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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天月脸上一贯的笑容不见了,顿时从春风和煦的大学教授,变成了仙侠剧里的洁癖冰山师尊,还是面对着胆大包天的杂鱼反派的那种。 叶绡绡张了张嘴,想解释一下,但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没说出来。 安天月开口,冷冷道:“不知道你有什么内情,但无论是什么,送上门的机会不去抓,都是演员最不应该的行为。哪怕死皮赖脸,哪怕被朋友记恨……你是不想当演员了吗?还是觉得这个职业轻松好混?” 叶绡绡:“……” 安天月又微笑了一下,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本来想给你点建议,但我想,可能你运气好,用不上我教你什么吧。” 说完,安天月向他点头致意,风度翩翩地走了。 叶绡绡被说得面红耳赤,脸上火辣辣的,感觉比被李瑞扇了一巴掌还难受。 低头看,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断了。 叶绡绡打开薛巅峰的微信,想跟他说要不,就接了吧。但这行字无论如何打不下去。 他又难过,又对自己很失望,想到安天月看他那个眼神,他就恨不得再找个池子跳下去……放在别人眼里,他这样是纯属矫情,耍大牌,不敬业吧。 但他心里那股害怕始终无法消解,没有人能懂,他不是在赌气,他只是害怕。 午饭没怎么吃下去,又干了一下午的体力活儿,叶绡绡没到饭点儿已经饿得眼前发花了。 他和小曲说了一声,找统筹姐姐要了两袋小饼干。统筹看他脸色不好,让他坐下来歇会儿,他点点头,光速啃完曲奇,过了一会儿才感觉好受了点。 持玟和安天月正演对手戏,导演精神奕奕,肯花时间磨,一场戏拍了快两个小时了。 叶绡绡听旁边一个工作人员小声吐槽,说导演拍男女主的戏都没这么认真…… “哎呀你不懂,”旁边一个女孩压着声音,“这部剧就是几场卖腐戏好看!” 叶绡绡心里简直点点点……心想一个言情剧,连情敌也要卖腐啊! 女孩又说:“主要还是他俩太养眼了,又都是演技派,懂吗……《听风说》那么火,粉丝都嗷嗷叫着要售后呢。” 《听风说》是个电影,三年前上映的,算是个文艺片——虽然挑大梁的男主演是喜剧演员出身。 当时这部电影票房还行,口碑也不错,叶绡绡还是和郑长风一起去电影院看的。 安天月在里面演个男n号,持玟是去客串的,他俩有一段海岛逃生戏,拍得特别唯美。虽然成片总共没几分钟,但还是圈了不少粉,不过叶绡绡也是第一次听说他俩有cp粉,还想得挺美,要售后。 不过导演抠他俩的戏,可能只是觉得有东西抠。 演技派拍起戏来质感都不一样,哪怕叶绡绡离得很远,看不清他俩的表情,都能感觉像有个真实存在的气场一样,让人敬畏。 最后一幕是持玟和安天月对视。 阴天的街心公园,傍晚路灯刚刚亮起,在雾蒙蒙的蓝色中点出一抹温暖的黄光。持玟目光隐忍,抬手拍了拍安天月的肩膀,说了句“好好照顾小鹿”,然后与他擦肩而过。 安天月过了几秒,猛然回头,眼睛里满是愤然和不甘。 他维持了这个情绪很久,绝对不止一分钟了,导演那边才终于喊了卡。 叶绡绡觉得这也太厉害了,就像拍照片一样,喊三二一茄子,笑三秒很容易,让你就这么保持着一动不动,再灿烂自然地笑容也僵掉了,安天月居然能撑这么久。 “眼药水……”一结束,安天月立刻捂住了眼睛,叫他助理。助理匆匆翻包,跑过来的时候有点无措,不知道要从哪儿碰安天月。 持玟伸手,那助理也是有点不过脑子,就这么把眼药水递了过去。 “手拿开,”持玟皱眉道,一边去拨开他的手,“怎么了?” 安天月闻言松手,顺从地仰起头:“嘶……感觉有个什么虫子还是灰的。” “都眨出来了。”持玟说着,手很稳地拨开他的眼皮,给他滴了两滴眼药水。 叶绡绡忽然觉得,持玟和安天月可能比外人想象中要熟得多,起码道具小曲的情报肯定有误。 他又想起来那天持玟表情奇怪地反问他,谁说我们关系不好的,然后又一脸傲娇地说谁说我们关系好的……原来那是在傲娇啊。 叶绡绡想明白了,心情却越发的低落。安天月骂他的话很对,他可能一辈子都只会是个底层的小喽啰,大佬们有自己的关系网,和他不是一路人。 安天月对他的印象已经跌到谷底了,也不知道持玟什么时候会开始讨厌他,唉。 今天没有夜戏,收工以后,剧组的工作人员呼朋引伴地到附近的小店聚餐喝酒。 小曲喊叶绡绡一起去,叶绡绡想了半天,还是摆摆手说算了。放在往常他肯定很乐意去,他喜欢跟工作人员混在一起,但今天他还有事。 他给薛巅峰打了个电话,问他有没有时间,想见面聊。 薛巅峰意外了一下:“我马上要去酒局,你要说什么?” “那我等你酒局散了吧,我去找你。”叶绡绡说。 薛巅峰在那头窸窸窣窣不知道干什么,过了会儿回来,说:“你别跑了,就呆在基地,我散了去找你。” 叶绡绡答应了。 薛巅峰晚上喝了不少,但脑子还是清醒的,一过来就风风火火问他最近怎么样,导演有没有骂他,有没有人欺负他,吃的喝的有没有问题,还给他带了一箱子八宝粥。 