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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倒还好,没有礼堂那么夸张的美丽,是很古朴典雅的山水园林构造,仔细一打量才看得出里面洞藏的玄机。怪石嶙峋的假山委身于西南侧,湍湍溪流从怪石缝隙中穿流而过,底座稍宽,里面是活水,养了几尾金鱼。
园子里其他的花倒是开得好,就是左一丛右一丛,很没有规矩。
司沛南出来后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不少,在里面总有一种令人头晕的感觉,也有可能是天气太热了,或者更有可能的是霍斯尉坐在身边。
想到这儿,他又沉默了下来,摸着手腕上的佛珠,随意拨弄,往前毫无头绪地走着。订婚仪式实在繁琐无聊,但看订婚的地方以及礼堂的布置就能看出谌斯麒对怀清表姐的用心良苦,虽然对他有恶意,但司沛南领受,他对表姐好就够了。
夏夜的星空可比其他三季的漂亮得多,至少每一颗星都能看的一清二楚。司沛南手撑在一处栅栏上,身后是满园子的竹林,根根耸立。
司沛南无端想抽烟,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无厘头。明明是因为礼堂里有一股子让他难受的气氛他才出来的,现在又想浸淫于另一种气味里。
但他还是很老实的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烟,这是刚刚司北随手递给他的,司北知道他抽烟,不过从来不跟爸妈说,这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包装盒比一般的要宽,司沛南拆惯了卷宗封条的手用来拆烟盒包装也很如鱼得水,三下五除二就把外皮剥得一干二净,熟稔地从里面拿出一根细长的烟,叼在了嘴里。
“方便给我一支吗?”
司沛南保持着微躬身腰腹背靠着栏杆的姿势,脚很随意地错开放着,总之该怎么懒散怎么懒散,甚至还有点不羁。这跟霍斯尉的风格不谋而合,但这一声响起后,司沛南心里是很慌乱的,下意识地觉得自己不应该在他面前露出这幅样子。
于是在短短五秒钟之内,他就抬起了头站直了身子,没有刘海遮挡的眼睛带着些许惊讶,嘴里还叼着一根烟,就这么楞楞地与霍斯尉对视。
可霍斯尉衣冠整齐,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但绝对算不上冷漠,平静的语气好像他们只是分开了几个小时而已。
司沛南从口袋里摸出了那盒烟,递给了他。
霍斯尉从善如流地接了过来,然后从里面抽出一根烟,也跟司沛南一样叼在了嘴里。随后他将烟盒递还给了司沛南,叼着烟说话声音依然很清晰,被风吹起,带到司沛南的耳边。
他说:“硬富山春居,好烟。”
“是的。”
到现在为止,重逢四个半小时,见了两面。司沛南不知道现在霍斯尉为什么出来,也没有去问,同样,两个人谁都没有提起从前,霍斯尉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斯南变成了司沛南。
但平心而论,霍斯尉的平静让他心里很堵,像年久失修的旧水龙头被老师傅修好后又刻意将顶端的螺丝拧得极其严实,不让水流外泄半分的那种堵。
“借火吗?”霍斯尉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火柴盒子,维多利亚时期的浮雕工艺,司沛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知道这是霍斯尉的火柴盒,这么多年的习惯,他还是没在改变。
司沛南突然间意识到霍斯尉是邀请他一起点烟,落在身后的手轻慢地捏成了拳,看着男人认真又疲倦的熟悉眉眼,司沛南还是点了点头,离开了栏杆朝霍斯尉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
原来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两步而已。
“嗤——”火柴被刮燃了。
霍斯尉一只手掩着火柴,一只手拿着火柴,叼着的烟往火星子四溅的地方拢了拢,司沛南发现他点烟时习惯性皱眉的习惯还是没有改。
霍斯尉看他没有动作,把火苗往他那边凑了凑,于是司沛南也低下了头,烟尾贴近火柴顶端的燃烧的焰心,他闻到一股木头燃烧的味道,又闻到一股很淡的草木香水的味道,最后是浓烈的烟味。
这是司沛南现在感受的气味。
这样近的距离其实很适合观察人,尤其是观察一个阔别已久的人。但点烟这件事霍斯尉依旧做的很认真,他认真地看着燃烧的火苗,认真地看着烟尾被火苗燎,他也很认真的发现司沛南真的已经学会了抽烟。
火苗的光在两人的脸上徘徊,微弱的热源在两人之间游走,映射出暧昧不清的暖光。
只不过司沛南凑过去的时候,霍斯尉也还在点烟,两个人的头猝不及防轻轻撞在了一起,不疼,但司沛南还是快速地,低声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霍斯尉吸了一口烟摇了摇头,他吞吐着的烟雾把他裹挟在一片白雾中,他说:“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我的iPad被冻得gang(第四声)机了
霍斯尉:再野在我面前还是一样乖
第90章 狠吻、凶狠、暴戾
林园深处时不时传来几声蝉鸣,跟挠人心窝子一样明明灭灭,忽闪忽闪。司沛南和霍斯尉一言不发,却又默契十足地靠在栏杆边上,白烟寥寥,猩红的烟火点点,两个人彼此沉默,沉默地只能听见后面断断续续的潺潺流水和断续的蝉鸣。
烟还剩一小半,霍斯尉不甚在意地掸了掸烟灰,直视着前方:“这些年……”他的语气很微弱地断了断,然后又自然地续了下去:“你好吗?”
