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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珏离婚之后谈过几任男朋友，叶惊星没有特意记过，因为想也知道肯定还有没告诉他的。现在在谈的这一位是个工程师，姓宣，前妻去世很多年了，有个刚成年的女儿。 叶惊星从不干涉叶珏的感情生活，再说他天天在外面工作也干涉不了。不过四年前听说叶女士和现任男友是藉由欢乐斗地主网恋认识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两句。好在这四年内他俩感情甚笃，稳中有进，去年那个女儿也上大学了，宣先生得以搬去叶珏那同居生活，想来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希望他这通电话打过去不会煞风景。 “哟，大明星，”虽说听上去有点阴阳怪气，但叶女士心情好的时候就这样，“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叶惊星熟练且没什么诚意地道了句歉，然后给她报备了最近的行程。 “我看最近你黑热搜蛮多嘛，你有事没得？” “你看那些干嘛？我没事。” 叶珏嫌弃道：“别说得好像我特别关注你一样，你这回是被黑得有点惨嘞。” 叶惊星满不在意：“过阵子就好了。” “那倒也是，”叶珏嘟囔了一下，又说，“对了，你妹妹最近正好在南京旅游，你有空见见她？” 叶惊星无语道：“冒着让她成为我绯闻女友的风险吗？” “噢，”叶珏从善如流，“那你离她远点。” 行吧。 他出道往前倒两年，也和这位异父异母的妹妹短暂地相处过，印象里是挺酷一女孩儿，说话挺有意思，没管他叫过哥，但也没对他拉过脸。直到他参加选秀节目那年，这姑娘在朋友圈不甚走心地给他拉了票，他才谨慎地确定，她至少不讨厌他。 但总的来说还是不熟，以他现在出门遛狗都得小心偷拍的程度，确实还是离她远点比较好，别给人家带去什么无妄之灾。 挂了电话，叶惊星又查看了接下来一周的通告单，再去洗漱，像走流程一样草草护完肤，躺在床上，心想，这一天就算过去了。 “这一天过去了”，这句话不知不觉已经成为了他总结生活的固定判词。不管这一天发生了什么，他站上了怎样的舞台，或者被泼了怎样的脏水，是累到差点在机场晕倒，还是难得有机会在十万一晚的酒店无所事事地躺了一天，在最后催促自己睡眠的时候，他都要在心里拨动时钟，撕下日历，提示自己，这一天也和从前所有奔流不息的日子一样，“过去了”。 如果没有这样一个笃定而消极的总结，他似乎就没有迎接下一天初日的勇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觉得人生实在冗长。 【作者有话说】 章节名取自詹弗兰科卡里加里奇的书。我没有看完这本书，只是觉得书名很契合于是借用了一下。 这一章主要是写叶惊星的心理状态，可能看着有点闷，下一章就好了。（笑）
第7章 春嵐 凌晨五点半，叶惊星在床上睁开眼，看看表，他睡了四个小时不到，但半个小时之后他就要去上妆了，也没法再睡过去。 把头发染回黑色，上比原肤色还要暗两个度的粉底，没有了那些五彩斑斓的舞台妆造作衬，叶惊星身上就时不时透出些恹恹的死气，但等他调整好状态，那双漂亮的眼睛似乎又神采奕奕，脸色如常，未语便带三分笑，仿佛那副游离在外的样子只是旁人的错觉。 好在许祯也是个死意盎然的，等他上完妆，便可以理所应当地丧眉耷眼，别人只会觉得他入戏了。 早上七点，他和剧组其他人坐在教学楼下的空地等上戏，听见楚北叫了他一声“叶老师”。 他转过头去，第一眼先看见刚上完妆的楚北，颧骨和嘴角都有逼真的淤青，露在外面的手臂上也缠了不少绷带，但校服扣子还老老实实地扣着。他举着剧本挡太阳，小跑两步，到叶惊星旁边坐下。 ……本来还觉得他变化挺大的，这校服一套，和十七岁有什么区别啊。 不过这朴素的蓝白短袖还是没他们中学的制服好看——叶惊星暗自点评了一番，面上不动声色地朝他点点头。 树叶金光灿烂，蝉鸣经久不息。 开机第一天的通告单不算满，都是难度不高的戏份，叶惊星很快熟悉了片场的节奏，尽管还是有偶像面对镜头时的惯性思维，但李运宜是个太会调度的导演，能循循善诱地把他的毛病一点一点磨掉。 楚北偶尔会插一句嘴。他说，其他新人演员，比如江喻，需要的是面对镜头的技巧，但像叶惊星这样的，需要的是忽视镜头的技巧。他配合着李导给叶惊星做示范，有时口头提点两句——他的语气并不算是“提点”，顶多叫建议，但内容确确实实具有指导意义。 从前总是叶惊星在叮嘱楚北，数学先复第几章，葱姜蒜要买多少，现在时势异也，换做楚北叮嘱他，台词重音放哪里，表情肢体要如何。 唉。真是三十年秦淮河西三十年秦淮河东。 不得不说，叶女士那句“你这回是被黑得有点惨嘞”没说错，叶惊星下午拍完和楚北的对手戏，打开微博，又发现自己的名字挂在热搜上，这回是说他校园暴力。他把那行短短的字从左看到右，又回到最左端，再看一遍，确认自己的视力和理解都没有错误之后，他像一个普通网民一样，出于诧异和好奇心点了进去。 和他所想的差不多，一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他的中学同学，捏造了一些关于他“校园暴力”的证据，虽然视频糊得像从晚清传下来的遗物，关于具体的事件也语焉不详，但鉴于现在他和他公司的风评，还是有很多人相信。 