叶绡绡顿时被收买了,眼泪都要掉下来,连说没有没有都很好…… “哦,”薛巅峰说,“那李瑞是假的是吧。” 叶绡绡:“……” 附近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叶绡绡灰溜溜地把薛巅峰带到酒店的水吧。 薛巅峰一口气喝了一整杯水,往沙发上一坐:“说吧,还是《月城劫》的事对吧,你不想接。” 叶绡绡点点头,诚恳道:“我是真的不想接,薛哥,我就是想当面和你道个歉,想让你知道我的态度。” 薛巅峰有些头疼地拿手撑着额头,片刻后又放下,拿指尖敲击玻璃杯壁。 他半晌道:“大体上,经纪人跟艺人是合作关系,咱俩之间呢,你没什么出息,我呢,也不是个多牛逼的经纪人。所以我觉得,我们差不多就是合作关系,是对等的。” 叶绡绡没敢吐槽,乖巧点头。 薛巅峰说:“我现在知道你的意思,就是非常非常非常强烈的不想演,哪怕告诉你演了能拿五百万,演了立马飞升做视帝,演了变成片约不断超一线小鲜肉,你都——” “不愿意。”叶绡绡答道。 “好。”薛巅峰站起来,“本来我还想跟你们导演聊聊,探探他的口风,看看接了《月城劫》会不会让导演觉得你人还没红想着轧戏,影响你在这边的印象分。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算了。” 叶绡绡看着薛巅峰疲惫的样子,想到他喝完酒还打了快两个小时的车到这儿来,心里突然涌现很多愧疚。 他张了张嘴,最后很郑重地给薛巅峰又倒了一杯水。 薛巅峰从西装内袋里掏了一根烟,没点,朝他摆了摆手:“我没能力说服你,这是我的问题,当然,我也不想平白搞出个仇人来。” 叶绡绡:“薛哥,真的对不起。” 薛巅峰说:“有什么的,反正后果你自己承担,我又不负责你的人生。走吧,我难得来一趟,还是去跟导演打个招呼。” 叶绡绡低着头跟在薛巅峰身后,心里五味杂陈,忽然隐隐后悔,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坚定的拒绝。 他想,因为自己的怯懦退让,得逞的是李瑞,而感到困扰难过的,反而是盼着他好的人,是薛巅峰,是安天月,甚至是郑长风。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没有脸再反悔了。只能说性格决定命运,他就是这样没用的性格,也只配落到个无人在意的命运吧。 薛巅峰打电话问了统筹,得到ok的答复后敲了导演房门。门很快开了,叶绡绡鹌鹑似的,悄悄抬头,猝不及防看见来开门的人,竟然是持玟。 “持老师!”薛巅峰扬起一脸社交性笑容,“持老师这么晚了还忙着呢,近看您真是比视频里还帅一百倍啊!” 持玟后退一步,啊了一声。 “哎瞧我,”薛巅峰一拍脑门儿,“怪我看到持老师太激动了,我是叶绡绡的经纪人,姓薛,我们绡绡能在这儿可多亏了持老师您,您可是他贵人,绡绡回来也总说您很照顾他……绡绡来,给持老师鞠个躬。持老师你抽烟吗?”说着,他就要把手里那包烟塞过去。 “不用了。”持玟又后退了一步,让开身位:“你们找导演?” “王导!王导你好……”薛巅峰赶紧进去,和导演寒暄起来,剩下叶绡绡落后一步,和持玟面对面了。 作者有话说: ------ 薛巅峰不知道,我们持总冰清玉洁,连烟都不抽的!([耳朵]藏起黑历史)
第11章 持玟这会儿穿着件黑色卫衣,袖口挽到手肘,右手抓着一卷纸,大概是剧本。他问:“你经纪人?” 叶绡绡这会儿脑子正乱,条件反射地摇摇头。 持玟震惊:“啊?” “不是不是,啊我是说是的,薛哥是我的经纪人……”叶绡绡反应过来,简直被自己给蠢麻了。 持玟无语了:“你这一天天的梦游呢,还有你这经纪人,你进组他都没来,这会儿过来献什么殷勤,大晚上的……都怎么做事的。” 叶绡绡无地自容:“对不起。” “跟我对不起干嘛,我看你梦还没醒、”持玟话音刚落,听见里面薛巅峰在说些表决心的话,什么叶绡绡只会专心在这边工作,暂时没有分心去《月城劫》轧戏的打算云云。持玟愣了一下,疑惑道:“什么月城劫?” 叶绡绡都有点想哭了,抿着嘴没说出话。 持玟瞥了他一眼,直接转身进了屋,问道:“《月城劫》怎么了?叶绡绡要去?演什么?” “不去了,”薛巅峰忙道,“说来这事儿也是巧了,当初这边不是说、内个、不要我们小叶了……我当时看他闲着也是闲着,就把他送到别的剧组去试了个镜,当时呢,那边是没看上他的……” 薛巅峰明贬暗褒地抬了抬叶绡绡,把一切错误归到了“沟通出现了误会”上,总之是他这个经纪人的错,全责,希望导演别听了外面的流言,以为叶绡绡心思大了什么的。 导演摆摆手,没说话,看了眼持玟。 持玟皱着眉:“那不就是个龙套?演去呗?能演几天啊?现在叶绡绡不是在这儿闲得推摄像机么。” 薛巅峰:“……” 叶绡绡:“…………” 持玟惊讶:“怎么?我又说大实话了?敢情你们不是怕咱王导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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