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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宗年很忙,他们就再也没去看过一次星星,而谭又明学了一年零七个月的德语自然也被忘得一干二净。 倒是一群同窗,至今还有联系。 谭又明和大导演闲聊几句,眉眼带笑,有电话进来,是关可芝。 “他开车呢,” 谭又明笑嚷道,“谁鬼混了,不要贼喊捉贼。” 关可芝说过几天就要回岛,让他和沈宗年回家吃饭,她买了好多特产,要亲自给他们做。 谭又明忙说:“太客气了关总,这几天玩辛苦了吧,这些事让厨师来就行,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哈。” 关可芝听出来了,笑着骂他。 谭又明也笑。 大概是朋友母亲疑似住院的传闻太突然,谭又明心里不舒服,跟关可芝扯了会儿有的没的才挂。 谭又明向沈宗年传达太后懿旨:“初九回家吃饭。” “关总说开春过完老爷子的大寿,Joey的订婚宴也跟着办了,喜上加喜。” 谭又明对小妹的婚事很上心:“你让钟曼青提前把时间空出来。” 沈宗年不知道是不是在听,看着前方路况。 谭又明不需要他的回应,自顾自地说:“贺礼要提前备。”他提议了几个很拿得出手的选项,尤怕委屈谭祖怡。 虽然是政商联姻,但兄长对妹妹的祝福和呵护都是真心。 “还有,关女士给我们倆都订了新衣服,让回家试。”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谭家女儿的订婚宴不会只是单纯的订婚宴,更是各家家长相互介绍小辈结交和培养感情的绝佳契机。 沈宗年打了把方向盘,谭家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还快。 “你又装什么哑巴。” 谭又明越过他拿烟,今天本来就烦,谢振霖的事多少叫人不好受。 “别挡视线,”沈宗年拨开他,言简意赅,“中旬要飞鹿特丹见菲利佩,我让钟曼青把这一个月的拍卖会图录发给你,你来选。” 谭又明以为只是鉴心海外分部的事情,菲利佩家族一直是鉴心海外市场的首级客户,续约定在年后,他想了想:“也没有这么急吧,小公主的人生大事,两个哥哥都不在也太不像话。” “见菲利佩用不着两个人,贺礼到时候你一起送。” 除了鉴心的续约,还有寰途的能源协议,沈宗年想借机把考察工作一起做了。 谭又明微愣,第一反应竟然都不是赶不上小妹的订婚宴,他把烟点燃,问:“什么意思?” 沈宗年踩了脚油门,定棺拍板:“我去见菲利佩,你去参加订婚宴。” 谭又明静了静,拿烟的手搁在车窗边,平声说:“那我参加完订婚宴再飞过去。” 沈宗年说:“要去三个月。” “为什么?” 沈宗年也不算撒谎:“还有能源项目的事。” 谭又明想了想,说:“那我把平海下半年跟他们的项目考察往前挪,顺便一起办了,这个好统筹,我来回飞,问题不大。” 沈宗年握紧方向盘,大抵知道如果这一次也不开这个口,就永远没有走出这一步的可能,他静了片刻,提醒对方:“谭又明,三个月,不是三天。” 谭又明听出来了,憋了一晚上的好脾气终于露出了一点刺,反唇相讥:“赵声阁去了三年洛杉矶,也没见明隆倒闭啊。” 谭又明并不在意沈宗年的冷酷、专断、说一不二,他万事好商量,只这一条是底线不可碰。 此时的沈宗年尚不知道这其实是谭又明轻微的分离焦虑症作祟,因十五岁时他的突然消失应激而留下,年少断崖式分离的伤疤其实从未愈合。 这不过是他无数次失败的戒断尝试中最寻常的一次。 而谭又明本人,也要直到未来沈宗年真正离开他身边的某一天,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平时他要求对方时时发定位的原因早有端倪。 沈宗年濒临深渊的悬崖,摇摇欲坠,不知道心中强撑的那一点良心还能坚持多久。 他没有道德,也没有底线,阴暗丑陋的欲望迟早冲破牢笼,在无法挽回之前,沈宗年凭借意志悬崖勒马,极尽理智道:“我不建议。” 直到这一刻谭又明还是好说话的,他压住心里的脾气,吸一口烟,笑了声:“沈宗年,我又哪儿惹着你了?”他都说了他可以协调。 沈宗年平静解释:“没有,就是就事论事。” “你也走了,本部就是群龙无首。” 什么破理由,火气冲上天灵盖,谭又明深吸一口气:“那你是铁了心要自己飞鹿特丹了?” 沈宗年耐心和他讲道理:“这是最合理的安排。” 心脏紧缩如街边晚灯,忽明忽暗,谭又明的好脾气仅限于心情好的时候:“那你停车。” “……” 沈宗年没理会他的胡闹。 他还能这样冷静,谭又明就更生气,忽然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直接猛地连着开了几下车门,宾利发出尖锐的警告。 沈宗年厉声道:“你干什么?!” 谭又明趁他踩刹车的空挡,利落果断推门下车。 微弯下腰,隔着车窗和夜色,两指夹着烟,挑衅地指了指沈宗年:“我不知道你今晚发什么神经,大过年我也懒得跟你吵架,平时你叫我往东我从来不往西,但凡有点良心的都不至于讲出这种话来。” 狗屁的兄弟发小,都他妈的真心错付。 后面有车鸣笛,沈宗年道:“你给我上来。”他这样的目光看人,显得异常冷酷。 谭又明最烦他这样子,看看看,看什么看,他咬着烟,狠狠踹了一脚宾利:“滚。” 连外套都不要了,谭又明果断转身往前走,香江晚风把他的衬衫吹得落拓,再配那样一张脸,路人纷纷侧目,以为是哪个耍大牌的大明星。 沈宗年踩上油门,却被市区的人流和红绿灯困住,他平静地看着前方的背影越走越远。
