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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想去摸烟盒,又想到五分钟前做了戒烟的决定,便作罢。转而拾过廖雪鸣的右手,“不错,骗人的话术越来越有水平了。” 被握着的手慢慢蜷缩,廖雪鸣的声音小到不能再小:“我没有想骗您。” 却还是被陆炡清晰捕捉,他微微眯眼:“嗯?” “我以前是不信世上有鬼神。”月光下廖雪鸣的皮肤近乎冷白,淡青色泪沟深了些,衬得眼睛真诚又无辜,“可我刚才很想去相信,也希望您的母亲给我讲了这些话,我也真的能够听到......我只想让陆检察官好。” 等他讲完,陆炡没有说话,只是久久地盯着自己。 久到廖雪鸣掌心潮湿,黏腻汗水在两人手间蔓延。 他躲开检察官的视线,不自在地挠了挠头,“您还是去灵床前看看吧,不满意的地方可以改。” 廖雪鸣想走,攥着他的手却收紧,将他拽了过去。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然坐在了陆炡的腿上。 条件反射性地想起身,却被检察官用手扶住后脖颈,指腹有意无意摩挲着那里的刺青。 廖雪鸣只觉又烫又痒,下意识后倾,听见陆炡似下达指令:“帮我把眼镜摘了。” “......什么?” 检察官的声音似乎温柔了些,“听话。” 廖雪鸣表情愣愣地,顺从地伸出双手,替他取下眼镜。 没了镜片对眼睛的失真扭曲,陆炡的眼神变得深沉而危险,低声说:“有时候太听话,可不是什么好事。” 还未能理解话间含义,扶着他脖子的手倏地用力,有些痛,廖雪鸣不禁半阖上眼。 视力变得薄弱,而本来缥缈的烟草味,逐渐清晰加重。 检察官的双眼始终盯着廖雪鸣,唇却覆了过来。 还有几毫米的微小距离要贴上他的时,廖雪鸣蓦地回神,用手捂住了嘴。 几乎是瞬间,手背蹭到对方凉薄柔软的唇。 他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结巴着:“您、您在做什么?” 陆炡垂下眼睑,眼尾蔓延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喉结上下攒动,嗓音略哑:“逗逗猫。” 尔后慢慢将廖雪鸣的手拽开,扶着他脖子的手上移。手背青色血管凸起,黑发从指缝间渗出。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能卡在这里!!!
第25章 实在可爱 廖雪鸣很想跑,可手脚发软,连对方的眼镜都握不住,“啪嗒”掉在地上。 陆炡的呼吸,陆炡的气味,陆炡的体温,陆炡的声音......他所有的感官,都被近在咫尺的陆炡搅成一滩烂泥。 廖雪鸣放弃思考,也思考不了。像遇到危险时鸵鸟将头埋进沙土,使劲闭上了眼睛,紧张得睫毛在抖。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无奈叹气。 掐着他脖子的手松开了,忽然脸上一阵生疼。 他睁眼,陆炡伸手拧了下他的脸颊,“怕疼?” 廖雪鸣揉着脸,摇头,对上检察官审究的目光,又被迫点头。 右脸红印迟迟未消,陆炡心想脸皮儿怎么这么薄,明明也没使多大力气。 他的手向上,蹭过红透发热的耳垂,声音低了些:“这点疼都怕,以后更疼的可怎么受得了?” 廖雪鸣表情怔忪,没听懂。 而检察官不再解释,捡起地上的眼镜,擦净灰尘后戴回脸上。 手指推了下镜架,他慢悠悠道:“起来,腿麻了。” 廖雪鸣如释重负,几乎是弹跳起身。 看着他惊魂未定的神色,陆炡冷哼一声,“就这么怕我?” “不是怕。”垂在一侧的右手微微蜷缩,被唇蹭过的手背似乎还是潮湿的,廖雪鸣问他,“陆检察官刚才为什么要这么做?” 安静几秒,陆炡尾音上挑,“你猜。” “......又是吓唬我吗?” 而检察官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我说过不会再吓你。” 多余的不再说。 陆炡洗净手,对镜整理平整西装,回了房间。 等走近灵床,他一愣,尔后久久注视母亲的遗容。 被添上气色的陈茵真像是睡着了,而散着冷气的水晶棺,又提醒他永远不会醒来。 缓缓伸出手,隔着空气抚摸着她的脸庞。移到鼻梁处时,停了下来。 他红了眼底,唇角无可奈何地扬起。 是出乎意料的笑,诧异的笑,又释怀的笑。 ——那颗被激光烧灼、留下疤痕的痣,被入殓师用手重新点回。 属于女人的每一处独特印记,未曾遭到贬低驯化,在时间长河里也未曾被遗忘。 用凉水洗了好几遍脸,勉强降温、稳定心率的廖雪鸣进了门。 立在床前的挺括身影,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蔓延至门楣。 陆炡迟迟没有开口,只是低头看着遗体。 廖雪鸣慢吞吞地移到他身边,紧张地问:“您觉得还算满意吗?” 明明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陆炡却说:“我后悔了。” 听到此评价,廖雪鸣脸上的血色都褪了,“是哪里化得太不像了吗,您说我可以改......” 没有遭受预想中的斥责,检察官取过胸袋的手帕,替他擦了擦被水浸湿的鬓角,莞尔:“后悔没把你当成第一选择。” 