司沛南的烟灰在霍斯尉开口的那一瞬间毫无征兆地往下坠落,落在黑色的西装长裤上留下灰色的痕迹,他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抿了抿唇:“我很好。”
“嗯。”
霍斯尉吸了一口烟,整个人很放松地靠在栏杆上,司沛南几乎能感受到在他身后的栏杆传来的身旁的承重力,两个人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但霍斯尉没让这种沉默保持太久,等到他吞吐的白雾将自己笼罩他兀自笑了笑:“阿珠给我找了一个心理医生,我接受了治疗,现在已经能够稳定控制自己的情绪。”
司沛南一愣,他能够感受到霍斯尉身上的变化,但他没想到是因为找了心理医生,他记得以前从来不肯承认自己有病。
想到这里,司沛南又听到霍斯尉轻声笑了笑,转过头看向他,两个人四目相对。司沛南从他眼中只能看到平静与一种哀悼的情绪,他时隔多年重新凝望这双眼睛,仍然觉得有一种来自胸腔沉狠的悸动。
“是不是觉得我之前一直不觉得自己有病,为什么又愿意接受治疗?”霍斯尉问他,脸下意识地往司沛南靠近,他们几乎鼻尖对着鼻尖,散发着相同而又不同的浓烈烟味。
他没等司沛南回答,续说了下去:“因为我必须接受治疗,因为现实就在那里,你逃不掉,摆不脱。”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深深地看着司沛南,司沛南看着的那双眼睛熟悉又陌生。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转为一声轻叹:“你过得不好。”
“没有你的每一天我都不好。”霍斯尉的动作没有丝毫改变,依旧手肘撑着栏杆,转过脸凝视着司沛南,他看着司沛南低头敛下眼睑,他看着司沛南的烟灰往下直落,他看着司沛南熟悉的眉眼与情绪在他面前表露。
他又勾唇笑了笑,眼里带着不知名地情绪,视线却一直落在司沛南的身上,司沛南一直低着头,手里掐着的那支烟快要燃到尽头,但他一直不肯看他。
有一种落寞的情绪在他胸腔膨胀,他很无奈:“我是真的很想你。”
司沛南很难形容自己的情绪,心里是被剑匣子里所有的剑狠狠穿过心肺的痛,从一开始他就不知道怎么面对。司沛南无法否认他的确是一个不太会面对现实的人,离开霍斯尉,也是在他看不见的时候,自己调节,也是在亲朋好友看不见的时候,他早已经学会自己咀嚼回收自己的情绪。
司沛南苦笑一声,动作幅度不太大地往后退了一步,颔首低眉,再抬头时已经整理好了情绪。语气冷淡:“谢谢挂念。”
手上的烟在燃到尽头时被他拦腰掐断,他身旁不远就是一个垃圾箱。司沛南只往后瞥了一眼,就移开了脚步,两步并作一步走了过去,将烟头扔在了收集烟头的小口里。
转过头视线里又倏然闯进了霍斯尉的身影,目光灼灼。
司沛南心里有点乱,下意识地想要躲他。心里又气又无奈,原本以为遇不见了,到头来竟然还是遇上了,剪不断理还乱。
霍斯尉就静静地立在原地,身姿挺拔,面容俊俏,两个人中间隔了三四米的距离。
司沛南皱了下眉,刚刚往后退的时候手腕砸在了垃圾箱上,佛珠串子与垃圾箱边角撞到了,震得手腕生疼,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又不敢发出太大动静,但这细微的动作还是被霍斯尉捕捉到了。
他一步一步向他走过来,步履稳实,隔了两步的距离,想要伸手但又被理智遏制,他动了动唇,视线落在他手腕上:“这串珠子倒是很好看,手疼不疼?”
司沛南皱着眉,把手抬起来仔细看了一眼,皮肤上有一个珠子刚刚打到垃圾箱市陷进去的凹印,疼倒不是很疼:“不疼。”
司沛南又想起他刚刚说这串珠子好看,想了想又道:“潭柘寺里的珠子。”
“潭柘寺?西郊那个?”霍斯尉作沉思状,虽说太久不回A市,好歹也是A市人。
“是的。”
司沛南习惯了跟司北泽泽他们在一起肆无忌惮的样子,现在在霍斯尉面前没由来的温吞反而让他自己都不太习惯自己这个样子。
“那你求什么?姻缘?健康?”霍斯尉盯着他,说出第一个选项的时候眸子就冷了几分,司沛南就算已经调节好自己的情绪,这时候也被他的脸色弄得有些慌乱。
两厢沉默之下,司沛南似叹气似认输:“求平安。”
“嗯。”
法条只教过司沛南怎么惩戒罪犯,工作经验只教过司沛南怎么找出犯罪事实与犯罪漏洞以及侦查漏洞,却没有教过他该怎么与久别重逢的前任相处自如。
司沛南索性闭了嘴,不吭声,一转过头又倚在栏杆上看假山,看那一处夜间一团黑漆漆,没有灯火照亮的假山。
约摸看了好几分钟,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连脚步声都没有。司沛南不由得起疑,霍斯尉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与其在这里沉默难道不如回去参加订婚仪式?司沛南心里想法乍一冒出来就像一团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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