第22章 冬雾苔藓 谭又明一摸口袋,自己的手机居然在,他输错了密码,好几次才打开。 卓智轩看到谭又明的来电显示头皮一麻,涌起不安的预感,上一次手机上显示谭又明本人的号码是他和沈宗年吵架。 他朝正在聊天的许恩仪和蒋应紧急比了个“嘘”的手势,接听。 谭又明问:“你在哪儿?” “刚过大桥。” 卓智轩因为年前给陈挽干的好事,车和卡被家里扣押至今,平日出行完全靠蹭百家车,蹭完陈挽蹭秦兆霆,今晚轮到蒋应,谁也别想逃过。 “掉头,回葡也接我。” “啊?” 开车的蒋应看过来,后排的许恩仪也探头到前排。 卓智轩受不了两人八卦的眼神,也没多问,马上说:“行,那你等会儿,我们马上过去。” 谭又明在冷风中硬挺了二十分钟车才到,期间手机响过一次,他没接后就没再响过了。 他一打开车门正想破口大骂沈宗年八百句,发现后排还有位女士在,勉强捡起些绅士风度,跟许恩仪点了点头。 卓智轩和蒋应相视一眼,无声对话:“你问。” “我不问,你问。” 他俩没种,许女士身先士卒:“怎么回事啊谭少。” “沈宗年发疯,爷懒得惯他。” 许恩仪笑死了,蒋应开车,他不得不问:“那谭爷,现在是把您送回到哪儿呢?” 他这么一问,谭又明也犯起难来。 他平时都和沈宗年住在左仕登道,名下其他的房产都是空壳,什么也没有。 园区强制放假已经没人,卓智轩家里管得严,蒋应其实跟沈宗年关系更近,吵架是他们之间的事,没必要让共同的朋友难做。 但回老宅佣人一定会告诉关可芝。 烦死了。 卓智轩醒水,转回头,出谋划策:“要不把你送回葡利?徐小姐这会儿应该还没睡,你俩还能打几局斗地主,明天再一块喝个早茶。” “不去。” 葡利是沈宗年的产业,吵完架又去住别人的酒店,那未免也太没骨气。 许恩仪慷慨:“那要不要去我那儿?” 石油大亨独女坐拥房产无数,有专门招待朋友的别墅。 “春节我都在老宅住,空着也是空着,你去给我添点人气。” 谭又明刚要说关键时候还是老同学靠谱。 蒋应和卓智轩马上异口同声说:“不行”。 说完两人自己都惊讶了,对视一眼,谭又明那点火气又蹭地上来了, 踹了脚前座:“你俩也发疯?” 卓智轩苦思冥想,找到个由头:“大哥,信不信,你前脚进下车,后脚《海都晚报》就给你写‘香江头号玩咖现身太平浅湾,浪子回头新欢疑似海油千金’。” “春节大家可都闲着生怕没瓜吃,你俩对视一眼它都能给你写成好事将近,回家你要怎么解释,是嫌身上花边新闻还不够多啊。” “我怕这个?”身正不怕影子斜,谭又明冷冷一笑,“那些花边新闻怎么来的你心里没点B数?” 卓智轩心虚:“我有A数也没用啊。” 谭又明朋友多,从学生时代开始,狐朋狗友干了什么缺德事为躲家里的罚就把他的大名也一起报上,反正谭家宠儿子宠得紧,世家大族又巴不得跟谭家攀上交情。 谭又明不拘小节,只要不是什么原则性根本性问题,他也懒得天天打那些公子哥朋友的脸。 他要真像狗仔写的那么乱搞关可芝早就把儿子削得皮都不剩。 谭家溺爱归溺爱,其实正派传统得很,是非原则面前从来不含糊。 “这跟平时那些可不一样,”卓智轩头大,“回去不光你得解释,许小姐也得解释,这涉及两家……不好解释。” 许恩仪却说:“我不用解释。” 大小姐磊落潇洒:“本人不是很在乎这种捕风捉影的东西。” 谭又明立马英雄所见略同:“那不是,惯得他们。” 两人一拍即合,就这么决定。 卓智轩和蒋应:“……” 谭又明只在许恩仪家住了一夜就受不了冷清,要了她一艘游艇叫朋友出海。 无论何时,谭又明总是一呼百应的。 他气还没消,连着两天亲自去抓盘,一艘飞天被他开出运动赛艇的架势。 游艇掀起白色怒浪,附近几辆游艇先被溅一身水花,又被迫偏航让道,几个公子哥骂骂咧咧派人去查,到底哪路人马嚣张至此,回来人报是谭大少,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都不说话了。 有人提议上去打个招呼,回来的人报说谭又明封锁了一条航道,不许船靠近,大家只能作罢。 谭又明连飙十几海里,船上的人个个晕头转向,迎面一个高浪,荷兰裔船长大呼:“Captain谭!Please!Please!” 谭又明面无表情抬起墨镜,把方向盘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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