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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鸿刚想问“你要让他们帮什么忙”,但他很快止住了话头。余鸿不问,陈希英也不说,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几秒,再之后余鸿就说起了另外的事:“隋文锦在今晚稍早的时候就抵达了洛培德市,现在他和你共在一座城市中。如果他确实参与了明天的总统刺杀行动,那么他今晚必定有所动作。” “人以类聚,我大概知道他今夜会跟谁在一起了。”陈希英说,待到挂断电话后便把手机收了回去。叶笠一边开车一边瞟了他几眼,同样也缄口不言。陈希英扣着双手若有所待地坐在副驾驶,叶笠知道他心里藏着其他事——陈希英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个神秘客,叶笠也是其中之一。 十几分钟后,林肯远离了市中心,进入一片不起眼的街区。天色已晚,街上除了趁着天黑想出来发一笔横财的小偷和钓同性恋的男人,其他见不到什么人影。林肯停在空荡荡的路口等红绿灯,旁边就是一家“夜游人”酒吧,有几个年轻人肆无忌惮地大声谈笑着从门内走出来,灯光把他们上过妆的脸照得又娇又艳。他们拍着车窗对陈希英嬉闹一阵,然后意兴阑珊地掉头走开了。 陈希英让叶笠把车子停在一家修车点的仓库门前,一手把枪插在后腰处:“下车,就是这儿。” “这是什么破地方?”叶笠趴在方向盘上透过风窗往外四处张望,“你什么时候把武器运到了这里来?” 汽修店的卷帘门上挂着一块“家中有事,今天歇业”的牌子,另外还贴着一张“自经济大萧条以来全年无休”的吹嘘性海报,不过这句宣传语到今天为止就功成身退了。陈希英走到卷帘门旁边的几扇玻璃幕墙前去,靠着玻璃往里探看了一阵,只见黑蒙蒙的房间里陈列着一些铁链、轮胎和油漆。他长按了一下门铃,手放在衣兜里抄住枪柄,左右盯紧街口的动静。 屋檐下面亮着一盏昏昏欲睡的声控灯,叶笠压了一下帽檐,听着不知何处传来的几声狗叫。门铃上的对讲机亮了起来,里面有人打了声招呼:“晚上好。” 叶笠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疑惑地皱了皱眉。陈希英把对讲机靠在嘴边,说:“金发比尔在家吗?” 没人回答,但几秒钟后卷帘门的锁弹开了,陈希英一手拉住门把将其提上去了一些,让叶笠把林肯开了进去。他在后面把卷帘门锁好,将一直藏在衣兜里没有露面的枪抽出来握在手里,领着叶笠熟门熟路地从汽修店的员工休息室走下去,进入贴有“仓库重地,闲人免进”标志的封锁门里。幽暗的楼道尽头有一扇上了锁的栅栏门,一名持枪男子守在门后等他们走过来。 “把枪收回去。”陈希英举着枪对准那人的胸口,“小声点。” 剔着板寸头的男人站在门后端详了陈希英一阵,把枪插回了腰上的枪套里:“你该不会就是那谁吧?” 陈希英向下了点枪口:“被你言中了,我就是那谁。金发比尔,这么多年了你还在这里混呢?” “喜闻乐见,我现在在港口谋了个好差事,我觉得这样还挺不错。” “废话少说,开门。” “他是谁?”板寸头指了指站在陈希英后面的叶笠。 “跟我一起来的人。别惊风疑雨,他才初出茅庐,你几下就能把他撂倒。” 寂静的黑暗里传来铁锁被打开的声音,金发比尔解下锁扣,拉开门把两个人放进来。陈希英朝他道了谢,径直穿过走廊进入另一间热烘烘的屋子,屋里弥漫着茶炊烧开后散发的清香。陈希英立在屋子中央,叶笠老实地跟在他旁边一动不动。毯子上的茶炉烧得咕噜作响也没见有人来揭开,沾有油渍的皮椅上堆着几摞书,好一会儿才有人掀开了帘子,露出一张坚毅的、摆着一副硬汉神情的脸来。 