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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聿淮看了眼时溪画纸上的一大坨黑,抚摸着他的脸颊,似乎在说信你一回。 摸着,又笑起来:“你想画我?” 时溪这才意识到刚刚说了什么, 面色微红地点了点头,李聿淮嘴角笑意不减:“你想怎么画?” 人体素描是很难的,时溪这个专业也不会学的那么精细,是专门只学如何素描建筑,但他可以衍生学习。 时溪老实道:“还没想好。” 李聿淮眼睛微微眯着, 没吭声,但眼里微闪, 类似于捕食的精光。 “想好了告诉我。” 时溪被他淡香的气息弄得非常迷糊, 点了点头, 又听见他说:“我随时准备。” 李聿淮放开他起身先去洗澡了, 这个公寓里多了几分人味, 时溪见时间还早, 便打算多画一张, 慢慢地才开始有了雏形,至少不那么平面图了。 他兴冲冲的抓着笔走出去,外面只有一个穿着家居服在给自己冲茶的林叔,林叔见到他:“肚子饿了。” “我画的。”时溪举给他看, 林叔举着茶杯,在原地沉默了片刻,“这是什么?” 时溪看了眼画,这么明显:“这是橘子。” “比朱自清的橘子画的还要有水平。” 时溪失望的垂下手,但那只是一瞬间的情绪,他还不至于这么矫情,最近的变化有点大,不怎么能吃情绪上的苦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林叔上前推了推他的后背:“跟小花猫一样,赶紧去洗个脸,该睡了。” 时溪擦了擦,越擦越黑,笑了一声,转身去了洗手间。 林叔不放心,跟着去,用湿毛巾帮他擦脸,动作太轻弄得时溪脸皮有点痒,嬉嬉笑笑的往后躲。 林叔才不依他,面不改色的像抓小鸡崽那样擦,时溪仰着脸看他,脸蛋就跟剥了蛋壳似的白净。 林叔这才放下毛巾,一抬头发现李聿淮就在不远处,手里拿着玻璃杯,带着浑身水汽的慵懒,似笑非笑,林叔一挑眉:“怎么不出声。” “看你们玩得不错。” 林叔不出声了,只是难得瞥了他一眼:“你也擦一下头发。” 时溪举手:“我来我来帮你擦,叔叔。” 说完就窜进房间去拿吹风筒,林叔看了眼,语气还是尊敬:“少爷,你们最近睡在一起?” “不是经常。” “他还小。” 李聿淮还是那样的表情,过了会儿,淡淡道 :“我有分寸。” 林叔去睡了,李聿淮也没让时溪帮他吹,那小细胳膊,拿个吹风机一会儿估计都得手酸。 李聿淮吹个头发半干半湿,发丝垂下来,遮盖眼眸,多了几分凌乱的气息,他走到卧室里面,时溪背对着他,骨骼单薄窄小,两只胳膊一动一动的,在剥橘子吃。 时溪一口一个,橘子肉在口腔里爆汁,酸甜清新适可,有种别样的美味,他以前很少吃水果,苹果是最便宜的东西,像那种葡萄榴莲,那是碰都不敢碰,也就在小姨家里能蹭点。 现在他也不能吃,要忌口。 时溪手里还剩下一瓣的时候,被人从身后抱起来,时溪侧过头,面颊被贴着,李聿淮的气息蔓延过来,跟柑橘清新的香气融合在一起。 “还吃,睡觉了。”李聿淮的手掌向下滑,惩罚性地打了下他屁股。 时溪浑身一抖,把最后一瓣塞他嘴里,乖乖地说:“吃完了,我这就去刷牙,别打了。” “小溪有时候是很乖的。” 这一晚李聿淮没陪他睡觉,只是等时溪睡过去,回了自个的房间,说起自制力,在整个李家大概也没人能比李聿淮更强,但一物降一物的道理不是没有的。 睡前打过时溪屁股那种软绵的手感,能让人念念不忘。 只是橘子这种东西,只要不是吃药前后吃就好,时溪上瘾了,继苹果之后的水果,他买了一大袋回宿舍分给其他人。 四人间,每个人桌前都有两三个,连琮家里不是那种特别富裕的,一看上面的标签,大吃一惊:“六十八块一个的橘子,我是真吃不起……” 时溪听见了,笑眯眯的回头:“现在你吃得起了,你想吃我给你买。” 连琮抛橘子动作一停:“突然还挺感动的。”想到什么,又问,“对了,小组作业你们有没有头绪?” 小组作业其实很简单,可以简化为一次郊游,拍照,做ppt介绍人文风景,至于去哪还没定下来。他们是一个班级,顺便就组成一个小组,其他同学也都这么按照宿舍分,互相彼此比较熟悉。 都快上了一周的课,时溪还没认全班里的同学,大家交流得少,估计一个学期过去,他都未必认全。 “美术馆,博物馆,我觉得都挺好,咱B市别的没有,就博物馆最多……”李闵细数几个,最后他们定下了美术馆。 时溪没什么意见,他在安静地剥橘子吃,早上吃一个,晚上吃三个,避开了喝药的时间点,这时候他还好好的。 到了半夜,他额头冒汗,滚了两圈受不住了,踉跄着下床,在厕所里吐了个天昏地暗,又眼前一黑靠在墙上,冒冒失失的趴在桌上,他爬上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胃本身也不是特别好,疼起来要人命,时溪低低的哼叫出声,想着像以前那样熬过去就好,但这次跟以前不太一样,疼得来势汹涌。 