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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疑惑地看着他,但还是很快拿来便签和笔。 苏慕言靠在床头,开始艰难地书写。他的字迹因为虚弱而有些歪斜,但条理异常清晰。他列出几个关键人名,标注出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链条,又写下一个银行账户——这是他在调查傅明辉时偶然发现的秘密账户,连陆承瑾都不知道。 写完这些,他已经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冷汗。 “请把这个...交给埃文斯长官。”他将便签折好递给护士,“就说...是给陆承瑾的提示。” 护士离开后,苏慕言疲惫地闭上眼睛。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事——利用自己掌握的信息,在幕后指点。 接下来的日子,他成了病房里的谋士。每当埃文斯来看他,或者他从新闻中捕捉到蛛丝马迹,他就会写下自己的分析和建议。有时是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监管漏洞,有时是一个关键人物的把柄,有时只是一个简单的商业策略。 这些信息通过埃文斯传递给陆承瑾,效果立竿见影。傅氏集团的几个危机被悄然化解,股价开始回稳。陆承瑾甚至通过苏慕言提供的一个瑞士银行账户线索,追回了部分被傅明辉转移的资产。 “你简直是个宝藏。”埃文斯有一次忍不住感叹,“躺在病床上都能搅动风云。” 苏慕言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只是在做我能做的事。”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能依靠的只有头脑里这些信息和记忆。Enigma的力量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但他不能就此成为一个废人。 某天深夜,苏慕言被噩梦惊醒。梦中,傅珩躺在病床上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无论他怎么呼喊都无济于事。冷汗浸湿了病号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按铃叫来护士,要求与埃文斯通话。 “我要知道傅珩的详细情况。”他在电话里对埃文斯说,“每天的医疗报告,我都要看。” 埃文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这不符合规定...” “那就让它符合。”苏慕言的语气不容置疑,“否则,接下来傅氏的任何问题,你们自己解决。” 这近乎无赖的威胁起了作用。从第二天开始,傅珩的每日医疗报告都会准时送到苏慕言手中。他看着那些专业术语和密密麻麻的数据,一点点自学医学知识,试图从中找出傅珩可能醒来的迹象。 “神经反应有轻微改善。”某天,他指着报告中的一项数据对来查房的医生说,“这是不是好兆头?” 医生惊讶地看着他:“你懂这些?” “刚学的。”苏慕言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报告上,“告诉我,他醒来的几率到底有多大?” 医生犹豫了一下:“傅先生的情况很复杂。他的身体机能正在恢复,但意识层面的问题...很难说。” 苏慕言不再追问。他知道医生说的是实话,但这实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随着身体逐渐好转,他开始在护士的搀扶下进行康复训练。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双腿像是灌了铅,但他从不喊停。他需要尽快恢复,至少恢复到能够自理的程度。 “你不用这么拼命。”护士忍不住劝他,“康复要循序渐进。” 苏慕言抹去额角的汗水,继续扶着栏杆前行:“有人在等我。” 一个月后,他已经能够独立行走较短的距离。埃文斯带来一个新消息:在国际刑警的持续打击下,“鸢尾花”的残余势力开始狗急跳墙,最近有可疑人员在傅珩所在的医院附近出没。 “我们加强了安保,但...”埃文斯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苏慕言当即要求出院。 “你的身体状况还不允许...”医生试图劝阻。 “我在这里每多待一天,傅珩就多一分危险。”苏慕言已经开始收拾自己寥寥无几的物品,“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 最终,在埃文斯的协调下,苏慕言被转移到傅珩所在医院的另一个楼层。虽然还不能去探望傅珩,但至少离他更近了。 他住在特意安排的病房里,每天通过监控画面看着傅珩病房外的情况。陆承瑾加派了人手,安保看似滴水不漏,但苏慕言总能发现一些细微的漏洞。 “东南角的监控有五分钟的盲区。”他打电话给陆承瑾,“建议调整摄像头角度。” “三楼消防通道的门锁需要更换,现在的型号太容易破解。” “护士站的访客登记系统有漏洞,需要升级。” 他像个不知疲倦的守望者,用自己敏锐的观察力和在黑暗中摸爬滚打的经验,为傅珩构筑起一道无形的防线。 这天深夜,苏慕言照例查看监控,突然发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行为异常。那人戴着口罩,走路姿势有些僵硬,在傅珩病房外的走廊上来回走了两趟,似乎在观察什么。 苏慕言立刻按下紧急通讯键:“7楼B区走廊,可疑人员。白大褂,戴口罩,身高约178公分。” 三十秒后,安保人员赶到,那个“医生”见状迅速逃离。事后检查,在那人停留过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微型监听设备。 “你是怎么发现的?”陆承瑾在电话里问,语气中带着后怕和敬佩,“我们的人都没注意到异常。” “他的步伐太稳了。”