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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和的香气氤氲在他们之间,楚北睁大了眼睛,怔愣了一瞬,哑着嗓子说不出话,但叶惊星也只是轻轻抱了一下就很快松开了他。 心跳莫名变得有些快,今晚气温都零下了,楚北却感觉不到冷,耳朵能听见动脉一下一下泵血的声音,听得他很慌张。他看着叶惊星,才发现他鼻头和耳朵都有点不明显的红,嘴唇也红,舌钉像一粒刚结的霜。 电影不知道放到了什么桥段,班上突然响起一阵整齐的起哄声,楚北却听不到似的,又看着叶惊星发了会儿呆,舌头才终于解冻了,出声道:“这一晚上尽谢来谢去了,谢谢谢谢无穷尽也啊……” “素质亟需降低啊我俩。”叶惊星说。 楚北笑了笑,胳膊往后搭在了栏杆上,看着他的侧脸。 “恭喜你啊,”叶惊星大概没怎么祝福过谁,说完这句偏头想了半天,“从今天起就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了。” “啥啊。”楚北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可以自己带身份证出去旅游,可以合法喝酒,可以自己签合同,可以有选举权,还有什么我想想啊……”叶惊星掰着手指绞尽脑汁地数了一堆好处,最后懒得找了,转头看着楚北,勾起嘴角随口扯了一句,“哦,找对象不算早恋。” 楚北觉得喉咙突然有点发紧,躲开了叶惊星的视线,他心里有一种难言的冲动,他不敢去想那是什么。 隔壁班的男生在走廊上瞎踢球,足球滚到了叶惊星脚边,他转头往那边看了一眼,楚北的角度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脸色,那个踢球的男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叶惊星把球踹了回去,打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白墙上多了一圈灰印子。 楚北心想,这么一看,叶惊星对他脾气真是够好了。 他又开口说:“这听上去也就那样吧。” “我不会说好话,你还想让我说什么啊,”叶惊星有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但还是淡淡地笑着,“前程似锦?一帆风顺?万事如意?” “算了,”楚北叹息一声,“就你还当我语文老师呢。” 叶惊星踹了一下他小腿,楚北很平静地“哎呀”了一声。 “认真点说啊,”叶惊星清了清嗓子,“我从来不觉得一个人会因为别人的祝福或者诅咒就受到什么影响,生活都是自己过出来的。别人希望你好或不好都不关你事。” “嗯。”楚北认真听着。 “但是,”叶惊星转头望着他的眼睛,“你过得好的话,最好让我看到,我会很高兴。” 楚北无言半晌,问:“那要是过得不好呢?” 叶惊星看了他一会儿,楚北都以为他要骂自己抬杠了,但叶惊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就来找我帮忙。” 楚北嘴唇翕张了一下,又想道谢,可又觉得只说谢太单薄,顿了很久,最后只是冲叶惊星笑了笑。 电影大概放到了尾声,楚北听见了伤感的背景音乐,后排有早恋的小情侣偷偷在桌底牵着手,哭得很动情。而他和叶惊星只是很安静地站在一起,连映在窗户上的影子都没有交集。 楚北总在看他。他突然想,既然年龄只是数字,为什么这个数字只是差一点,就好像隔着千山万水呢? 要是他17,叶惊星20,他们之间就是成年人和未成年人的距离,高中生和大学生的距离,象牙塔里的青少年和半只脚踏入社会的大人之间的距离。如果他24,叶惊星27呢?他们几乎就可以说是同龄人,可以一起工作,可以互相扶持,叶惊星不会把他当小孩儿,他也不会把叶惊星当哥。 但他们就相遇在这个时候,在普通人紧锣密鼓的学生时代里,一岁之差也许就意味着人生阶段的差异,多差几岁,就意味着这按部就班的十几年里,你也许都只能注视着他的背影。 即使楚北刚刚跨过这条社会规定的界限,拿到了神秘的成人世界的入场券,但实际上也什么都没有改变,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还是得一个数一个数的消减,时间依旧要日复一日地过去。他在长大,叶惊星的步履也从未停歇。这是一道追及问题,而他的速度总没办法再快一点。 但他为什么想要追上叶惊星呢? 楚北无声地叩问自己。 为什么?因为他送你mp4的时候你只能还一个针脚粗糙的香包吗?因为他能肯定地说出他可以帮你但你却只能笑笑吗?因为他总是能轻而易举地骗到你吗?因为他知道你的许多事却几乎不曾透露自己吗? 因为他看你的目光太平静了吗?因为你不知道他在什么时候会抽烟吗? “我得走了吧。”叶惊星突然出声,把楚北吓了一跳。 楚北定了定神,从窗户探进去看了一眼一体机上显示的时间:“嗯,快上课了。” “那我走了,回去还得复习,”叶惊星拍了拍他的后背,“你也好好复习。” 楚北点了点头,看着他下了楼,转身进了教室。 电影放完了,前排几个同学还在抽抽噎噎地互相递纸。灯重新打开了,自律点的学霸已经掏出了卷子开始写。 