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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突然响起的震动声,两人不约而同地闭了嘴。 陆炡默然凝视屏幕几秒,才拿起手机边往外走,边接了电话:“喂,小叔......” 等陆炡出去后,林景阳琢磨了一会儿,小声对小陈说:“其实我一直有个猜想,我听别人说陆检家里从政,有在京城的高官。” “你是说......” 林景阳晃了晃手里的报纸,“你有没有发现,他们都姓‘陆’。” “你别瞎说。”小陈回过身去,“陆检回来了。” 陆炡推门进来,沉着脸:“林助理。” 林景阳以为背后瞎嚼舌根被听见了,立马坐直了身子,想着怎么编个理由认错。 结果听见他说,“给我车钥匙。” “死亡不是熄灭灯火,而是吹灭蜡烛,因为黎明已至——” “永生的鸟呵,你不会死去——” 陶静站在殡仪馆大厅中央,声情并茂地练习朗诵执宾词。看到进来的高大男人时一愣,连忙上前迎接,“您好陆检,是来找主任的吗?我去办公室......” “不用。”陆炡简略地扫视了一圈大厅,看向右边:“遗体美容室,可以进吗?” 委婉地说是来找廖雪鸣的,陶静为难道:“可以是可以,但今天没什么工作,小廖这个点应该......和朋友在一起。” 居然有活人愿意和廖雪鸣做朋友,这是陆炡想不到的,“麻烦告诉我具体位置。” 沉默须臾,陶静轻叹口气,实话实说:“太平间。” 拒绝了执宾师的跟随,陆炡独自走到了火化间。穿过前面的连廊,就到达了太平间。 看着眼前的圆形拱门,耳边倏然回响一个声音。 ——“你是不是很得意。” ——“给我滚。” ——“别再出现在我眼前。” 说话的并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陆炡下颌绷紧,低低地爆了句粗口,抬脚越过门槛。 刚进太平间的门,眼睛被强烈的光线刺得睁不开,陆炡下意识地抬手挡住。 适应了一会儿,才得以看清建筑的样貌:宽敞开阔的房屋格局,地板嵌满白色瓷砖。窗户大于常规尺寸。光线透过玻璃窗,在瓷砖上无数次反射,营造出一个通透明亮的场所。 不同于传统影视作品中昏暗恐怖的停尸房,这里更像是天堂的入口。 站在入口处的则是摆渡人,引导逝者通往来生,释怀今生苦难。 而摆渡人似乎并不欢迎陆炡的到来,看到他后扔下手中的浇花壶撒腿就跑。 等陆炡走进太平间,已经没了活人的影子。 屋里冷气很足,陆炡压低声音:“廖雪鸣,出来。” 四处依旧静悄悄,只有制冷剂运作的白噪声。 “或者我现在打电话给你们主任。” “主任”两个字刚落,身旁的铁床突然嘎吱晃悠一下,白色薄被被掀开,坐起了个人。 毫无准备的陆炡吓得心脏漏了一拍,下意识攥紧了拳。 看清床上的人是廖雪鸣时,暗暗松了口气,敛眉问:“你躺在这里干什么?” 对方垂着脑袋沉默。 “说话。” 廖雪鸣偷瞄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因为您之前说让我滚,不让我再出现在您面前的。” 闻言,陆炡表情有些僵硬,“是说过。” 他清了清嗓子,理由似乎十分正当:“这次是我主动来找你的,不作数。” 这话让廖雪鸣细细思考了一会,认可道:“的确是这样。” 他立马从床上下来,把床单拽平,拍了拍:“您坐,站着很累的。” 陆炡瞥了眼他身后的九屉停尸柜,几张相同盖着白布的不锈钢床,没动。 难得廖雪鸣有了眼力见儿,解释说:“陆检察官放心,这床是我平时休息用的,没有躺过尸体,被子也没有盖过遗体。” 有种越描越黑的嫌疑,陆炡不再理他这茬,开门见山地说有件事需要他去做。 事成之后,他对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为了保住工作,廖雪鸣当然愿意,“我会努力的。” 黑色的瞳仁里写满期待,像猫端正地坐着讨要零食。 刚要开口,陆炡想起那位女执宾师说的话,考虑到此事的保密性,他扫了眼周围,“你的朋友们不在?” 不知是否为陆炡的错觉,这话说完廖雪鸣那双阴郁的眼睛亮起了光,按捺不住喜悦:“陆检察官,您想见我的朋友吗?” 还没等拒绝,廖雪鸣伸出爪子抓住他的胳膊,“走,我介绍你们认识。” 陆炡双臂交叉,低眼看着停尸柜抽屉上的编号,挑眉问:“这就是你的好朋友?” 廖雪鸣应声,指了指89108和89109的位置,“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 果然不是活人。 陆炡已经不想去探究此生物的内心世界,善意提醒:“你该去医院看精神科。” “谢谢您关心,可是我没有生病,而且去医院很贵。” 廖雪鸣沉浸在他的交友世界里,殷勤地把他所谓的朋友,两具尸体,介绍给陆炡:“这位是路易十六,是个三十四岁的叔叔。他来殡仪馆的时候二十五岁,我是四年前和他成为朋友的。” “路易十六?”陆炡似乎猜到了什么,“别告诉我是因为他没有头。” 廖雪鸣惊讶道,“陆检察官,您懂得真多,就是这样的。” 说着他伸手去拉抽屉柄,“您要见见他吗?” 被陆炡拦住了,嘴角微微抽搐,“不用,让他继续睡。” “路易十六是十年前的被害者,发现时已经没了尸首,警方至今没有找到凶手。