那些匿名爆料的人里，或许真有那么几个是他曾经的同学，可能被他骂过，也可能只是收了钱。叶惊星不是很在意。他对自己的学生时代印象很浅，他的青春像一张规整而无趣的试卷。 叶惊星在评论区翻了一分钟就失去了耐心，郑慕说稍等片刻就给他发公关稿。他于是没有再管，靠在片场的躺椅上，拿了一本纸质书出来看。 其实以前他不会在公开场所看书，倒不是不喜欢看，就是一旦被拍到，就会有铺天盖地的通稿借题发挥，扯上他的学历，夸他有文化有见地云云。虽然是好话，但叶惊星对这种话术已经厌烦了。他上综艺节目回答对一道初中数学题，他们都要对他的“高学历”大吹大擂一番，同理可得，扒舞快是因为智商高，唱歌进步是题海战术，游戏玩得好是对规则的理解高超……都说得煞有介事。 真会睁眼说瞎话啊，他在大学里见过的废物点心可是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叶惊星跟公司提过，物极必反，刚出道的时候营销一下对人气确实有助益，现在为了这么点小事把他架这么高，引起恶感不说，日后很容易下不来台。 不过也没人听他的。 反正现在做什么都会被骂，就意味着什么都可以做。他都耍大牌，抢镜头，职场霸凌队友，校园暴力同学了，在片场拿本书装模做样一下怎么了？ 楚北补了两条特写镜头，自己看过觉得没问题，才慢悠悠走过来，顺便给他带了一瓶没开的矿泉水，好奇地问他：“你在看什么？” “谢了，”叶惊星拧开瓶盖灌了两口，头也不抬道，“《如何骗到一只狗》。” 楚北愣了愣，困惑地偏了下脑袋：“有这种书？” 叶惊星不发一语，只静静地看着他。 在沉默的对视里，楚北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先笑了：“噢……怎么这么坏啊！” 叶惊星本没觉得多好笑，但被他传染了，抖着肩膀笑个不停，瓶盖都没力气扣紧，溅出来一点水花，沾湿了他的衬衫袖口。 郑慕在不远处看到此情此景，心中一派苍凉，虽然叶惊星不是总裁，他也不是管家，但总觉得这时候自己这时有一句很俗的台词要说。 笑着笑着，书也从叶惊星膝盖上滑了下去，半空里掉了个个儿，“啪”一声倒扣在地上，得以一窥真容：《一桩事先张扬的凶杀案》。 楚北帮他捡了起来，拍了拍沾上的尘土，递还给他，问：“好看吗？” “嗯。”叶惊星翘起二郎腿，重新把书翻开，言简意赅地答道。 楚北见状也不再多聊，从兜里掏出那个旧得布满划痕的mp4，戴上耳机，在狭窄的屏幕上戳戳点点。 叶惊星很想装没看见，但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话音已经出口：“这么久还没坏吗？我给你送个新的得了。” “还有以旧换新服务吗？”楚北转过头来，好像随口一说，也好像意有所指。 “……不过你现在也不需要我买了吧。”叶惊星避重就轻道。 楚北像是没听懂或不在意他的回避，只是笑了笑：“没事，质量还挺好，我也用惯了。” 质量再好，也出厂六年了，使用频率这么高，难免有磕磕碰碰，很难不出毛病吧。哪怕楚北不说，叶惊星也能看出他对这个mp4的珍视与爱惜，其中有多少是睹物思人的成分，他不敢保证。 他五味杂陈地收回视线，就看楚北递过来一只耳机：“试试吗？” 叶惊星叹了口气，还是接了过去：“现在言情剧这么演都要被骂土。” “谁说的，好多校园剧里还在演。”楚北立马反驳。 “十年前的剧本洗洗又拿来卖了？”叶惊星脱口道。 楚北竖了个大拇指：“你说得对。” 耳机线够长，就算一人一只，物理上的距离也没什么变化。至于非物理层面的距离……或许是近了点吧。叶惊星并不想去探寻这一处空气里莫须有的暧昧气息，也许是他拍了一天戏累了，也许是和楚北待在一起确实能卸下点什么，伪装也好责任也罢，总之他觉得自己的心轻盈了一点点。 毕竟彼此最难看的样子都见过了，也不打算冰释前嫌，在他面前放肆一点又怎么样？那些分手后还能做朋友的情侣大概都是这么想的吧，叶惊星现在理解了一点。一个人支撑自己所有的秘密和不堪是很累的。 叶惊星是一个比较老派且刁钻的听众，很挑音质，自己听歌惯用CD机。当初原本也打算给楚北送CD机，但觉得高中生大多数时候都在学校，买了也享受不到，所以转而送的mp4。 “上课困的时候可以偷偷听会儿歌提神，不要再一睡睡一天了。”他记得自己是这么说的。 耳机里在放一首他没听过的日语歌，节奏欢快，鼓点带感，旋律也好，词很密，听上去明亮而不甜腻，不像情歌。 叶惊星松了口气。楚北要是真的在这时候放情歌，他真的会骂他土。 楚北在自己的播放列表里漫无目的地翻着，边翻边有点可惜地说：“这里面有几首歌，现在平台上都找不到了。” 叶惊星没说话。他暂时有点看不进书，一排长难句像视频网站上的防挡弹幕一样从他的大脑之间平滑地穿过。他无端端想起以前他们都没钱给视频网站充会员，都是用盗版资源网站看。前阵子他想起一部老电影想二刷，在正经的平台上都没看到，于是从备忘录里翻出了不知道多久以前记下的那个资源网站的网址，点进去，却只有一行“'error‘：'userdisabl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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