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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刚走出没几步,许生猛然甩开了他的手,扶着道路旁的树,弯着腰剧烈地呕吐了起来,那架势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吐出来似的。 艾小草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拍着他的背,慌乱无措道:“哥,哥你没事吧?” “哥你别吓我啊。” “哥,对不起我错了,哥……” 此刻的许生完全分不出精力回艾小草的话,他吐得昏天暗地,额头冒出了层细细密密的冷汗,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等他吐完后,他随意地擦了擦嘴角,也没去看艾小草担忧得发白的脸色,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艾小草见状连忙跟上,自觉心里有愧,垂着脑袋跟在许生身后不敢吱声。 回到家俩人沉默无言地回了房间。 房门关上后,许生点上烟深吸了一口,将烟夹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随后掀起眼皮看向一副做错了事模样的艾小草,缓缓吐出烟圈,冷淡地开口:“过来。” 艾小草慢吞吞地走了过去,始终垂眼看着地板,不敢看向许生。 许生扣住他的手腕将人直接拉到自己腿上。 艾小草趴在许生的腿上,刚察觉到这姿势不对劲儿,下一秒,一阵剧痛和清脆的声响从后方传来。 他瞬间懵了,没想到许生居然会打他屁股! 虽然他从小到大也挨过打,但陈红丽还从来没有打过他这个地方。 无论如何他都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十八岁这年,第一次像小孩子挨罚一样被打屁股。 后方传来的火辣辣的疼让他的耳根子瞬间烧了起来,他剧烈地挣扎,换来的又是一击脆响。 这一下让他眼尾倏得泛起了红,声音都染上了哭腔。 “哥,我错了,别打了……” 许生充耳不闻,见状眯起眼睛,抬手将烟放到唇边咬在嘴里,一只手按住试图逃脱的艾小草,另一只手丝毫没有停歇,一扬手腕,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具颤抖得厉害的身体。 “哥,别打了,我真的错了呜呜呜,疼……” 许生终于大发慈悲地停下手,开口问他:“错哪儿了?” “不应该瞒着哥偷偷出去兼职……” “还有呢?” “还有……” 艾小草的犹豫再次换来了一阵疼痛,他哭得四肢不住地乱扭,连忙大声说道:“不应该让哥联系不上我,担心我的!” 许生刚准备扬起的手顿住了,他垂眼看着艾小草一耸一耸的脊背,最终还是松开了按着艾小草的手。 艾小草连忙捂着屁股从许生腿上爬了下来,见他哥依旧面无表情,也顾不上那地方火辣辣的痛了,脑袋凑过去讨好地蹭了蹭许生的脸颊。 烟味儿飘进鼻腔让他忍不住咳嗽一声,声音染上了浓重的鼻音。 “哥,我真的知道错了,别生气了嘛。” “你身体好点了没啊?还难不难受?” “刚才你真的是吓死我了。” 许生垂眼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取下嘴里的烟,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凝视着他红通通的眼尾,那里还残留着几滴尚未干涸的泪珠。 他用指腹轻轻划过艾小草的眼角,哑声问:“疼不疼?” 艾小草见状知晓许生气估计是消了,于是蹬鼻子上脸委屈巴巴地喊了声“疼”。 许生挑眉:“那怎么办?不然我给你揉揉?” 艾小草瞬间捂着屁股跳了起来,一双下垂眼瞪得溜圆,从耳根子一路红到了脸颊,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半个字来。 许生起身捏了捏他的脸颊,继续逗他:“去洗个澡,一会儿哥给你涂药。” 他抓起衣服就往浴室跑,还伴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不需要”。 这动静吵得陈红丽忍不住打开房门怒吼道:“艾小草!大晚上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艾小草洗澡的时候还顺带朝镜子里看了眼自己的屁股,上面交错着的红肿的巴掌印看得他一阵牙酸,等明天估计就得青紫一片了。 许生打他这事儿吧,虽然挺出他意料的,但他倒是意外地不觉得厌恶或者生气。 不是都说打是亲骂是爱嘛,更何况确实是他有错在先。 他想了想如果换作是自己大晚上的联系不上他哥,他怕不是也得急到发疯。 而且…… 他甚至觉得他哥冷着一张脸打他时的模样,看起来还挺酷的。 想到许生那张隐在烟雾后面冷淡的脸,上挑的眼尾以及绷得笔直的薄唇,他不由得抬手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脸颊。 他泼了把冷水试图让自己脸上的温度降下去,然而乱了节奏的心跳却是久久没能平复。 两人洗完澡后躺在床上,艾小草自觉得像平时那样窝进了许生怀里。 许生身上那呛人的烟味已经被沐浴露的香味所代替,他不自觉得又用脑袋往他哥怀里拱了拱。 后者也没拒绝,替他掖好被子后抬手隔着被子搂住了他的腰。 黑暗中,艾小草蹭了蹭许生的肩膀,踌躇了一会儿开口:“哥,我真的没想到这次你反应会这么大,对不起啊。” 在一阵沉默后,许生将人搂紧,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 就在艾小草以为许生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许生平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惹得他不禁攥住了许生腰侧的衣摆。 “我以前养过一只小狗。” ------- 作者有话说:小草:看在我都被我哥打pp了的份上,来点营养液安慰一下我可怜的pp吧QAQ
