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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开始。长条餐桌旁坐满了人,傅珩和苏慕言坐在傅振宏的下首。席间,众人言笑晏晏,聊着无关痛痒的话题,但字里行间却充满了机锋。 几个旁支的叔伯看似关心地询问傅珩的身体状况,言语间却暗示着他是否还能胜任集团的重任。傅珩应对得滴水不漏,偶尔咳嗽几声,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虚弱,但每每在关键问题上,总能四两拨千斤地将话题引开,或者用最轻柔的语气,说出最不容置疑的决定。 苏慕言安静地吃着东西,扮演着漂亮花瓶的角色,但他敏锐地捕捉到,每当有人试图过分逼迫傅珩时,傅珩放在桌下的手,会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裤上一处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褶皱——那是他情绪波动的信号。 而傅明辉,则一直扮演着和事佬的角色,看似在帮傅珩解围,实则不断将火引到傅珩身上,挑动着其他人的不满。 “说起来,新能源项目最近动静不小啊,”一个胖胖的堂叔将话头引了过来,笑眯眯地看着傅珩,“小珩,听说三号基地前几天还出了点小意外?你这身体,还要事事亲力亲为,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看着都心疼。”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傅珩身上。 傅珩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脸色在灯光下白得透明。他还没开口,坐在他身旁的苏慕言却突然轻轻“哎呀”一声,手中的汤匙“不小心”掉在了骨瓷盘子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声响动不大,却恰到好处地打断了那胖堂叔的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苏慕言脸上瞬间涌上慌乱和窘迫,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没拿稳……”他求助般地看向傅珩,眼神像受惊的小鹿,耳根红得滴血。 傅珩侧过头,温和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没事,让佣人换一套就好。”他看向众人的目光带着一丝无奈和纵容,“慕言有点紧张,让大家见笑了。” 这一打岔,刚才那咄咄逼人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众人看着苏慕言那副怯生生、上不得台面的样子,眼底或多或少闪过一丝轻视,原本针对傅珩的攻势也暂时缓了下来。一个无足轻重、甚至有些笨拙的Omega,能掀起什么风浪? 只有傅明辉,看着苏慕言那完美无瑕的、带着泪光的表演,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疑虑。他可不认为,能被傅珩看上并带到这种场合的人,会真是个简单的角色。 傅珩安抚好苏慕言,重新看向那位堂叔,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三号基地的意外已经处理完毕,劳烦堂叔挂心。新能源项目是集团未来的核心,我再是不济,也不敢有丝毫懈怠。”他轻轻咳了一声,继续道,“倒是堂叔您负责的南美矿业,上个季度的损耗率似乎超出了预算百分之十五?是否需要集团派人协助核查?” 那胖堂叔脸色顿时一变,讪讪地不再说话。 傅珩四两拨千斤,不仅化解了攻势,还反将一军。 苏慕言低着头,唇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刚才那一下,自然是故意的。既是为了帮傅珩解围,卖个人情,也是进一步巩固自己“无能Omega”的人设,降低傅明辉等人的戒心。同时,他也在观察,观察傅珩是如何在这群豺狼虎豹中,用那副病弱的皮囊,行使着绝对的权威。 家宴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接近尾声。傅珩以身体不适为由,准备提前离席。他站起身,苏慕言立刻乖巧地扶住他。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餐厅时,傅明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看似关切的笑意:“小珩啊,看你气色还是不太好。我认识一位国手,调理身体很有一手,要不要二叔帮你引荐一下?” 傅珩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声音平淡无波:“多谢二叔好意,陈医生一直照顾得很好。” 傅明辉却不依不饶,走上前几步,目光落在傅珩苍白的侧脸上,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只有他们几人能听清的、伪善的关切:“唉,你这孩子,就是太要强。小时候那场车祸留下的后遗症,哪是那么容易好的?要是当初……”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是在用那场“意外”刺激傅珩。 苏慕言感觉到,傅珩扶着他手臂的手指,瞬间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傅珩身体瞬间的僵硬,以及空气中那原本收敛的红酒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带着“酒渍腐木”般的腥甜戾气! 这是傅珩的逆鳞!是连他都不能轻易触碰的禁区! 苏慕言猛地抬头,看向傅明辉,那双总是温顺垂着的桃花眼里,此刻没有任何怯懦,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实质的锐利锋芒,像是雪原上孤狼盯上了猎物! 他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傅珩挡在身后一点,面对着傅明辉,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软无害的笑容,声音清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维护: “二叔费心了。傅先生的身体,有我照顾就好。” 他顿了顿,迎着傅明辉骤然阴冷下来的目光,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白桃乌龙的香气依旧甜美,却无端透出一股韧劲: “毕竟,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一句话,掷地有声。既宣告了主权,也堵住了傅明辉后续所有可能挑拨离间的话。 傅明辉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神阴鸷地看着苏慕言,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他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Omega”。 