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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注意一下运镜。” “……嗯。”沈宗年面色不算太情愿,但也按照他的要求转移了镜头。 “拍到了吗?” 沈宗年把相机给他看。 “我靠,我太帅了。” “……” 谭又明:“再拍几张。” “你仰拍,显得我腿长。” 沈宗年蹲下。 “还要个俯拍视角,你后期剪视频的时候记得帮我加个特效。” 沈宗年站起来抬高手。 谭又明大手一挥指点江山:“过S弯你倒滑好吧,给我一个正脸,就像是我向你俯冲过来然后你张开手把我接住了一样。” “……嗯。” 谭又明研究了一会儿:“你觉得我转圈比较酷还是漂移比较帅?” 沈宗年扫了一眼,惜字如金:“差不多。” “是,”谭又明也为难,“我很难不好看。” “……” 谭又明一边看手机一边无意识地动了动腿。 沈宗年蹲下去检查他的滑板,给他两只脚都扣得更紧些。 谭又明把他拉起来,指示:“这里再重拍一下,最后来一个特写作为ending,你懂吗。” 谭又明的滑雪也算沈宗年手把手教的,他抬个脚沈宗年都知道他要做什么动作:“嗯。” “我看看。” 谭又明满意极了,吩咐道:“沈宗年,你把这个这个和这个,还有这个,给我姑妈舅舅三叔姨奶奶还有四个小妹单独发一份,然后再在家庭群和家族群里各发一份。” “……” 谭又明补充:“别用我的账号发,用你的发。”自己发显得好刻意。 沈宗年真想骂他一句神经。 橘红落日溶在雪山,雪场变成蓝紫调,山脚升起澄黄灯火,谭又明一套八百个炫酷动作玩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说:“不行了,我没力气了,你背我吧。” 沈宗年垂眼看着他,还没开口,谭又明已经自己起来爬上他的背。 他熟练而稳当地搂着沈宗年脖子,指挥:“我想要快一点。” 沈宗年今天出奇地好说话,把人往上掂了掂,低声说:“抱紧。” 下一秒,就往山下俯冲。 风雪掠过谭又明的脸,他兴奋地欢呼:“快一点,再快一点。” 沈宗年接收了指令,加速带他越过重重山峦,层层雪雾,谭又明忽然回到了十六岁的费尔别克里。 沈宗年是他桀骜不驯的战马,是他训好的英勇雄鹰,带他飞进天际那片遥远的、即将消失的暮色。 越过一个小山顶,风扬起雪,谭又明迅速将脸埋进沈宗年的后颈,鼻尖、嘴唇和睫毛都抵着他的脊骨,沈宗年顿了一下。 风声巨大,谭又明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大声喊:“不行,太快了。” 风声掠过,他喘着气。 “你慢一点。” 沈宗年没有办法慢,也无法刹车停下,只想带着他粉身碎骨飞去最远的地方。 几个转弯,贴地飞行,到了山脚,谭又明从他的背上跳下来,心脏热烈跳动,胸膛起伏,肆意地笑,在呼啸的风中大声道:“沈宗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救Toffee吗?” 受伤的赛驹那么多,比它伤得更重、更可怜的也不是没有,可是谭又明唯独救了它。 “为什么?” 沈宗年没有脱下雪镜,高挺的鼻梁像雪山脊脉,薄唇显得冷酷,不近人情。 谭又明看着他,痛快地哈哈大笑起来,心说,就是因为这样。 因为它跑起来的时候,像你一样,张狂,野性,桀骜不驯,更早一点,还有那么点狼子野心,尤其是在刚从费尔别克里回来那几年。 为了赢,不择手段。 好胜、争夺、侵占,遍体鳞伤,鱼死网破,也要胜利。 但谭又明什么都没说,只是咧着虎牙忽悠他:“它好看呗。” 沈宗年懒得理他,弯腰解开滑板,单手抱着去坐缆车。 谭又明申请再玩一次,沈宗年冷漠地拒绝:“没有了。” 谭又明追上他,狗腿地从背后扑上去说:“有的有的。” 晚上两人请菲利佩吃官府菜,饭酒间隙,谭又明例行检阅社交账号,几乎大部分亲戚都对他的雪中风姿给予了诚挚赞美和高度评价,朋友群里除了赵声阁其他人也都表达了羡慕,其中当数陈挽的最为自然和真心。 谭又明感到较为满意,把手机还给沈宗年。 沈宗年看关可芝私下发的一条消息未读,提醒他:“你没回。” 关可芝问:【靓仔们什么时候回来。】 谭又明直接一个电话打回去:“放心吧,能回到,我们这一趟连宴礼都办好了。”前两日在古玩斋定了座雕花同心玉屏。 关可芝说:“让年仔听。” “哎,”谭又明把手机递给沈宗年,“来,年仔听。” 不知道关可芝说了什么,沈宗年低声地应,都很简洁:“嗯。” “好。” “没事。” “再见。” 两人在首都又再玩了一天,逛了什刹海雍和宫没有时间再看熊猫,次日早就得回港,晚上回去路上谭又明说又想再喝一次羊杂汤。 红叶胡同隔壁的玉屏胡同口那家路边小摊,开到夜里,比别家开店的都地道。 “太冷了,想喝碗热的,”谭又明人还没走就已经开始留恋,“回去都喝不到了。” 