话亭前分别。陈希英率先驱车离开,他看了眼后视镜里的情形,看到师兆印独自站在路边等出租,然后从衣兜里摸出手机来靠在耳边说了什么话。 回到家里,陈希英把吉普停在胡桃树下,背着枪袋走入房门。他掸去衣上的新雪,把围巾取下来挂在衣架上,首先打开了电视机,好让夜里的房子有点人气。陈希英首先给姜柳银打了电话,那时候他的心脏幸福得怦怦直跳。他一边若无其事地跟姜柳银聊着天,一边挽起袖子去厨房削了一个苹果。每当与姜柳银说话的时候他就很开心,仿佛他们生活在一起,姜柳银就在他身边。 他们讲了些琐事,没完没了地倾诉着他们的爱和衷情。陈希英靠在厨房的门框旁吃着苹果,眼睛亮亮的,好像要落下泪来。他恨不得把姜柳银拥入怀中,与他地老天荒地谛听漫天雪落声! 播音员在电视机里说:“据警方发言人称,已有确切证据证明福尼公司工程师谷梁易之死与A独立国有关,谷梁易拥有A独立国国籍,生前曾多次前往该国。” 陈希英听到这段新闻后没有出声,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出神。陈希英知道谷梁易是被自己打死的,警方发言人说的是一派胡言,不过他就是想听到这样的结果。 姜柳银发觉他沉默得有些久,忍不住问:“你怎么了?还在听吗?” “在,我听着呢。”陈希英把只吃了一半的苹果丢入垃圾桶,转身去水池旁放水洗手,“现在余鸿要求你每天练习格斗、射击、反侦察,以后总会派上用场……”
第六十六章 做我们的线人 盐科拉山的雪下得更大了,山地军营已被埋在了皑皑白雪下。黑魆魆的禁闭室里响起一阵噪音,有人拉开了骨碌作响的铁门,门板狠狠撞在墙壁上:“押解一位犯人,打开一号门。” “犯人出发。” 祝泊侬被两个强壮的士兵各自架住一条手臂押出了狭窄的斗室,周围都是黑的,黑不溜秋的墙壁,黑不溜秋的地板,连呼吸的空气都是黑黝黝的。祝泊侬脸上带着冻结的伤口,头发乱糟糟地堆在脑袋上,衣服单薄又稀脏。他被铐住了双手和双脚,走动的时候镣铐犹如马刺那般叮当作响,在光线昏暗的甬道中激起回音。 士兵推开禁闭室那扇黑门,寒冷透骨的雪风顿时灌入漆黑的走道里,吹进来一阵芦花似的雪片。祝泊侬被吹得侧了一下脖子,蜷起手、缩着肩膀抵御严寒,但寒风还是一下子就侵入了他身上薄薄的囚服,狠命地往皮肤下钻去。士兵在门口停了一下,出人意料地抖开了一件粗花呢外套裹在祝泊侬身上,再领着他穿过积雪盈尺的院场到另一间库房里去。 “长官,犯人带到了。” 库房里与外面俨然是天差地别,温暖、洁净,散发着一股热茶的香气。士兵把祝泊侬送到后打了个立正就转身离开了,祝泊侬披着外套朝陆道清走过去,在他对面准备好的空椅子里坐下来。 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人,祝泊侬没去看,但他知道那就是阮新冬。陆道清搭着扶手靠在椅背上,平静地注视了他们一会儿,扭头让人去把祝泊侬身上的镣铐卸掉。卸了镣铐之后祝泊侬感觉轻松了些,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和手腕,拉着衣领将手臂伸入厚外套的袖筒穿好。阮新冬打他进门后就一直凝视着他,悄声问道:“还好吗?” “有点冷。”祝泊侬点点头,垂首拢了一下略显肥大的外套。 阮新冬跟祝泊侬不一样,他在这儿没受什么苦。阮新冬扶着膝盖坐在椅子里,身着灰色的海狸皮夹克,头发有点乱。祝泊侬搓了搓凉透的双手,阮新冬把自己的手套拿出来给他戴上了。 陆道清坐在方桌后面,手边挨着吸墨台和一沓支票本。他扣起手顶了顶拇指,抬了下眉毛不以为意地说:“你们关系不错?” “他救过我。”阮新冬回答。 “不重要。”陆道清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祝先生,很抱歉让你在这儿度过了一段不愉快的时光,但这是必不可免的,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偷运核弹可不是什么光彩事。” 祝泊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稍微停顿了一瞬才动了动两片发白、流血的嘴唇说:“我知道。我全都招了。” 风叩着窗户,发出笃笃的响声,总让人觉得有客人来了,可外面却是白茫茫的。屋里烧着暖和的茶炊,里头的水即使沸腾了也没人来把炊壶提开。炭火送出的暖意好歹让祝泊侬恢复了点感官,他吸了吸冻红的鼻子,忍不住咳嗽起来。阮新冬给他递去热茶,祝泊侬刚把杯子送到嘴边就听到陆道清在旁说:“今天你就可以离开了,不记录档案,不剥夺你任何权力,你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一切就当无事发生。前提是你做我们的线人,为我们提供关于玛尔斯集团的情报。” “你们不是已经派出了那么多优秀的特工潜入了吗?为何还需要找我这个无名小卒来做呢?” 陆道清把电脑打开后转到祝泊侬面前去:“你还有一对养父母,父亲是个庄稼人,母亲半身瘫痪,他们对你恩重如山。” 屏幕上显示着两张照片,祝泊侬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最后颤抖着嘴唇闭上湿润的双眼摇了摇头:“别这样,别动我家人。” “那就按照我们说的去做。”