家属不能接受,拒绝火化,一直寄存在这里。” 陆炡调来棘水县不到两年,经手的案子有限,对这位“路易十六”的相关卷宗并无印象。 他抬起下颌,示意编号109的抽屉。 “她叫维纳斯,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很漂亮。”廖雪鸣用手指轻轻摩挲上面贴着的信息牌,“两年前遭遇车祸,手臂被卷到了车轮中......因为醉驾的司机当场死亡,父母至今要不到赔偿金,据说还在打官司。” 断头王路易十六,残臂美神维纳斯。 不得不说起得还算贴切,陆炡冷嘲:“你在这方面出乎意料的有文化。” 廖雪鸣听不出对方话里的怪调,以为被夸奖还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通宵查了好几天的书,问了魏哥的意见。” 陆炡放弃沟通,抬手看了眼腕间的表,“有没有适合谈话,安静点的地方。” “西边有个小会议室,我带您去。” 走之前廖雪鸣仔细检查了停尸间的电源、温度表等,确保设施正常运作后才关门锁好。 快出连廊的门时,陆炡回头看了眼太平间的门,似乎想到了什么,问身旁的廖雪鸣:“你说那位‘路易十六’,现在三十四岁。” 廖雪鸣反应了两秒,缓慢点头。 陆炡推了下眼镜,“三十四岁就是大叔了?” “比我大十一岁,不该是叔叔吗?” “通常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人,年龄差在十五岁以上才会升辈分。” “喔。”廖雪鸣思考了下,得出结论:“是叫‘哥哥’比较合适,对吧?” 陆炡颔首,“还算有点礼貌。” 【作者有话说】 谁三十五了我不说 ps:上章修了一下,加了些陆炡的心理描写
第10章 救世主 周一例会结束,马主任按惯例进行员工总结。 轮到廖雪鸣时,一改正颜厉色,笑眯眯道:“小廖啊,不错......真是应了那句话,持之以恒便可磨杵成针,滴水穿石!” 廖雪鸣没听明白,看向身边的陶静,她微笑着说:“主任在夸你呢。” 马主任当着殡仪馆全员十来人,重点说了检察署的陆检,亲自上门请廖雪鸣外出工作,给前监狱长张局逝世的儿子入殓的事情。 “大家,这说明什么?”不等别人回答,他拍了两下桌子,慷慨激昂:“说明不管是检察署还是警署,乃至政府,对我们工作的高度认可......” 车轱辘话来回转了二十分钟,终于引回廖雪鸣身上:“这次的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决不能辜负陆检对你的信任!” 他应声,然后犹豫着问:“那太平间的......” “备用钥匙你接着保管就行了。”马主任大手一挥,“那几个柜,用不了多少电费。” 闻言,廖雪鸣松了口气。 晨会整整开了两个小时,马主任终于舍得结束。还特例放了廖雪鸣半天假,为明天的外出做准备。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魏执岩叫住了廖雪鸣,让他去解剖室帮忙。 凌晨解剖了一具工厂过劳致死的尸体,送去样本和报告后,解剖室还没来得及收拾。 淡蓝色的消毒液倒入不锈钢池中,廖雪鸣小心放入解剖用的器械。 剪刀,颅骨凿,长柄手术刀......还有一把锯骨机,锯骨机比较沉,处理起来颇为繁琐。 廖雪鸣仔细清洗着锯齿,注意到锯子边缘的编号:PSNL-21。 这把锯骨机的外观明显不同于其他器械,廖雪鸣记得是魏执岩从原先工作单位带过来的,十分珍视它。前些年民政部统一采购新器材,也没有将其置换。 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回头看向正在整理福尔马林液的男人,“魏哥,你认识于海洋吗?” 魏执岩手上动作一顿,又继续倒着溶液,“怎么了?” “他是我上次出差协助的法医,在市检署工作,说是你的朋友。” “朋友?”一声嗤笑传来,他声音低了些:“没印象了。” 听此,廖雪鸣便没再多问。 工作结束后,廖雪鸣洗完澡换了身便服。回办公室时魏执岩已经在等他了,说中午带他去草原餐馆吃饭。 将近一个月没去过,廖雪鸣也很想念那里的食物,“魏哥,我请你,这个月发了很多奖金。” 其实是借调边岭村的出差费,检察署以奖金的形式打入了工薪账户。 魏执岩拍了拍他还有些潮乎乎的头顶,“留着自己以后用。” 他向下瞥到廖雪鸣脖子里的刺青符号,说:“领巾呢,戴上。” 草原餐馆在长暝山脚下,离殡仪馆最近的一家社会餐厅。 老板兼厨师是蒙古人,做得一手正宗好菜,且量大实惠,生意红火。 见魏执岩领着廖雪鸣进门,老板笑着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今天下班得早,没出门跑任务去——” “没,这两天不忙,轻快轻快。” 魏执岩笑着回应,点了常吃的老三样。 这店来得次数多了,难免眼熟,老板打听起工作单位来。 做他们这一行的,不好说在殡仪馆工作,免得惹得周围人不高兴,便谎称自己是电业局的电工,在附近修修电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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