空气凝固片刻,廖雪鸣理解了他的话后,长长地呼了口气。 自己主动接过手帕,使劲捋了捋脸,隔着布料闷声道:“吓死我了......” 而在廖雪鸣看不见的地方,陆炡的眼神愈发深沉克制。 他是后悔。 后悔先前在庭院一时心软,没有真的吻一吻他。 葬礼在零点整时进行。 悼念仪式上,廖雪鸣首次见到了陆炡的父亲,是一位面相威严的长辈。 来时路上听检察官讲他父母离异多年,调侃夫妻的关系还不如仇人。 可当执宾师颂完悼词,陆炡的父亲却扶着棺枋哭得涕泗横流,哭得脊背塌下去。 而作为长子的陆炡,却没掉一滴泪。 仪式结束后,灵柩连同花圈挽联,被灵车一齐运往附近火化场。 之后会有大师前来超度,将骨灰携往寺院存放,陈茵生前已经捐得莲位。 陆炡先推了手头上的事,亲自送廖雪鸣去酒店。 他连忙摆手,“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去。” 对于与检察官关系亲近的陌生面孔,来吊唁的宾客忍不住侧头打量。 陆炡揽上廖雪鸣的肩膀,将人护在怀里,以至外人窥不到长相,俯首低声道:“猫跑丢了,想找回来可不是件简单事。” 廖雪鸣早就想问了,今晚陆炡时不时说猫啊狗的,也没见家里养宠物。 他探着脖子四处瞧瞧,好奇地问:“哪里有小猫,躲起来了吗?” 而陆炡没回答,只是一味看他。 廖雪鸣:“……?” 此时前方传来一个男声,“小炡。” 循声望去,一位穿着深蓝色立领风衣的中年男人,从胡同口停着的黑色商务车款款而下。 廖雪鸣感觉到搭在他身上的手臂一瞬间收紧,又很快松开。 陆炡走到男人面前,停了脚步,笑着说:“小叔怎么过来了?” “应该过来,只是出门前被点事情耽搁了。” 陆湛屏抬手,让司机取来一只檀木盒,里面是寺庙一位声名显赫的大师,亲自抄写并开光的佛经,千金难求。 “愿大嫂能顺利去往净土。” 陆炡接过,嘴角牵起弧度,“多谢小叔费心,我一定亲手送去莲位供奉。” “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节哀,也要尽快调整自己的状态。”陆湛屏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安抚的意味。 同时他也注意到右后侧的人,饶有兴趣地问:“这位是?” 突然被点到名的廖雪鸣站直身体,没等自我介绍,被陆炡有意无意地挡在身后。 “专门请来的遗体美容师,远道而来招待不周,正要送他去酒店。” 陆湛屏颔首,没再继续问什么,说进去找陆振云。 经过廖雪鸣身旁时,陆湛屏微微笑了下,他赶忙点头回敬。 后视镜里双方口中名贵的佛经,被随意扔在车后座。木盒敞开条缝,露出一隅宣纸。 ——端坐思惟吾之名号,即当知母所生去处。 是《地藏菩萨本愿经》,廖雪鸣曾经在殡仪馆书架的佛经栏翻到过。 他扭头问主驾驶上的陆炡,“刚才那位先生,是您的叔叔?” “嗯,我爸最小的弟弟。” “那他是不是一位很厉害的官员?” 陆炡斜着看他一眼,那意思是你怎么知道。 廖雪鸣解释说曾经在魏执岩办公桌放着的报纸,见过陆湛屏的照片。 依稀记得最大字号的加粗字体写着——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检察总长。 想起他和煦的微笑,不同于自己平时接触过的上级官员,喃喃道:“是位很温柔的人呢……” 前方红灯,车缓缓停住。 手指轻敲着方向盘,陆炡冷声说:“别太想当然,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没直接回答,只问:“你是相信我,还是相信他?” 这话突然,但廖雪鸣不假思索:“当然是相信陆检察官。” 听到这话,一路阴沉着脸的检察官,表情总算些许缓和,“还不算太笨。” 廖雪鸣低头思忖一会,如实问:“如果您的叔叔不是好人,他以后会不会做坏事?” 红灯变绿,车流缓缓移动。 行驶了一二百米,陆炡才淡淡地说:“事情的好与坏,是胜利者书写的,不在你我。” 酒店定在白金五星酒店,离动车站很近,方便翌日一早乘车。 在前台刷脸登入信息后,服务人员领他们去贵宾电梯。 房间在三十三楼,随着升高从透明墙俯瞰,繁华城市匍匐脚下。 廖雪鸣凑到陆炡身边,小声问:“这里的房间很贵吧,是不是要花很多钱?” “不贵。”陆炡面不改色,“九十九一晚,赠自助早餐。” 廖雪鸣有些出乎意料,“那很实惠了。” 又暗暗决定明早多吃点早餐,吃回本。 到房间门口,陆炡把背包给他。 因明早要去寺院,安排了司机来送廖雪鸣,嘱咐他:“房间有按摩浴缸,可以泡澡休息,有什么情况打电话问前台。” 又想到他那副在生人面前逆来顺受的窝囊模样,补充:“也可以打给我。” 廖雪鸣认真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弯腰从背包里掏出白色手机盒,递给检察官:“这是有人从检察署送来的,是不是送错了?” 连塑封都没拆,一路捎过来也不嫌沉,真是个笨蛋。 陆炡没接,说:“没送错,赔你个新的。” “不可以的。”廖雪鸣往他怀里塞,“我现在还在白用您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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