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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北被他说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噫”了一声,又说:“我倒是听过一种说法……别人把你拍成什么样,那就是你在他心里的样子。” “是吗?”叶惊星说,顿了一下,转身对着他就拍了一张。 “喂!”楚北伸手想去够他的手机没够到,哭笑不得,“哪有这样的……” 叶惊星背过身,立马点开相册看了一眼,最新的那张照片里楚北明显是懵的,嘴微微张开,一只手伸过来,似乎是想要捂他镜头,另一只手握着的手机也歪了,头发被海风吹乱,看向他的眼睛映着初日的微光。 有点慌张,有点傻,但是叶惊星觉得自己不会删掉这张照片,哪怕今天手机掉进海里了,他大概也会想办法把它传到云端。 “你在拍我的时候,没把我当成瞄准镜里的动物吧?”楚北说。 “说不定呢,”叶惊星笑了笑,“刚刚就是一枪爆头了。” “搞偷袭是可耻的,”楚北谴责他,又转过来对着他拍,“其实你也不用那么抗拒吧,所有人都活在别人的眼睛里啊,你也活在我的眼睛里。” 叶惊星手抖了一下,连按了几下拍摄键,画面中占比最大的都是不小心挡住镜头的手指。他沉默地从取景框里看着楚北,假装自己还在拍他身后的太阳。 楚北在安静的氛围里终于察觉出一点不对劲,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解释道:“呃,我的意思是说,拍照这种事,也还是要看目的的吧,我拍你就不是想评判你什么的,我只是不想忘记这一刻的……”你……怎么越说越奇怪? 虽然他已经看到叶惊星眼里那种戏谑的笑意了,但还是抱着一种侥幸心理紧急补救道:“这一刻的心情。” “我知道啊,”叶惊星说,“所以我说你拍可以。” “哦。”楚北愣愣地应道,绕了一大圈还是回到原地了啊。 “我觉得我这样也算天生的吧,我到哪个地方,不用看也能感觉到监控在大概哪个位置,”叶惊星说,“有时候还挺方便的。” “……听上去怎么不像是什么遵纪守法的技能啊?” “上学的时候躲教导主任很方便。”叶惊星说。 楚北想了想,问:“诶,高三的时候我们校领导说他们已经在我们经常翻墙的地方新装了监控,我翻的那个地方有没有啊?” “我上次去的时候应该没有,”叶惊星说,“要么就是没开。学校常用的那种监控很好找。” “我就知道诓我们的,”楚北说,“不过现在他们也管不着我了。” 叶惊星给他鼓了鼓掌:“翻身学渣把歌唱啊。” “我不算很渣吧?”楚北皱眉道。 985在读的叶同学看着他笑了笑:“你也就是个泥,勉强能捏出个形。” “行吧学霸,”楚北相当逆来顺受地说,“学霸接下来有何指示啊?” “回酒店睡觉,我要困死了。”叶惊星适时地打了个哈欠。 “美国作息啊。”楚北说。 “嗯,适应一下,到时候毕业直接润过去。”叶惊星说。 楚北错愕地转过头:“啊?” “这你也信?”叶惊星笑着揉了揉他脑袋,“出去读大学了小心被骗。” 楚北笑笑没说话。 叶惊星是真的困了,到酒店之后包往床头柜上一堆就砸到了枕头上。他睡觉时习惯向右侧,睡着了就不声不响,楚北虽然身体上已经累了,但精神还有余力,平时上学的时候这个点他已经在早读了。 他半躺在床头,手掌在脑袋后垫着,侧首注视着叶惊星的后背。他的发尾已经长得遮住了一半后颈,耳朵上的银钉闪着细碎的光。 叶惊星开玩笑说他要去美国,楚北第一反应其实是不信的,但随即他又觉得,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叶惊星以后要去哪里,不是他能猜到的事情。 他还从来没想过,等他毕业,等叶惊星毕业,他们会怎么样。楚北没有什么魂牵梦绕的理想院校,也没有一定要留在本地的心愿,到时候大概看能上的学校里哪个最好就去哪个了。叶惊星也没跟他说过自己未来有什么安排,不过不管是接着读书还是工作,留在这儿的概率也都不大吧,他家那么远。 他突然就明白了叶惊星的悲观主义,也明白了他在海边说的话,也许他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就想到了他现在所想的事情。 所以你不那么喜欢烟,但还是断断续续地在抽。你离开南京的时候,会带一包南京走吗? 楚北始终沉默地看着他起伏的身体,像长夜里看着不息的海浪。不知过了多久,他也睡着了。 他好像还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高中哪一次月考,考着考着教室里的监控炸了,叶惊星像一个帅气版的贞子从一体机里跳出来拉着他就往外跑,说学校有群体作弊引起磁场紊乱进而爆发火灾……楚北深信不疑地跟着他跑到了大门口,回过头来才发现叶惊星不在,学校也没有着火。 他茫然四顾,什么反常都没看见,倒是常去的烧烤摊提前开张了,香味飘到了他的鼻子里…… 好香啊。 楚北睁开了眼睛。窗外一片红霞。他反应了一下,才有些不敢置信地问:“几点了?” “快七点。”叶惊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北回过头,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手上拎了一袋子泡沫盒,露在外面的竹签非常诱人,看样子是刚打猎回来。 “我睡了十二个小时?”楚北依旧有点震惊。 “嗯,睡了个对轮。”叶惊星抬眼看着他笑了笑。 楚北坐在床上懵了一会儿,抓着床尾的衣服套上了,行动迅速地窜到了刚打开的烧烤前,一边撕下泡沫盒的盖子当盘用,一边问叶惊星:“你几点起的?” “十二点多吧。”叶惊星说。 楚北不认同地“啊”了一声:“那不是就睡了几个小时吗?” “我觉少。”叶惊星拎起牛肉串咬了一口。 “那我这不是把旅行的宝贵时间睡过一大截了……”楚北有些惋惜。 叶惊星说:“这有什么,日照人民在这都睡了多少年了。” 楚北看着他笑了:“这什么话。” “世界上没有哪个地方是非去不可的,也没有哪个地方是错过了就会后悔一辈子的,本来有条件行万里路的人就是少数,”叶惊星说,“在哪儿都是一样生活,一样吃喝睡觉。出来玩儿不要抱着负担。” “但是这是你的假期吧,”楚北说,“要是我醒得早一些,还能陪你出去走走。” 叶惊星愣了愣,然后笑了:“我也没力气出去走走了,下午我也就是坐在床上玩手机而已。” “我还能陪你坐在床上玩手机。”楚北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说辞。 叶惊星笑得竹签上的香芋都掉下来一块:“有病啊。” “明天下午你不就得回去了,”楚北盘算着说,“还要算上赶路的时间,也去不了哪儿了吧。” “本来也就是带你看看海放松一下。”叶惊星说。 “那晚上还出去吗?” 叶惊星摇摇头,往椅背上一瘫:“年纪大了熬不动了,我快累死了,你要还有力气你干脆跟着他们赶海去。” “你才二十出头啊。”楚北咬了一口鱿鱼须。 “未老先衰。”叶惊星颇为沧桑地说。 楚北笑了笑,想抢他面前那盒里的五花肉串,被一签子打了回来,痛得“嗷”了一声。 “这不是很矫健吗!” 叶惊星笑着把五花肉吃了。 吃完收拾完,楚北跟班上的朋友们连麦打游戏,叶惊星在旁边戴着降噪耳机写论文。他自己在寝室住的时候其实很烦室友晚上开麦打游戏,但楚北虽然开了麦,但说的话也很有限,不骂人也不急,音量和平时也没多大区别,有时候叶惊星写入神了都听不见他说话,哪怕听到了也不觉得吵,还挺安心的。 他打到十点半就下了去洗漱,如此自律的作息,果然还是残留着生物钟的高中生才做得到啊。 不过这还没到叶惊星平时睡觉的点,他关了大灯,开了自己那边的床头灯接着挤牙膏似的敲键盘。楚北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到晾衣杆边上摸了摸被海水浸湿的那件短袖:“这会不会析出氯化钠啊?” “析出了你是想拿来炒菜吗?”叶惊星瞥了他一眼。 楚北想象了一下,感觉有点儿恶心,闭嘴了。 他坐到自己床上,盘着腿打字。 叶惊星憋不出话了,把文档一关,转头看了眼楚北,屏幕上很明显是微信页面,但楚北的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聊天。 “在聊什么?”他问了句。 “嗯……工作。”楚北边回答边接着打字。 “……你刚高考完就要上班啊?”叶惊星看了眼时间,而且什么黑心老板这个时候聊工作啊,“要不要这么努力啊。” 楚北说:“这次是我之前的老板搭的线,他问我有没有兴趣去剧团试镜。” 叶惊星愣了愣,这个工作不在他所熟知的范围内,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向他:“演话剧啊。” “嗯,感觉应该挺有意思的,”楚北说,“但是薪酬一般,而且去他们那儿挺远的,坐地铁要换三条线……” “在哪儿啊?”叶惊星多问了句。 楚北把手机递给他看。 “这儿我下楼走路都能到。”叶惊星脱口道。 楚北扭头看着他,没作声。 叶惊星和他对视了一会儿,鬼使神差般问道:“你……要不要来和我住?”
第34章 耳骨钉 楚北本想和叶惊星说好房租平摊,但叶惊星没让,一是空置的那间房占地很小,之前都当杂物间用,二是楚北可以包百分之八十的家务,包括但不限于买菜、洗碗、扫地、拖地、晾衣服……除却做饭。楚北甚至知道怎么二十秒套被套,但唯一会做的菜就是煮方便面加个蛋。叶惊星虽然会的也不多,但比起楚北也算是个中华小当家级别的了。 厨房连着客厅,没有餐桌,沙发上只勉强能挤下两个成年人。楚北住进来的那天晚上有些局促地端坐在沙发上,行李箱放在扶手旁,一人一箱好像就占据了这一隅里大半的空间。 叶惊星本来想找找家里有没有饮料,打开小冰箱却只能找到几支孤零零的番茄酱和蛋黄酱。他现烧了开水,兑了一半没喝完的矿泉水,拿一次性杯子装着递到楚北手里时,觉得自己这个暂时性东道主当得也怪不像样。 不过楚北没有在意,还挺好奇地探头探脑。一间出租屋再简陋也简陋不过他的学生宿舍,小楚同学怀抱着相当安贫乐道的精神。 沙发前摆着个带滚轮小茶几,上头坐着一个台式电风扇,底下的抽屉里放着螺丝刀之类七七八八的工具。叶惊星把风扇打开对着他,拎起他的行李箱,有点惊讶:“挺重的啊,你带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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