陆道清把电脑转回来盖上了,“你在边境做偷渡生意这么多年,没人能比你更适合当卧底了。我们的人会在暗中保护你和你的养父母,在情况危急时能救你一命。同样,我们会支付给你丰厚的报酬,足够顶你拉一万次货得来的钱。事情办完后你拿着这笔钱,带上你的父母想去哪就去哪,高枕无忧地过个不错的生活。” 祝泊侬睁着因流泪而发红的双眼看着陆道清,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摸索着绒面手套上富有光泽的纹路。他思虑半晌,扶着额头闭紧双眼,深深地吸入一口热烘烘的空气。干燥的热气让他头脑发晕,好像身处梦中。良久之后他才抹掉眼角的泪珠,直视着陆道清说:“我别无选择,悉听尊便。但我有个要求,别让烦人的警察来搅乱我的生意,我要自由出入边境。” “没问题。”陆道清同意了祝泊侬的请求,两人达成共识后握了个手,“两小时后直升机会把你送回到养父母那里去,我们给你配了一辆新车,就在农庄的院子里。” 阮新冬和祝泊侬一块儿走出库房的门,一个勤务兵走在前面,带祝泊侬去了一间干净的宿舍。祝泊侬的腿脚因为寒冻而显得不太灵活,阮新冬扶着他穿过白皑皑的院场走入走上阶梯,然后步入房中。换洗的衣物放在床铺上,面料都是极好的羊绒,靴子的内里也缝着短短的狼毛。新兵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阮新冬却留了下来,他轻轻掩上了门。 “谢谢你的手套。”祝泊侬把手套脱下来递过去,“我两小时后就走了,你呢?你要留在这里吗?” “我也要走,我是飞行员,我得回到原先的部队去。” 祝泊侬眯着眼睛看他,而后别开视线眨了眨眼皮:“你的记忆恢复了没有?” “我想还没有。”阮新冬耸耸肩,抬手把祝泊侬额前的乱发拨到脑后去,用拇指摸了摸他额角和颧骨上裂开的血口,“他们给你上刑上得太狠了。先去清洗伤口吧,我帮你打热水。” 浴室里开起了暖气,不一会儿就变得温暖如春。祝泊侬脱掉厚重肥大的粗呢外套,露出里面单薄的线衫来,领口袖边都已经脏得不成样子,脖子下边的锁骨上结着一团团血痂。阮新冬拧干热毛巾,扶着祝泊侬的肩膀帮他擦拭伤口旁边的污血,再把脏兮兮的尘泥揩干净,露出他原本的面容来。祝泊侬长得有点混血,五官深邃,肉桂色的皮肤、黑亮的眼睛、黑密的眉毛。 阮新冬正帮他擦着脖子和锁骨,祝泊侬把毛巾拿过去,自己对着镜子打整起来。过了会儿后他垂着脖子拨弄巾帕,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抓到这里来吧?” “我知道。”阮新冬抿了一下嘴唇,“因为核弹。” “那你怎么还跟我待在一起?别人唯恐避之不及,你却还来帮我擦伤口。” “当初你也是这样给我擦伤口的。” 祝泊侬把毛巾浸入水盆里,原先清澈的一盆水已经成了浑浊的棕红色,散发出一股铁锈味。祝泊侬掀起盆子倒掉污水,打开了水龙头:“你不欠我什么。” “两小时后我们就分道扬镳、各走各路,但现在让我再陪你会儿好吗?天气这么冷,又下着雪,我还能走到哪里去?” “把我们之间的事忘掉,忘了是谁在雪夜收留了你,忘了我这个人。”祝泊侬平静地垂着睫毛反复揉搓毛巾,“不然核弹的事就会牵连到你。好好去做你的飞行员,你前途无量。” 阮新冬说:“从飞机坠毁那一刻开始我就被牵连到了,而不是现在,更不是因为你。” 祝泊侬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撑着双臂,手掌深深按入水盆中。浴室里很安静,弥漫着潮潮的水汽和淡淡的血腥味。祝泊侬闭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换上一副假装愉快的表情扭头对阮新冬笑道:“那我们就再做最后两小时的好朋友,然后我们就互不相干。你能帮我擦一下后背吗?我够不到。” 直升机两小时后启动了旋桨,祝泊侬穿着崭新的羊绒大衣,戴上灰色围巾朝它走过去。雪没过了脚踝直往小腿逼去,走一步就发出悦耳的嚓嚓声。直升机的旋桨刮起阵阵刀锋似的凛风,吹得雪尘四散,遮人眼目。祝泊侬埋着头避风,快步走向机门拉住握把。他坐进机舱,扶着门往外看了一眼,看到阮新冬伫立在不远处空旷的院场里望着他,像一条黑黑的影子。 * 陈希英去了提摩拉。位于涅国境内纳森地区的提摩拉是座边陲小城,这不起眼的城市却是玛尔斯集团的实际控制区。古修道院位于城市东北方,置于崇山的怀抱之中,距离维涅边境35公里。 他是在宴会开始前一天夜里到达提摩拉城的,正下着雨,山脊上成排的风车正瑟瑟缩缩地闪着银光,巨大的叶片在缓慢地、昏昏欲睡地旋转。陈希英把枪袋藏在下榻的旅馆里,只带了两把手枪和匕首,只身登上山路,一直走到一座风车下边的涡轮机储藏塔里。从塔的小窗户能看到山下巍峨的修道院拔地而起,一座木桥横亘在大河上,直通往修道院的大门。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9 首页 上一页 64 65 66 67 68 6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