陆道清面色红润、健康,他穿着暖和的皮夹克从帘子后面走出来,看见陈希英后便热情洋溢地发出笑声。两人一见面就互相拥抱了对方,陆道清在得知叶笠的姓名后便同样热情地与之握手,然后拉过他简单地拥抱了一下。叶笠注意到了对方脸上的疤痕,这样的疤痕还遍布在他双手上。陆道清一眼就看出了叶笠的心思,笑道:“烧伤的,留疤了没法去除。” “我来拿寄存的武器。”陈希英说,他接过陆道清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身上终于暖和了些。 “我知道,余鸿早就知会我了。”陆道清摆了摆手,跨过躺在炉火旁呼呼大睡的花猫走到堆满手工编织地毯的墙角去,那个角落进得极深,“说来也怪,我早已有这种预感。” 叶笠问:“什么预感?” 陆道清掀开几条毯子,回头看了眼叶笠,冲他笑了笑:“预感到你们今晚要去做的事。” “一小时前,隋文锦单独找过来,要我们过了12点后在规定时间带着箱子去见他。”叶笠说,他老实巴交地扣住手腕站在陆道清面前。 “戴麟呢?你们什么时候去会会这个头痛人物?” 叶笠没接话,抬着眼皮朝陈希英望去,巴望着他能说些什么,但陈希英只字未吐。陆道清扯掉最后一张挂在横杆上的毛毯,露出藏在后面的数十把刀具和一整箱一整箱的枪支,光是那些寒光闪闪的金属就让人不禁股栗。叶笠的眼皮跳了跳,手也有些发抖了,他刚入行没多久,小打小闹地做些技术活,还没有哪次像这样真刀真枪地干过。 “你要单枪匹马地去找毒帮头子一决高下?”陆道清站在桌板前面看着正在组装枪支的陈希英说,“你只有一个人,而他们有成千上百人。” “不止我一个人,从维国首都飞到洛培德来的一路上有那么多人在帮助我。我们只是看起来独自行动,是个‘独行侠’,实际上我们能把任何人变为帮手,不管是敌人还是陌生人。” 花猫忽然醒了过来,趴在垫子上伸了个懒腰,咧着嘴怪模怪样地冲这边叫了一声。炊炉上的茶壶消停了下去,闷声不响地捂着沸水,发出砰哧、砰哧的声音。陆道清看着猫身手矫健、行动敏捷地从旁蹿了过去,跺跺脚吓唬了它一下,然后抬了抬眉毛不解道:“你这么大费周章、义无反顾是为了什么?” “国家利益。还有爱。” 陈希英组装好一杆机枪,将它架在桌板上,撑着桌沿休息了一会儿。他轻轻摁了摁自己的左手无名指,那儿留有一圈淡淡的戒痕;然后他又把袖子撩了上去,露出手腕处颤着的一条红绳手链;最后他把藏在衣服内袋的一张照片取出来,上面的女孩牵着马驹看着镜头微笑。陈希英凝视着手上的这三样东西,它们代表着自己生命里不同的两段时光,它们好似各不相同,却又并无二致。他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只想与君一诉情衷,再做并头莲把根基深种。 * 洛培德东城新区港口里船舰熙攘,海岸陷入每个夜晚都循环往复的寂静中。码头上有船只正在靠岸,船首漆着“索菲亚”号,扁平的船身宽阔得像只脚掌,甲板上堆满了集装箱,每个箱子都用白色油漆写有“农用器械”字样。它抛下船锚后停在泊位里,大副站在艏楼上朝下面的人闪灯示意,紧接着“索菲亚”号关闭全船照明灯,准备停在港口里歇一晚。 与港口的物流集散地比邻而居的是个工地,巨人似的吊机、幢幢楼影无不暗示着这是一片新开发的地区。一幢尚未建成的空楼里亮着临时挂上的简易照明灯,毛坯墙壁刚上了新的石灰水,冷冰冰的空气里弥漫着又湿又涩的水腥气。两个人一人一边架住姜柳银的臂膀,半拖半拽着把他押进一处灯火通明的房间,这儿守着不少武装分子,角落里甚至支了个简易帐篷。 姜柳银被铐住了双手,外套已被脱去了,身上只余一件弄脏了的衬衫和长裤。他紧紧地绷着肌肉拼命挣扎,想要挣脱身边两个人的禁锢,随后左边一人重重地扽了他一下,再一拳打在他腰际,姜柳银被打得猛地仄了一下身子。