楚北心有点乱,随手抽了本习题集,写了两个字发现笔没墨了,换笔芯的时候听见了什么细碎的东西打在窗户上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看向窗外。 过了几秒,他拍了拍同桌,语速飞快地交代了一句“待会儿老师回来你就说我在厕所”,抄起伞就出门往楼下跑,把擦黑板的值日生吓一激灵。 叶惊星刚走到楼下,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听见很急的脚步声,本能地回过头,看见是他的时候有点意外地扬起眉,笑着说: “又要下雨了吗?” “不是……”楚北摇摇头,喘着气把伞递到他手里,指了指外面,“下雪了啊。” 说完这句话,他又看了叶惊星一眼,就回过身重新跑上去,铃声已经开始响了,不知道响完之前他能不能进教室。 叶惊星怔松片刻,看向深灰色的天空。南京的雪下得很秀气,没到地上就不见了,以至于他有点怀疑这次天气预报的准确性。 他撑开伞走出去,才听见雪花轻轻落下来的声音。
第24章 你那边会下雪吗 今天早餐店的老板和他打下手的女婿吵了起来,他们为什么要吵,楚北不关心,但他们这一吵,直接导致了给他的包子有一个猪肉大葱被梅干菜馅的偷梁换柱了,而他咬了一口后纠结要不要回去换的那几秒,就此成为了他踩点史上的败笔。 班主任老赵在讲台上斜眼看了他一下,慢悠悠走到门口,问:“为什么迟到?” “吃早餐。”楚北老实答道,背在身后的手里还拎了杯豆浆。 老赵有点无语:“吃早点不就不至于迟到了?” 吃什么早点? 哦,不是。她意思是早点吃。 楚北觉得自己最近的思考能力在随着天气热胀冷缩,到现在已经缩无可缩了。人们都说高三是一个人这一辈子的智商高峰,楚北觉得如果这个说法真实可信,那他还挺绝望的。 “不好意思。”总之先道个歉吧,态度得好。 老赵看了看窗外阴沉沉乌压压的天色,叹了口气,拍了下他胳膊:“进来吧。” “谢谢老师。”楚北向她微微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你最近怎么老迟到。”同桌把课本立起来,低着头自以为隐蔽地和他窃窃私语。 楚北观望了一下,老赵在跟课代表不知道交代什么,抓住机会语速飞快地回复他:“我只是一两回踩点迟了怎么就‘老迟到’了,你昨天晨读上一半才来,有资格说我吗?” “我那不是迟到我是翘课未遂——”同桌的声音戛然而止,估计是察觉到了老赵的犀利目光,紧接着非常装模做样字正腔圆地念道,“muchtomyregret,Ihavetodeclineyourinvitation……” 楚北看不下去了,把他的英语范文抽走,又把语文课本翻开给他:“今天星期四,老赵要抽背。” “哦哦哦哦,”同桌连连点头,随便挑了一段又开始装模做样,“臣欲奉诏奔驰,则刘病日笃……” 楚北不需要思考就在心里默默接上了后半句,欲苟顺私情,则告诉不许,臣之进退,实为狼狈……别光背啊,中间有易错字记得写下来……这句没有吧叶老师。 黑板右上角写着距离高考还剩129天。叶惊星两天前期末考完,昨天晚上的航班回四川。 现在估计在家还没醒吧。 “醒了,怎么了?”叶惊星靠在床头玩手机,听见叶珏在敲他的房门。 “早餐吃什么?”叶珏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叶惊星想了想:“包子吧,梅干菜馅的。” “哦,”叶珏点点头,“我想吃米线。” 叶惊星转过头看着她。 “下去买吧儿子。”叶珏靠着门框笑了笑,转身去睡回笼觉了。 “……我真服了。”叶惊星掀开被子,套上厚重的羽绒服下了床,睡意在刚出门的一瞬间就被冻醒了。 他回家已经一个多星期了,这是头一天起这么早,因为做了个噩梦,大致内容是他室友的违规电器突然爆炸了,大火烧了整栋楼,他从二楼的空调外机上跳下去,结果砸扁了一位遇难的兄弟……顺便一提梦里还给他烧伤的血肉打码了,怪贴心的。紧接着他朝校外逃命,还没跑两步,大批的幸存者就从宿舍楼、食堂、教学楼里密密麻麻地涌出来,他被这些人推着,竟然一步都迈不动,转头一看,所有人的脸上都是马赛克。 到这一步他其实已经察觉到这是梦了,他老是做清醒梦。他想办法醒来,场景突然切换到了南京的地铁站,人一样很多,一列地铁即将到站,他隔着窗户看见里面的乘客的脸是清晰的。 他直觉只有上那列地铁才能找到梦的出口,但人潮挤得他总在往后退。地铁在他面前停稳的时候,他被人用力推了一把推上了车,回头一看,是楚北。 打着马赛克的人群突然静止了,只有地铁疾驰而过的轰隆声,列车驶入黑暗,他醒了。 乱七八糟的。 风刮得他脸上有点痛,他把帽子戴上了,拎着热乎的早餐匆匆往回走。微信上进了一条消息,他以为是叶珏,一看竟然是八百年没联系的高中同学,问他要不要聚一聚。 这人以前和他关系不错,叶惊星踌躇了一下,问,多少人啊? 同学说,挺多的,十几个吧,顺便回去看看,老李现在还惦记你呢。 老李是他们高中班主任,教化学的。他高考就化学考得最差。 叶惊星看着屏幕,手指一直没有点到对话框上。如果这个聚会只有四五个人,他可能会去。但有十几个人,想也知道会有多无聊。 他不想被表面吹捧暗地试探,也根本对他们的近况全无兴趣,更不想听他们聊天吹水一整晚最后还要打车给几个醉鬼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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