沈宗年没辙,胡同幽静,隔几米远才挂一盏坛花灯,橙暖色的光,照着地上两个紧挨在一处的斜斜人影,沈宗年把他的针织帽往下压实,谭又明直接把手揣在了他兜里。 那小摊前竟排起了长队,穿堂风吹得谭又明头疼:“走吧。”南方富贵花经不起北方春夜的寒风,排完人都要吹傻了。 天黑的胡同深,沈宗年先把谭又明带回那三跨院民舍,等人进了洗浴室,才又重新出了门。 七百来米,人没那么多了,昏黄色灯光,景市三四月的春夜风还料峭,沈宗年出门没戴围巾手套,安静耐心地排着队等一碗热汤。 巷子又卷起一阵风,折落新枝的海棠,沈宗年把冲锋衣的拉链拉上。 他个子高,一身黑,连衣帽往头上一盖,不像来买汤的,像夜间行凶的,有人侧目,他就看回去,吓得人赶紧把头转回去。 天公不美,排到他售罄,沈宗年皱起眉,倒不是生气,只是马上想起谭又明那失望时扁起的嘴。 他去看前面那对买了最后一碗的情侣,想询问能否转卖,十倍价,不过男生已经拆开了端在手里,一口一口喂女友,依偎的身影在春夜寒风中有种相濡以沫的幸福温馨。 沈宗年看了片刻,第一次觉得钱也有没办法的时候。 人都散完,沈宗年还不走。 首都人民热情,老板先搭了话:“帅哥来旅游的?” “嗯。” “你不是住在红叶胡同里面吗?” “是。” “出来给你弟买夜宵?”老板都看见了,连着好几天早上,一个出来买早餐,再两人一起出门,晚上结伴而归,吃的喝的帽子围巾都哥拿,弟只管成天呲着牙乐。 “嗯。” “那你挺疼你弟。” “一般,”沈宗年没觉得这就叫疼,也不习惯跟人唠嗑,直接了当问,“老板,早上几点开门。” “十一点。” “……哦。” 老板开始收锅炉,招呼他:“明天再来吧,你提前十分钟到,能喝上第一锅。” 沈宗年摇摇头,说:“明天我们回去了。” 风又大了起来,老板看了他一眼被吹得泛红的手节骨,说:“那你帮我搭把手把炉子推上车吧,汤我给我们家孩子留了,能匀一碗给你。” 沈宗年说谢谢,挽起袖子帮人把炉子灭了固定在推车后,动作干脆利索,老板看他那一身衣服手表,有些惊讶地说:“你还真会啊。” 沈宗年不爱闲聊,付了钱,拎着一碗热汤匆匆往回走。 作者有话说: 分手旅行(bushi)
第31章 午夜航班 谭又明泡了澡又吹干头发,出来沈宗年正对着窗外打工作电话,外套褪了,只着一身黑色高领毛衣,听到他出来转回头,朝茶几上抬了抬下巴。 “什么时候买的?”谭又明眼睛亮起,水汽蒸红的脸很生动。 他抿了一口汤,从胃热到心,沈宗年终于挂了电话。 “刚刚。” “是不是很多人?” “没有。” “怎么没有,我们回来的时候人就很多。”谭又明带着一身沐浴露味的热气凑近。 沈宗年往后仰了仰:“后来没人了。” 谭又明不怎么相信:“排了多久?” “几分钟。” 谭又明说:“你也喝。” “你自己喝吧,”沈宗年站起来收拾行李,收完自己的还得检查谭又明的,“喝完快点睡,明天要早起。” “哦。” 应是这么应,起是没起来,沈宗年去敲他房门,看到谭又明顶着一头炸毛的乱发在床上乱爬。 沈宗年皱起眉:“你做什么?” 谭又明迷迷瞪瞪地抬头,眼都没睁开:“睡袜脱了找不到。” 沈宗年摇了摇被子也没找到,绕着床走一圈才看到是掉地上了,他捡起来,催促:“抓紧时间。” 谭又明又困得闭眼了,摊在床上装死。 “……”沈宗年抬手看了看腕表,直接握着他脚踝把人拖过来,半蹲下来,像小时候一样给他套袜子。 他动作熟练,手又大又暖,粗粝的指腹摸在脚上的皮肤挺痒的,谭又明醒了点,双手撑着上半身,踩了踩他的手心,说:“沈宗年。” “嗯。” 谭又明双手抱在胸前,垂眸看着他专注的眉眼:“你最近犯什么事了,怎么对我这么好?” 沈宗年没抬头,低声说:“好吗。” “好啊。”桃木陀螺草莓葫芦买了,一千三百八十二张照拍了,说要吃街边小摊也依,顿顿不重样,顶着夜风去买的羊杂汤,排了一个多小时的枣泥糕和炒板栗只吃一半也没挨训,滑雪背着来来回回玩了六趟……这不算好谭又明不知道怎么算好。 沈宗年把两只袜子都套好了才抬起头:“那你开心吗?” 谭又明上下踢了踢裹得严严实实的脚,没心没肺地笑:“开心啊,我当然开心。” 沈宗年嗯了一声,低声说:“开心就好。” 北国之春跨越两千多公里,海岛已有入夏之迹。 沈宗年趁热打铁续拟鉴心的合同事宜,谭又明忙于应付各家协会约谈,短短几日,红墙垂柳、古都海棠都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一场梦,每日睁开眼仍是最熟悉的车水马龙、繁华靡丽。 夜间葡利酒店仍是灯火辉煌,沈宗年抵达时已经过了营业高峰,宾利停在专属停车位,总经理站在私人电梯前迎候:“沈先生,何警官已经在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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