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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了？”叶惊星转头看着他。 “你宿舍有门禁吗？”楚北问。 “没，”叶惊星说，“你不用担心这个，我回不去也可以随便找个酒店住一晚上……” 楚北伸了只手打断他，说：“我有。” 叶惊星反应了一会儿才猛地坐直了：“你有门禁啊？” “嗯，晚上会查寝，”楚北点点头，看他的反应有点想笑，“不过也没事儿，住校生有很多晚上偷跑出来玩的，别太晚就行。” 叶惊星刚刚心里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嘚瑟已经消弭得一干二净，他有点懊恼自己考虑不周全，真是自由自在的日子过久了，都忘了上高中和坐牢无甚区别，探监也是有时长规定的。 “太晚是多晚？”他看了下时间。 “十一点吧，”楚北说，“还来得及去吃个烧烤。” “你感着冒呢。”叶惊星再次提醒他。 “我以前感冒也不耽误吃烧烤，”楚北理直气壮地说，“我又不吃辣。” 叶惊星不说话了。他是真不知道吃不辣的烧烤对感冒有没有影响，毕竟他长这么大就没吃过不辣的烧烤。他看着楚北，转而打开了手机：“……你等会儿我查一下。” “别查了，”楚北笑着站起来，一手拎着制服外套，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拽了他一把，“走吧。” “唉。”叶惊星被他拽起来就往店外走，有点无奈地笑笑。想来他自己生病的时候也是抽烟吃辣百无禁忌，好像人类一旦被放在“长辈”的位置，就会自动变得瞻前顾后，谨小慎微，修身养性，但养的都是别人的性，何尝不是一种宽以待己严于律人。 楚北一边喝着热苹果茶，一边熟门熟路地把他领到了一个路边摊前面，品类还挺全，他和叶惊星两个人分开点了两盘，反复叮嘱了老板哪盘加辣哪盘不加，才在摊子前面的塑料凳子上坐下了。 叶惊星眯眼观察着他们面前这张小木桌上边的油积了多厚，楚北直接扯了好几张纸垫他面前。这桌子不比凳子高多少，坐着其实有点憋屈，都得岔着腿弓着腰，也不知道到时候烧烤端到桌上要以一个什么样的姿势吃……叶惊星悄悄左右看了看其他客人，觉得那模样很像煮熟了的虾，头跟肩背都快连成平的了，有点想笑。 这个路口隔几步路就有个烧烤摊，叶惊星只是坐着就觉得自己被油烟味浸透了。他本来没想吃夜宵，闻着这个很明显不健康但是喷香的气味，也越来越馋了。 楚北那个做工看上去很精巧的外套就很草率地被他垫在屁股底下，他吸了吸鼻子，表情看上去倒是精神抖擞的，没什么病气，撑着下巴偏头看老板紧锣密鼓地翻肉撒料打包，眼神比他上晚自习的时候认真。 叶惊星没忍住揶揄了一句：“望眼欲穿啊。” “望眼欲串儿啊。”楚北接了句。 “……什么烂梗。”叶惊星说。 楚北挑了下眉毛，笑着斜了他一眼：“没你的果格烂吧。” 叶惊星没法反驳，拎着他加冰的茉莉奶绿喝了两口。 他感觉今天见到的楚北状态和以前不太一样，更放松，跟他讲话更直接了，接话反应也快。 虽然叶惊星之前偶尔会说他没大没小，但作为一个学生来讲，楚北是素质非常高了的，虽然不怎么勤学苦练，但整个人很文气，说白了就是挺乖的。不过刚刚楚北冲他笑这一下，感觉就跟同龄人打趣一样，有点儿欠。 感冒能感出这种效果吗？还是因为回学校跟朋友在一块久了吧。叶惊星默不作声地观察他，腹诽着。北哥。 两个人坐在桌边等烧烤，一时间谁都懒得说话，但是不尴尬。微凉的晚风穿过升腾的烟火气，周围显得热闹又宁静。 叶惊星那一盘来得快一点，他低头尝了一口，就又端过去加辣椒了，再回来的时候，满盘竹签上的菜都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红彤彤的，相当喜庆。 楚北当即惊叹了一下，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咬了一串包菜，才问：“你哪儿人啊？” “四川。”叶惊星说。 “哦，”楚北依旧盯着他面前那盘红色，“……那你过来上学还挺远的。” “还好吧。”叶惊星笑了笑。 楚北那盘也好了，两边放在一块，他觉得自己这盘的视觉效果像减脂餐，一点愧疚感都没有就愉快地开吃了。 两人像两只熟透的虾一样弓着身子吃了半天，半途叶惊星低声“啊”了一下，楚北塞着一口玉米五花肉，只能“嗯？”了一声以表疑问。 “辣油溅眼睛里了……拿张纸给我。”叶惊星说，声音里也听不出慌张。 楚北飞快抽了张纸给他，一抬头看见他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了闭着的眼有细微的颤抖，神色相当自然，不像辣油进眼睛了，像拍照片拗了个表情。他嘴唇也辣红了，看着更像了。 楚北把五花肉咽了下去，说：“我去给你买瓶水。” 叶惊星拿纸捂着一边眼，很淡定地摆了摆手。 楚北闪身进了旁边的便利店，拿了瓶矿泉水再出来，大概也就花了十几秒。 他看着叶惊星拧开瓶盖，仰着头往被溅到的眼睛小心谨慎地倒了点水，涓涓细流顺着睫毛淌到下颌，一路滚进衣领，跟眼泪似的。 