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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郑家凯应了一声。他转头看着郑沅,忽然说:“而且,攞返SLF,唔系净系得我娶老婆呢一个办法嘅。” 郑沅的心猛地一沉,目光黯了下去。 也是,荣书灵一共有两个儿子。小儿子不着急结婚,前面还有一个更合适、也更有分量的大儿子。 只是,以郑家灿缜密冷酷的性格,就算为了利益再结婚,他会愿意让另一个女人去染指他母亲的遗产吗? 这个无法想象的问题让郑沅的太阳穴一阵抽痛,他下意识地摸到了车门把手,准备为今晚道别,就听郑家凯突然问:“你仲记唔记得Erick啊?” 罗暘那张年少时邪气又俊美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那样的人,很难让人忘记。 “记得。” “佢结婚生仔喇。” 郑沅准备推门的手猛地僵住,他惊愕地回过头,眼里满是不可思议:“啊?他?结婚了?” 罗暘竟然结婚了?郑沅印象里,那个阴郁乖戾的大少爷是“太子帮”三人中最桀骜不驯、最难管教的一个,现在居然这么早就听从家里的安排结婚了? “BB都有埋!”郑家凯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熟悉的、属于他们之间的八卦兴奋感,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一起交换秘密的时光。 不知道是被这丝久违的熟稔所感染,还是因为老同学的惊人八卦实在震撼,郑沅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激动。他甚至忘了刚才的心痛,忍不住倾身追问:“他是你们三个里最早结婚的吧?” “当然。”郑家凯特意强调,“系个女BB,得意到死。” 郑沅靠回椅背,心里感慨万千。曾经那个阴郁颓靡、仿佛随时会自我毁灭的大少爷竟然已经结婚有了女儿。 同时郑沅心里却也明白,罗暘的轨迹,或许才是郑家凯他们这类人最标准、最无可避免的归宿。 而郑家凯之所以现在还能在这里慢慢挑、慢慢玩,不过是因为有郑家灿这个大哥在前面挡掉了所有的风雨和压力。 他抬起头,正对上郑家凯意味不明的眼神。郑沅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也老成了几分:“Kyle,你都收下心啦,唔好再玩喇。” 郑家凯点头,目光则复杂地看着郑沅那只戴着戒指的手,喉结滚动咽下未尽的话语,只是在郑沅准备下车,说,“Chris,等你返HK,记得联络我啊。” 郑沅开门的手顿住,片刻后,他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随即下车关上了门。 一直等在车外的Ryan看他下车,对他微微颔首致意,随即坐回了驾驶座。 郑沅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平稳地滑入车流,直到尾灯消失在城市的灯海,他转身回到酒店,对自己和郑家凯这次见面感到很满意。 时间真是良药,现在和郑家灿有关的人接触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就是当郑沅回味今晚对话细节、捕捉蛛丝马迹时,发现其实也有遗憾,他没有问起郑糕糕。他从来不敢去细想郑糕糕已经长大了多少,害怕被太过具体的想念击穿。 郑沅心想,没有提起也好,这样能勉强承认,他的此时心痛,仅仅是因为郑家灿一个人。 浴室内蒸汽氤氲,镜面蒙着乳白雾气,隐约映出郑沅纤薄的身影。 郑沅站在花洒下,水流沿着他清瘦的脊背蜿蜒而下,勾勒出漂亮的蝴蝶骨轮廓。郑沅的皮肤本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白皙,在水汽的蒸腾下泛起一层薄薄的粉,虽然身形纤细,却并非羸弱,每一寸都恰到好处,是那种骨肉匀亭的清隽。 洗完澡,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走到洗漱台前,抬手抹开镜子一角的雾气,露出了自己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刚才的热水暂时麻痹了神经,让抽痛的头疼得到了片刻的缓解,却冲不散心底那股沉甸甸的郁结。 拿起那枚被暂时放在一旁的戒指,冰凉的铂金触到温热的指腹,激起一阵微弱的战栗。郑沅沉默地、习惯性地将戒圈推进无名指指根。举起手端详了一阵,郑沅笑了下。 真是可笑,被郑家凯那样看着,他从一开始的尴尬到后来若无其事,还能轻描淡写地从口中说出郑家灿的名字。 水珠从发梢滴落,郑沅眨了下眼睑,觉得自己像落水狗一样,无家可归,却又衔着自己的狗绳到处招摇过市。 * 四月末,东北季候风的抵达让香港天气稍凉,在一个普通的工作日,郑家灿与林孝琪联名向媒体发出声明,就过去一年外界对其婚姻状况的诸多揣测作出回应。声明中,两人简洁交代了目前的婚姻状态:经过审慎且理性的考虑,已决定结束为期两年多的婚姻关系,并已分居。对于婚姻触礁的现实与具体原因,两人均未详述,仅表示彼此关系依旧良好,恳请传媒朋友尊重他们的隐私及私人空间。其后,两人将不再就婚姻状况发表任何意见,亦恳请媒体避免对他们的家人及朋友造成不必要的骚扰。 这份措辞严谨的声明,总算是对一年前就甚嚣尘上的“婚变”传闻作出了交代,但声明并未触及外界关心的两家财产分割及子女抚养等问题。不过,凭借这份简短却有分量的声明,媒体对这场由来已久的“分讯”也减少了进一步挖掘。 