第37章 野草 许生十二岁那年, 他的母亲刘少兰死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下午,刚出院没多久的刘少兰在家里闲得待不住,便瞒着许建国偷偷跑去接许生放学, 想要给许生一个惊喜。 刚生完一场大病的刘少兰脸色还泛着一丝病态的白, 人也比之前消瘦了不少, 以前合身的白色长裙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她一看到从学校里出来的许生就冲他招了招手, 抿唇温柔地笑了起来,两颊有着对称的酒窝。 许生见状眼睛倏得亮了起来, 小跑过去接过刘少兰手里提着的菜,开心道:“妈, 你怎么来了?你身体好点了没啊?” “要是让爸知道你没在家里好好休息,估计又得念叨你了!” 刘少兰揽过许生的肩, 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 “儿子, 到时要是你爸说我可得帮妈挡一挡啊, 我这耳朵要是再听你爸念叨,早晚得起茧子!” 就在两人有说有笑的时候,一辆失控的货车突然从拐角朝着他们直直冲了过来,电光石火间刘少兰拼尽所有力气将许生奋力推开。 许生被推倒在地,眼睁睁地看着刘少兰的身体被抛到空中,随后像断了线的风筝般掉落在地,发出一声“咚”得巨响, 最终倒在了一片血泊中。 他的脸颊不知何时磕破了道口子,鲜血混合着泪水从他的眼角顺着脸颊滑落到了下巴, 黏腻地糊住了他的半边脸。 带着水珠的小青菜散落一地蒙上了层尘土,从市场里刚捞出没多久的虾还在他脚下鲜活地跳动。 道路两旁刚刚抽出嫩芽的柳枝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天空中翱翔的鸟儿发出了清脆的啼鸣。 明明应该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他的母亲却陷入了永眠。 刘少兰的死让许生本身开朗爱笑的性子变得沉默寡言。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时常会被噩梦惊醒, 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就会浮现出刘少兰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那段时间许生总是在想,人的生命为什么会这么脆弱? 上一秒还在和你有说有笑,下一秒迎接你的可能就是具再也无法开口的尸体。 那时的许生总是会对着窗外神游,学校平日里跟他玩得还不错的同学,看到他脸上留下的那道骇人的疤后,纷纷对其避而远之。 有好几次许建国下工回到家,看到坐在窗台漠然地往下俯视着的许生,心跳近乎都要停止了。 纵使后来他带着许生去看了心理医生,但无论心理医生如何试图撬开许生的嘴,他都一声不吭,一副拒绝交流的态度。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小白的到来才算是得到了改善。 小白是许生在路边遇到的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狗,很小的一只,瘦骨嶙峋的看起来明显营养不良。 许生目不斜视地抬脚从它旁边走过,那只小狗却是出人意料地上前蹭了蹭他的裤脚。 许生绕过它继续往前走,小狗却跟认准了他似的跟在他屁股后面,一路跟着他回了家。 他在家门口停下,小狗趁机上前再次蹭了蹭他的裤脚,他垂眼看着那只小小的身影,因为长久没有开口导致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你确定要跟我回家吗?” 小狗用黑色的瞳仁望着他,冲他“汪”得叫了一声,吐着个舌头,身后的尾巴飞快地左右摆动,似是在回应着他的话。 许生收留了小狗,将它洗干净后才发现它的毛原来是白色的,于是干脆给它起名叫小白。 许建国对于许生在家里养狗这事儿自然是没意见,难得有一件能够让许生产生兴趣的事,也好冲淡一下他对于刘少兰死亡的悲痛。 许生几乎将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了照顾小白里。 小白有时会很乖地在许生面前翻肚皮让他摸摸自己柔软的腹部,有时又会顽皮得到处磨牙拆家,咬坏了许生的好几件衣服和作业本。 每当许生面无表情地无视小白时,小白都会讨好地上前蹭蹭他的裤脚,或者跳进他的怀里舔舔他的脸颊。 有了小白的陪伴,笑容又逐渐回到了许生脸上。 许建国每次看到许生右脸上那个和刘少兰如出一辙的酒窝时,都会不由得红了眼圈。 “哥,所以后来小白怎么样了?” 艾小草听着许生的述说,心下发紧,有什么答案仿佛即将呼之欲出。 许生顿了顿,垂眼凝视着他,眼底深邃得让人窥探不出他的情绪。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神色沉寂,却是让艾小草心疼得快要喘不上气了。 “它死了。” “一个没看住让它跑了出去,等我找到它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看上去像是被人故意虐待过了。” 小白死时的惨状让许生自责不已,他觉得如果那天自己能够看得它再紧点,拿根链子把它拴起来,或许小白就不会惨死了。 从此他更加确信,生命都是脆弱的,无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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