他鼻梁上流着血,额头和脸颊上甚至还嵌有细小的玻璃碎片,血迹在挣扎中抹开了不少,看起来有些骇人。 两个人把他拖到屋中央,按住他的背想让他跪下去。见姜柳银硬撑着膝盖不愿跪,立刻有人上前来用橡胶棍重击了他的双膝,让他不得不矮下身子跪倒在粗硬的水泥地板上。 戴麟一如既往地穿着体面、考究的西装,用一根银针别住领带,作生意人打扮。他从一座摄像机旁走到姜柳银面前去,扶着膝盖蹲下来与他一般高,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会儿才开口:“你应该感到幸运,幸运的是你刚好遇到了陈希英,刚好他手上有我想要的东西,不然你现在不会还活着到我面前来。” “你会独自下地狱的,戴麟。”姜柳银直视着戴麟的眼睛说。肩上的两双手一直狠狠地压着他想把他压弯,但姜柳银一直挺着身子,全身上下都绷得紧得无可再紧。 “看来陈希英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你了,我总算找对了人。”戴麟慢慢地站起身来,轻拍了几下手掌,然后对着姜柳银的侧脸贯了一拳,“那你应该知道他的太太和女儿是怎么死的。”
第八十五章 信任,是非常珍贵的资源 一辆摩托车在双子大楼下停住,戴着黑色行车安全帽的叶笠从车座上跨下来,他假扮成送货员,单面透光的帽盔整个儿遮住了他的脸面。他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只银色的手铐,手铐另一头则扣在一只沉重的金属箱把手上。叶笠下车后抬头看了看大楼,左右顾盼了一番行人才迈开步子朝着敞亮的门厅走去,他没把帽子摘掉,也没脱下手套。 守在门口的保镖见他从大门穿过去,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走向电梯,抬手按住耳机说:“我看到他了,黑皮衣。他从前门进来,大鱼入网。” 靠在二楼的茶座里看报纸的人漫不经心地向下俯瞰了一眼,见叶笠走入电梯后便按亮手机靠在嘴边回复了一句:“他走的普通电梯,应该是他。” 师兆印坐在轮椅里,挨着落地窗往下看去,再滑着轮子沿整面墙走了一圈。隋文锦夹着一根点燃的雪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时而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来,慢悠悠地看着它们散开去。两人都没有说话,师兆印举着望远镜放在眼前四处眺望,隋文锦默默无言地琢磨了一会儿,忽然说道:“我觉得有点儿古怪。” “哪里有古怪?”师兆印头也不回地问,他紧盯着窗外灯火点点的楼宇,从两座塔形高楼中间的缝隙正好能看见洛培德大桥中段。 隋文锦吸了一口烟,将雾气含在嘴里滚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吐出去:“陈希英很少有乘电梯的时候,他一般会走楼梯,因为那是开敞空间,便于活动。”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放到唇边小抿了一口,然后停下步子不动了,撑着手肘靠在陈列柜边若有所思地忖度起来。师兆印闻言扭头看了他一眼,但什么话都没说。耳机里传来眼线的报告声,师兆印听完报告后放下望远镜,转过轮椅滑到屋中央去,一把抄走了放在茶台上的银色手枪:“他应该会从空中廊道过来,第一队马上去廊道出口守住,但不要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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