然而,总有部分嗅觉灵敏的八卦周刊不愿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誓要满足普罗大众对这对曾经的香港豪门“金童玉女”的好奇心。声明发布不久,便有八卦杂志曝光了数月前郑家灿现身家事法庭的照片。据称,那是郑家灿首次也是唯一一次亲自出庭,由此可见,他与林孝琪的婚姻破裂确比声明发布的时间要早得多。 而从家事法庭离开后,以冷峻示人的郑家灿并未作过多停留,直接驱车前往位于港岛半山春晖道的某间著名私立幼稚园,接走了儿子。虽然声明中对子女的归属问题讳莫如深,但从郑家灿亲自接送孩子上学放学来看,BB很大可能是跟随父亲一同生活。 那张在被偷拍的照片中,身形颀长的郑家灿怀抱着一个娇小的孩子,其照片经过后期处理被打上了马赛克,仅露出一截白嫩的小手臂搭在郑家灿的肩上。 作者有话说: 郑糕糕:努力上了幼稚园,但是妈咪准备流浪到北极去了(幼稚园N班的我怎么能追上在北极读博士的你 Kyle:到底有没有男朋友……有的话,北极你就去吧,要没有,嫂子回家吧。(开动小脑筋 大郑:关注老婆+赚钱+养儿子+教弟弟+告不知天高厚的八卦周刊(火大 小郑:学海无涯,准备去做北极一匹狼。
第54章 从欧洲回到港岛,郑家凯连例行的工作汇报都心不在焉地省略了。一连两天,他在家里,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在巴黎见到的郑沅,以及郑沅手上那枚戒指。 理智也反复告诫他,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大哥。那是Chris自己拣的路,他有权同任何人开始新生活,只是…… 只是郑家凯不愿承认,自己之所以不想看见郑沅有了新开始,完全是因为大哥的缘故。 他辗转反侧,苦苦为自己的私心寻找理由,忽然想起一个软糯的小身影。 对啊,要是Chris跟其他人好了,那他们家小小甜甜的郑糕糕怎么办? 一想到这点,郑家凯捞起手边一本刚买的《极地生存指南》,驱车直奔中环。 四月尾声的港岛,正值春夏之交的善变时节。郑家凯的车抵达ICC时,一场急雨刚刚收歇,金色的阳光撕开厚重云层,碎金般洒落维港,空气里弥漫着湿润清新的味道——柏油路面的热气、雨后青草的甘甜,还有远处海水淡淡的腥味,交织成这座城市独有的气息。 还未行至郑家灿的办公室,郑家凯便在行政长廊上,撞见了刚从会议室出来的大哥。两兄弟并肩而行,皆是身形高大挺拔,手工精良的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气宇不凡。只是相比之下,郑家凯眉眼间带着几分不羁的温和,而郑家灿那张俊美的脸庞线条更加冷峻,周身气场也沉静如深渊。 “什么事?”郑家灿目不斜视,声音低沉。 “有事啊。”郑家凯说,“哥哥你记唔记得以前去俄罗斯出trip?那你去过北极未?” 郑家灿略微挑眉,提醒道:“北极圈内有个不冻港,是家里的产业。” 郑家凯这才猛然记起,那是爷爷尚在时,大哥凭一身过人胆识和铁腕,硬生生从俄国佬手中撬来的重要港口。念及爷爷,他又不由自主地想起郑沅那日晦暗不明的神情,喉间轻轻叹了口气。 “准备去玩?”郑家灿注意到弟弟手中的书,问道。 郑家凯下意识捏紧了书脊,目光复杂地望住身旁高大冷峻的兄长。这两年,大哥为家族生意几乎全年无休,生活清简,如今连婚都离了,这让郑家凯笃信,大哥心里始终没有放下郑沅。 他心一横,索性摊牌:“哥哥,我喺巴黎撞到Chris。他变了好多,还话毕业之后要去北极。” 郑家灿推开办公室门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着动作,语气平静地问:“瘦了?” “有点。不过他一直瘦削削的。”郑家凯紧跟进去,细细观察着兄长的脸色,加码道,“我同他提了下以前啲事,他反应好淡,好像真的move on了。哥哥不如你飞一转见见他?有啲话,始终要你亲口讲比较好。” 郑家灿没有接话。 郑沅出国这一年,读的是哪所学校,导师是谁、同学有几个、住在哪条街几号公寓,他一清二楚。想要找到郑沅,对他而言轻而易举。但是郑家灿从未在郑沅面前出现过。 因为他太了解郑沅的矛盾。郑沅小时候对他有着近乎焚身的强烈依恋,却也对自己这份感情感到惶恐,害怕彻底迷失自我。所以,从小到大,郑沅总是在拼命靠近的同时,又蓄谋着下一次逃离。随着年岁渐长,那份想要独立的渴望便愈发强烈。郑维忠的死与过去的真相,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也给了他最决绝的离开理由。 郑家灿无法确定,这一次的“逃离”,他是否还会回头,或者说,是否还“愿意”回头。 离开郑家灿、离开和郑家灿有关的一切、这或许也是郑沅想要的尊重与自由。 所以最终的决定权,不在郑家灿手中。 见大哥沉默不语,郑家凯将那本生存指南“啪”地一声放在他巨大的办公桌上,隐去了郑沅已有“男友”相伴的情况,只说:“我觉得还是叫他回来好啲,他那个人,由细到大都好极端。哥你看这些,北极又冻又荒芜,好危险的。” 郑家灿眉梢微微一动。 “再不然,叫他回来睇睇Rice ball都好啊……” 郑家灿拿起书翻了翻,淡淡说:“他识得照顾自己。Rice ball就在那边,你现在就有空不如多陪他玩。” 郑家凯一脸错愕地顺着大哥的视线望过去,这才惊觉,在宽敞明亮、能俯瞰整个维港的办公室一角,那张厚厚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竟窝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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