他刚才都吐黄水了,只剩下刺痛感,还一阵一阵的。 下次! 再也不吃橘子了!! 时溪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哭。 还是连琮先发现不对劲的,之后就是被吵醒的李闵,接着就是骆星洲,也不怕被宿管发现,开了灯,发现时溪脸色惨白一片。 骆星洲一下子慌了:“胃疼吗,这个位置好像是胃,连琮,你拿药出来。” 连琮骂他傻子:“这个时候怎么可以乱吃药,赶紧送去医院啊!” 李闵披上外套,顺便把时溪的外套也给拿上,尽量冷静道:“我有车。” …… 李聿淮是在回老宅的路上接到电话的,开车的司机是老太太那边的人,他为难道:“老太太那边要你今晚一定要回去,大家伙都等您呢,少爷。” 李聿淮语气很轻,却不容置喙:“掉头。” 司机这边很难做,毕竟今天李聿淮做了大举动,内部换走了李棋,也就是二叔那边的一个得力心腹,那口气咽不下去,告状到老太太那,还想着今晚会怎样的腥风血雨,结果李董接了个电话,气场立刻就变得焦灼,要掉头去医院。 李聿淮赶到急诊的时候,李闵第一时间收到通知,他关了门,出去接人。 “李哥……” “他怎么样?” “睡着了,在挂水。”其实是昏过去了,但李闵没敢说。 司机透过车窗看着李聿淮的后背,刚才火急火燎的,现在站在医院门口倒是不着急进去了,也不知道是谁出事,能让李董失了耐心。 “我之前怎么交代你的。”李聿淮对李闵的要求只高不低,跟宿舍另外两人不同,李闵好歹是李家的人,沾亲带故的,总是不一样。 李闵头皮发麻:“我真不知道,他晚上一口气吃太多橘子了,我以为没事的。” “你以为……”李聿淮看了他一眼。 李闵自知理亏,没吭声。 “你爸妈临走前交代过我帮忙看着点你。” 李闵倏地抬起头:“李哥,别吧,我已经被克扣过,过得很惨了。” “多惨,小溪现在还躺着。”两人对视着,沉默了会儿,李聿淮又说,“平时找我拿奖励不少,一出事就想甩锅,这就是你办事态度?” “还是认为这是小溪乱吃东西的原因,跟你无关,如果他听话,我要你做什么?”李聿淮目光冷冷的看过去。 李闵心里一颤:“……没有的事。”咬咬牙,他说,“我今晚留在这,陪到他醒来为止。” 李聿淮不欲多言:“你跟你舍友回去,没你们的事了。” 李闵跟其他舍友在医院的走廊,他们被关在门外,骆星洲还有点舍不得:“怎么回事?” 李闵就四个字形容:“龙颜大怒,未免波及我们,还是先走吧。” 连琮:“小溪……” “李哥在,还能出什么事。”李闵砸吧砸吧嘴,心有戚戚,“估计要挨训了,还是走吧。” …… 时溪醒了,他没有一点睡意,只有劫后余生的幸运,仿佛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又回来了,人间真美好…… 他余光瞥到坐在一边的李聿淮,西装革履,风尘仆仆,一双冷眼盯着他看。 人间顿时不美好…… 想了想,这次是自己的错,时溪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于是是只能心虚的撑起来,李聿淮皱眉:“干什么,还没挂完水。” “我想你抱我,我冷。”时溪低下头,闷闷不乐,小脸苍白,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前段时间肉肉的脸,一个晚上就瘦了,下巴也尖了。 李聿淮看了他一眼,坐在床沿,把人抱过来,时溪脸颊贴在他胸口处,李聿淮见他嘴唇干涩,给他喂了水。 时溪口腔湿润,小声地问了句:“你不生气了?” “生气做什么,让你记住这种痛,下次还敢吗?” 时溪摇摇头,难受死他了:“不敢了。” 事教人一次学会,只是心疼在所难免,李聿淮没有教训他的意思。 双方沉默了一会儿,挂水完了,护士进来拔掉,嘱咐多多休息,其实这种程度还用不着住院,奈何对方有钱啊。 李聿淮漫不经心的摩挲着他后颈的皮肤:“明天做个全身检查。” 时溪撇了撇嘴,不敢反驳。 李聿淮听不得他沉默:“说话。” 时溪:“说什么?” “不愿意你可以拒绝。” “那我拒绝。” “看。”李聿淮慢条斯理地看着他跳进坑里:“你真的不听话。” 时溪浑身抖了抖,有种被掌控的错觉,他起身,不趴着了,抱膝蜷缩成一团,只留个后脑勺。 “时溪。” “……” 叫全名的效果的很强大,时溪瞥了他一眼,李聿淮挑眉:“听我的?” 时溪又瞥过去,重新躺在他胸膛处,脸颊贴贴。 半夜,时溪还是睡不着,但半靠在床头的李聿淮小憩片刻,呼吸沉稳,眉头紧皱。时溪忍不住去看他,五官优越,鼻梁高挺,如果印在画纸上的话……时溪不敢想象,只觉得手指抚摸上去的时候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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