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备箱放好东西,廖雪鸣自觉地去摸车后门,却被陆炡制止:“坐前面。” 虽然不想和检察官靠得太近,还是顺从地坐在了副驾驶,循规蹈矩地系好安全带。 然而陆炡没有立即启动车,一句话不说。 接二连三的汽车进出光线昏暗的车库,远光灯一闪而过,照亮他冷直的唇角。 廖雪鸣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了。 心想他怎么好像又生气了?吸取教训,自己还是不要多说话。 空气寂静沉重,车内空调越吹越冷,简直比太平间阴凉。 直吹的冷风让廖雪鸣不禁打了个颤,他伸手系上外套扣子时,陆炡突然开口:“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廖雪鸣微微启唇,“......什么?” 检察官侧头看他,镜片有些反光看不清情绪,“你说你是同性恋,喜欢男人。” 冷静陈述的语气,廖雪鸣听不出他是在询问,还是笃实。 自己是同性恋这件事,廖雪鸣很早就有意识。 没有慎之又慎的确认过程,也没有慌乱狼狈的情绪反扑。 契机也很随意:在手机店买的二手智能机,原机主的内存卡忘记取。 廖雪鸣摆弄手机时,点进去一个文件夹,里面有上百部三/级/片,清一色的大尺度封面。 刚进殡仪馆时,他和灵车司机小王住一间。休息日时对方喜欢看碟,也拉着自己一起看。 廖雪鸣表现得兴致缺缺,被小王调侃不是正常男人、性取向有问题之类的话。 至于到底有没有问题,他一直没有深究。 直到发现这些影片中,夹杂着一个另类视频:封面是两个外国男人。 他点进去看了一半,低头注意到自己腿间的异样。 廖雪鸣后知后觉小王说得没错,他确实性取向有问题,是同性恋。 后来在漫长工作中,廖雪鸣通过一具具冰冷遗体,认识到鲜活各如其面的人。 尽可能地用手中的化妆刷,将生前被迫框于标准模版的他们,能在身后得以想要的模样去往道路。 因此廖雪鸣从不刻意模糊自己的性向,也不耻于承认。 所以不管陆炡问多少次,他仍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喜欢男人。” 此时检察官终于有了反应,他捕捉到细微的“嘶”气声。 这让廖雪鸣记起魏执岩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作为身边为数不多的知道他性取向的人,法医曾再三叮嘱:千万不要随便和陌生人透露,也千万不要离别的男人太近。 严格算起陆检察官不算陌生人,至于第二条…… 廖雪鸣恍然大悟,一定是他给对方造成了困扰。 他双手抓着安全带,往旁边退了退,身体贴着门框与男人隔开一定距离。 “请陆检察官放心。”廖雪鸣坦荡而坦诚,诚心而至心:“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不会对您感兴趣的。”
第15章 请不要吓我 空气片刻的凝滞,陆炡忽然一声轻蔑的笑。 “廖雪鸣。”他单手摘了眼镜,拨开储物盒取出镜布擦拭,声音低而缓:“别给我蹬鼻子上脸,收起你的小把戏。” 今天连名带姓被陆炡叫了太多次,廖雪鸣总是很紧张,“......蹬什么?什么戏,我听不懂。” 而陆炡不再说,戴回眼镜伸手挂挡。 福特野马行驶在快速路,没有红绿灯,跑出了跑车的性能。 廖雪鸣从没坐过这么快的车,本就晕车的他紧攥安全带,多次想让陆炡降速。可看到检察官冷漠严肃的脸,就不敢开口了。 下车后直奔路边垃圾桶,剧烈的干呕几声,什么也没能吐出。 被陆炡不留情面地评价:“娇气。” 廖雪鸣又掏出手帕擦擦嘴,心想这东西不仅实用,还节约纸张,以后他也向检察官学习这个好习惯。 “还要宝贝那块布到什么时候?” 后备箱已经敞开,陆炡倚着车气定神闲地看他,唇角噙着淡淡的笑。 “就来。” 廖雪鸣过去把东西提下来,直起腰才看清眼前六层的洋楼。 这里是检察署直属家属院,装修是早些年流行的欧式风格。只是小区绿化一般,加上阴天,到处雾蒙蒙。 虽然廖雪鸣的宿舍是长暝山脚下的平房,不比楼房舒坦。但好再宽敞,花多树旺,空气更纯净。 陆炡住在六楼,提着一二十斤的东西爬上台阶,比想象中要累。 廖雪鸣喘着粗气,等着对方输门的密码。 一阵悦耳的电子音,门开了。 陆炡回头看他,两人只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检察官个子高,楼顶低,光线阴暗。 睨向自己时覆下一层阴影,极具压迫感。 廖雪鸣闭紧了嘴,不敢再喘了。 陆炡约法三章:“进到屋里,不许乱摸,不许瞎瞟,不许多说话,听明白了?” 廖雪鸣认真点头。 准许进入后还没看清屋里模样,便被拽着衣领换一次性拖鞋,外套脱下挂进消毒护理机,十个手指挨个喷上酒精...... 一系列跟着陆炡弄完,才从玄关进到客厅。 客厅很宽敞,寥寥几件家具。给廖雪鸣的感觉像是一个大箱子,套着几个四四方方的小箱子。 