然而叶惊星脸上一点痛苦的痕迹都没有，他倒完水，依旧闭着那只眼睛，就这么毫不费力地维持着这个独眼的状态继续吃烧烤。 楚北忍不住诚挚地问：“你是猫头鹰吗？” 叶惊星睁着的那只眼睛瞥了他一下：“天赋异禀。” 楚北试着学了一下，发现他只能非常勉强地做到在左眼颤颤巍巍闭合的同时把右眼睁开一条缝，还得扯一下左边的嘴角，换边都不行。 叶惊星看笑了，下意识就睁开了还在隐隐作痛的另一边眼睛，眨眨眼活动了一下，对楚北招了下手：“帮我看看眼白有血丝没有。” “行，”楚北凑过去，“啧”了一声，“这么黑也看不清啊，你坐过来点。” 叶惊星拎起凳子搬到他边上。 便利店的冷光能差不多照到这儿，楚北一只手搭在叶惊星肩上，努力借着那一点光观察叶惊星眼睛的状态……一开始确实是这么心无旁骛地打算的，所以他凑得很近，近到叶惊星往后躲了一下，又退到了阴影里。 “诶，别动。”楚北下意识想把他掰回来，搭在肩上的手就勾住了叶惊星的后颈，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叶惊星整个人一僵，也确实没动了，眼睛却不这么镇定，楚北清晰地看见那浅色的瞳仁慌张地抖了一下，瞥向别处又转回来，最后也不动了，还是看着他，眨了两下。 等一下，是他眨的眼吗？ 楚北忽然有点紧张。呼吸不畅，有点像考试还有五分钟交卷但会写的题没写完。但又不太像，他紧张，但不害怕。他还觉得有点晕乎，像上课快睡着的时候。但也不完全像，他的心跳很重，像要爆炸了一样，一点都不安宁。 三秒，也可能是五秒，不重要。他不知道过了几秒，叶惊星问：“怎么样？” 楚北反应了一下，才回答：“啊……眼眶好像有点红，血丝没看见。” “那没事。”叶惊星说。 托着他后颈的手松开了。总算。
第20章 秋 签子摆满了铁盘，旁边的几桌学生在用南京话聊天，不知道聊什么了，有个小姑娘笑得差点摔地上。桌边没有啤酒瓶，桌上有AD钙奶和鲜橙汁。叶惊星听见后边的奶茶店在放歌，王菲的《红豆》，他跟着哼了两句副歌，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你唱歌还挺好听的。”楚北笑着说。 “还行吧，”叶惊星不大谦虚地说，看了眼时间，“你是不是得走了？” “嗯，”楚北给他递了张餐巾纸，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夜宵会永垂不朽～” “你有病吧，”叶惊星笑起来，“还走不走了。” “催什么，又不是查你的寝。”楚北两手插进裤兜，外套团着卡在手臂和侧腰的缝隙里，对他说。 叶惊星抱着手臂看他，眯了下眼：“我发现你现在对我说话真是越来越嚣张了啊。” “我年轻嘛，”楚北笑了笑，这会儿看着又没那么嚣张了，冲他抬了抬下巴，“你让让我。” 叶惊星怀疑楚北小时候没少跟他妈妈撒娇，相当能屈能伸收放自如，“嘛”拖了下音，那个“让让”语调又稍微扬了一点，听着可黏糊。 “到时候没地儿睡我也没法接济你啊，”叶惊星叹了口气，和他并肩往回走，“年轻人。” 走到一个人少的巷口时，楚北停住了脚步。 “嗯？”叶惊星转头看着他。 “给你看看我头像，”楚北冲他一笑，对着巷子里喊，“旺旺！” 这一嗓子喊的，叶惊星觉得自己仿佛在看广告，没憋住笑，低声嘀咕道：“三年六班的楚北同学，你哥哥拿了两瓶旺仔牛奶在学校门口等你……” “哎你真是，”楚北有点不好意思，轻轻撞了下他肩膀，“那你怎么喊狗啊？” 叶惊星看着他：“嘬嘬嘬。” 楚北语塞片刻，拿手指着他：“没礼貌。” 叶惊星笑笑，把他的手按了下去。 楚北转过头，又喊了一声，很快，一只脏兮兮的小白狗从不知道哪个角落窜了出来，很欢快地扑过来，有那么几下仿佛四条腿都腾空了。 “比我想得还小。”叶惊星有点意外地感慨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低下身摸了摸旺旺的脑袋，打结的毛淋湿又晾干，摸起来手感不好，但很温暖。 楚北从书包的侧兜里拿了根火腿肠出来，蹲下，剥开喂给了旺旺。 叶惊星站在一边看着这一人一狗，问：“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楚北因为他的问法愣了一下，不是“你喂它很久了吗”，而是“你们认识很久了吗”，很自然，就好像他是在路上碰到了个朋友。 旺旺吃得很急，尾巴摇得也很快。楚北看着它，说：“也不是很久吧，你看它才这么点大。我是高二下……就是今年春天，认识它的。” “大家都喊它旺旺，还是只有你这么喊啊？”叶惊星问。 “只有我吧。”楚北揉了揉旺旺的脑袋，转过来仰头对着叶惊星笑了笑。 这一片没什么灯，但叶惊星莫名觉得楚北这个笑容很亮。他顿了一下，学着楚北摸狗的手法，揉了揉他脑袋。 楚北毫无防备，明显愣了一瞬间，然后就晃着头甩开了他的手，退开一点瞪着他：“诶！摸完狗摸我什么意思啊！” 叶惊星笑出声来，往后靠在了砖墙上，不忘评价道：“你毛比它顺。” 楚北一手抬起旺旺的脑袋一起瞪着他，谴责道：“怎么这么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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