苏慕言说,“真正的医生在这个时间点应该很疲惫,步伐不会那么均匀有力。” 挂断电话,苏慕言走到窗前。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通明,但他眼中只有远处那间特殊的监护病房。 他失去了力量,但他还有头脑,还有意志,还有那份至死方休的守护之心。 钥匙碎了又如何?他依然可以用这破碎的身躯,为所爱之人筑起最坚固的堡垒。 窗外,黎明的第一缕曙光正刺破黑暗。 第33章 微光 复健室里的空气带着汗水与消毒水混合的味道。苏慕言扶着平行杠,一步步向前挪动。他的步伐依旧不稳,膝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但比起一个月前已经好了太多。 “休息一下吧。”物理治疗师看了眼时间,“你今天已经超时了。” 苏慕言摇了摇头,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再来一组。” 他需要更快地恢复。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因为昨天陆承瑾带来的消息——傅氏内部又出现了新的动荡,几个原本中立的股东开始暗中抛售股份,而收购方是一个注册在维京群岛的匿名基金。 这绝不是巧合。 结束复健回到病房,苏慕言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这是埃文斯特批的,经过严格的安全检测。他登录加密频道,顾夜的消息立刻跳了出来。 「匿名基金的资金流向已追踪,最终关联到一家名为‘新生生物科技’的公司。法人代表是苏正峰的前私人律师。」 果然。苏慕言眼神冰冷。即使苏正峰昏迷,他布下的棋局仍在自动运转。 他快速回复:「查这家公司的所有关联方,特别是与傅氏有业务往来的。」 放下电脑,他拿起今天送来的傅珩医疗报告。这已经成为他每天最重要的仪式。报告上的数据依旧不容乐观,但苏慕言注意到一个细微的变化——傅珩的脑电波活动中,出现了一种新的波形模式。 他立刻视频联系了傅珩的主治医生陈教授。 “这种波形确实不常见。”陈教授在屏幕那头推了推眼镜,“我们正在研究其意义,但目前还不能确定是否与意识恢复有关。” “把原始数据发给我。”苏慕言说。 陈教授愣住了:“这...这不符合...” “发给我。”苏慕言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有自己的分析渠道。” 半小时后,数据传到了苏慕言的电脑上。他立刻将文件转发给顾夜,附言:「找最好的神经科学专家分析,要绝对保密。」 等待回复的时间里,苏慕言继续研究那份医疗报告。他的目光停留在药物使用记录上,突然发现傅珩最近开始使用一种新型神经营养剂。 “这种药是谁批准使用的?”他再次联系陈教授。 “是院里专家组共同决定的,有什么问题吗?” 苏慕言快速搜索这种药物的信息。表面上一切正常,但他在一家医药公司的股东名单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苏正峰的前私人律师。 “立刻停用这种药。”苏慕言命令道。 “这不可能!这是经过...” “要么你们主动停用,要么我让国际刑警来调查这家药厂与苏正峰的关系。”苏慕言打断他,“你选一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时后,陆承瑾打来电话:“药物已经停用。你是怎么发现的?” “直觉。”苏慕言淡淡地说,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床头,感到一阵疲惫。这种步步为营的生活比他想象中更消耗心力。曾经的他可以依靠强大的力量碾压一切阴谋,现在却只能在信息的海洋中艰难地寻找蛛丝马迹。 深夜,顾夜的消息终于回来了。 「咨询了三位顶尖专家。一致认为这种脑电波模式可能与外界刺激引发的潜意识活动有关。建议尝试熟悉的声音、气味等感官刺激。」 熟悉的声音... 苏慕言看着这条消息,久久没有动作。 第二天,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他向医院申请录音设备。 “你想录什么?”护士好奇地问。 苏慕言没有回答。当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人时,他对着麦克风,开始了人生中最艰难的独白。 “今天天气不错。”他顿了顿,感觉自己的开场白蠢透了,“陆承瑾说傅氏的股价稳住了...我昨天发现有人想在你的药里做手脚,不过已经解决了...” 他的声音干涩而生硬,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冷静果决的苏慕言。录了五分钟,他按下停止键,把这段毫无感情的录音删除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闭上眼睛,回想与傅珩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个看似病弱实则强大的男人,那个在危急关头总会挡在他身前的人,那个...让他第一次想要放下所有防备去依靠的人。 再次按下录音键时,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猫咖见面吗?你假装不经意地打听我喜不喜欢猫...演技真差。” “你送我的那块表,我还留着。虽然现在戴不了,但每天都会看一眼。” “快点醒过来吧,傅珩。没有你在,这一切都很无聊...”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话,在这个寂静的夜里,通过冰冷的设备,传递到另一个沉睡的灵魂耳边。 从此,这成了苏慕言新的日常。每天他都会录一段话,让护士送到傅珩的病房播放。有时是分享当天的新闻,有时是回忆过去的片段,有时只是简单的一句“今天也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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