傅珩站在苏慕言身后,看着他并不宽阔、却在此刻显得异常坚定的背影,感受着空气中那缕与自己腥甜戾气交织在一起的、冷冽的松针气息,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轻轻拉了一下苏慕言的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们走吧。” 两人相携离去,留下身后一片神色各异的傅家众人。 走出老宅大门,晚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吹来。傅珩停下脚步,松开了苏慕言的手。他转过身,面对着苏慕言,夜色中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为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苏慕言知道他在问什么。问自己为什么要替他挡下傅明辉的挑衅,为什么要说出那样维护他的话。 他抬起头,看着傅珩在逆光中显得有些脆弱的轮廓,缓缓开口,声音不再伪装温软,带着Enigma独有的清冷和笃定: “我说过了,傅珩。” “我从你开始。” “我的东西,自然不允许别人随意觊觎……甚至弄坏。” 他的话语如同宣示所有权,带着近乎霸道的意味。但在那霸道之下,傅珩却听出了一丝连苏慕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微护。 傅珩沉默地看着他,许久,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夜风中散开,带着一种释然和更深的兴味。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苏慕言额角那淡白的疤痕,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 “苏慕言,”他叫他的全名,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你真是……越来越让我惊喜了。” 第12章 共犯的晚安 山间的风穿过车窗,带走老宅带来的腐朽气息。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细微噪音。傅珩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指尖却无意识地在真皮座椅上反复勾勒同一个符号——那是他手表内侧刻痕的轮廓。 苏慕言坐在一旁,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树影。额角似乎还残留着傅珩指尖微凉的触感,那句“你真是越来越让我惊喜了”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圈难以言喻的涟漪。他烦躁地蹙了蹙眉,将这种陌生的情绪归因于演戏过后的疲惫。 “停车。”傅珩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车子缓缓停在盘山公路的一处观景平台旁。山下是璀璨的城市灯火,如同打翻的星河。 傅珩推门下车,夜风瞬间鼓起他昂贵的西装外套,勾勒出清瘦却隐含力量的肩胛线条。他走到栏杆边,背对着苏慕言,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与他平日示人的病弱形象格格不入。 苏慕言跟着下车,走到他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同样望着脚下的城市。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空气中却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缠绕,比任何亲密距离都更显紧绷。 “那场车祸,”傅珩吸了一口烟,烟雾被风吹散,他的声音混在风里,有些模糊,“不是意外。” 苏慕言心头微震,面上不动声色:“我知道。” 傅珩侧过头,在明明灭灭的烟火光中看向他,眼神锐利如鹰隼:“你知道多少?” “足够多。”苏慕言迎上他的目光,松针的气息在夜风中若隐若现,“司机收了傅明辉的钱,刹车线被动过手脚。你父母当场死亡,你侥幸活下来,但肺部留下了永久性损伤,并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傅珩隐在西装袖口下的手腕,“你目睹了部分过程,却因为年幼和‘惊吓过度’,证词不被采信。” 傅珩沉默着,指间的烟静静燃烧。许久,他才嗤笑一声,带着无尽的自嘲和冷意:“看来你查得很清楚。”他抬起手,看着那点猩红,“所有人都以为我忘了,或者被吓傻了。连老头子都选择息事宁人,用傅家的‘稳定’压下了所有疑点。”他称呼自己的父亲为“老头子”,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敬意,只有冰冷的疏离。 “所以你开始装病?”苏慕言问。这不是他查到的,而是基于这些时日观察的推断。一个能从那样惨烈车祸中活下来,并最终执掌庞大家业的人,绝不可能真的如此脆弱。 傅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呢?一个Enigma,伪装成Omega,屈尊降贵来和我这个‘病秧子’联姻,又是为了什么?别再用‘从你开始’那种话来搪塞我。”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锁住苏慕言。山风很大,吹乱了他们的头发,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几乎凝固的气氛。 苏慕言看着傅珩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平日伪装出的温和或慵懒,只有一片赤诚的、近乎残忍的探究。他知道,这是一个交换。傅珩撕开了自己最鲜血淋漓的伤口,向他展示了一部分真实的、黑暗的内里,以此换取他的坦诚。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褪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Enigma的清冷和一种深埋的恨意:“我母亲,是苏家上一任家主,苏正峰的私人医生。” 傅珩夹着烟的手指顿住了。 “二十年前,苏正峰死于一场‘医疗事故’,注射了错误的药剂。”苏慕言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但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的冰寒,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我母亲是主要责任人,被判入狱,第二年就病死在狱中。而我,因为‘克死’了外公,被视为不祥,被苏家放逐到瑞士,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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