按照陆炡的要求,把买回的食材放进双开门冰箱。 最后剩一包可乐时,廖雪鸣拆了塑料包装正要往格子里放。听见陆炡从身后说,“可乐放外面。” “可是冰可乐更好喝一些......” 他小声碎碎念,没想到被检察官听了去。对方冷哼一声,“随你。” 整理完东西,廖雪鸣把塑料袋缠好留着扔垃圾用。 起身时看到陆炡正在窗户边的茶吧机前烧水,茶几上摆着两瓶拧开盖子的药。 “您生病了吗?还是因为痢......”记得林景阳同他讲过一次检察官的病,廖雪鸣一时想不起来。 咕嘟咕嘟的沸水声,夹杂着陆炡不耐烦地一句:“不准多说话,这就忘了?” “......对不起。”想了想,在他拿起药之前,廖雪鸣说:“要不先吃了饭再吃药吧?我帮您做。” 直到水开完全,机器停止加热,才听见陆炡冷淡地“嗯”了一声,“少放盐,少放油,桌台擦干净。” 廖雪鸣从十几岁独自生活,为了节省伙食费都是自己做来吃。 厨艺总体还算不错,以前一块住的小王说他焖得羊腿饭一绝,不比草原餐馆逊色。 谨照房屋主人的要求,他用今天买的牛肉与白萝卜放在高压锅里炖,清炒了一碟菜心。淘好的米中放入玉米粒,蒸出的饭会更香甜。 陆炡正坐在沙发上用平板电脑处理工作,下午早退了一个钟头,林景阳交给他的资料有几份还没批。 手写笔在黑字上重重画红圈,标明:不起诉决定书,写明理由。 翻了两页,又划住:参考司法实践经验。 正被检察官助理的文书折磨得头疼,厨房的推拉门缓缓滑动,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您在工作吗?” “又怎么了?”已经快要变成陆炡的口头禅。 “我想蒸米饭,电饭煲上都是外国字,我不认识......” 陆炡闭眼按了按太阳穴,心想自己是来这破地方支教的么?教完法盲教文盲。 电饭煲是日本进口的,只有日英双语。 陆炡指着按键下的英文,念给廖雪鸣,翻译中文。 偏偏他读一句,对方紧跟着重复一遍,弄得给小孩早教似的,诡异又滑稽。 在陆炡指着“15min”的标识,“这个你总认识?” 他凑近些,动口型:“moyin——” 眼看着快拼出来了,被陆炡捂住嘴,黑着脸说:“分钟,十五分钟。” 廖雪鸣点头表示明白,嘴里“唔唔嗯嗯”。 陆炡松开手,又气又笑:“你义务教育念完了吗?” “没有,我没有上过学。”廖雪鸣诚实地回答,“是来了殡仪馆后,魏哥送我去上的夜校。” 陆炡皱眉,“怎么不上学,你父母呢?” 廖雪鸣摇了下头,“我没有爸妈了,他们都去世了,是师父养我长大的。” 陆炡话间一顿,想起殡仪馆主任曾提过他是跟着师父学手艺,被领来棘水县谋生。 “父母怎么走的?”他声音放轻,“疾病,意外?” 廖雪鸣垂眼沉默,在高压锅排出急促气体的蜂鸣声中,几乎将他的声音覆盖,“我不记得了。” 吃下最后一口米饭,放下筷子,陆炡扯过纸巾擦了擦嘴。 那道灼热的视线自始至终难以忽视,他被迫妥协:“我说好吃,你满意了?” 廖雪鸣松了口气,“那太好了。” 他起身去收两人的碗筷,被检察官挡住了手,“我并不想再教你一次怎么使用机器。” 陆炡收拾餐盘到厨房,用水简单冲洗,尔后放进洗碗机。 等回到客厅,廖雪鸣已然守在茶几边。上面摆着刚才的药瓶,旁边玻璃杯氤氲热气。 陆炡在心里冷笑一声,献殷勤倒有一套。 他坐在沙发上,皱眉吃了药。 水土不服导致的细菌性痢疾痊愈后,因不规律饮食时常胃痛。上周体检,医生劝他多注意。若发展成慢性胃炎,会严重降低生活质量。 所以今天临时决定让廖雪鸣去超市采购,然而做饭这件事,是意料之外。 而饭菜的口味,也是意料之外的不错。 倏然回想起两个多月前在临市酒店,某人煮的那碗阳春面,其实卖相也不错。 喝了小半杯水,陆炡翘起二郎腿,低眼看向盘坐在地毯上的廖雪鸣。 那张小脸写满了讨好巴结,看了真是倒人胃口。 他慵懒散漫地开口,“想说什么?” 廖雪鸣先真诚地道歉,又小声问:“您看我表现得怎么样?” 像极了一只惹了祸,还要假装无事的狡黠坏猫。 陆炡喉结攒动,声音低了些:“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什么?” “你发的那几条短信,根本构不成任何侵权,更别说达到起诉的条件。” 他移过眼看向窗外,阴云厚重,闪电蓄势,告诉他:“只是吓吓你而已。” 没有听到指责他的质问,或者傻傻说放心了的话语。 坐在地毯上的人很久没有开口,直到一声略重的呼吸声。 陆炡侧过头,表情一滞。 只见廖雪鸣低着头,塌着肩,双手揉着眼。 一句“又怎么了”还没递到嘴边,廖雪鸣已经移开了手,才发现眼眶干涩,并没有眼泪。 被揉得眼皮褶皱变深、眼睑发红的眼睛,注视着陆炡,再次确认:“所以我并没有犯法,您只是吓我的,对吗?” 陆炡薄唇轻启,最终只是从鼻腔里“嗯”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0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