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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计言铮带着笑说:“因为换作平时,你会找几个借口搪塞阿姨的。” 无灯之处,月光反而更清晰地从云隙间倾泻而下,映出他眼底那道锐利的光芒。、 谢稚才的唇轻轻动了动,像是在艰难地推敲措辞。他终究低声问道:“Neo……是不是喜欢你?” 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那句问话像锋利的刀片,从舌尖割开,直抵胸腔。 计言铮眉头轻蹙,似乎对这个问题略有不满。但他还是答了:“是啊。打球的时候,他主动找我要了手机号,之后一直在发消息。” 早有预感,可真正从他口中听见,谢稚才的心仍然沉了下去,像石头坠入深水。他缩紧了脚趾,不敢去想那些消息的内容。声音从喉咙里挤出:“那你们……在一起了吗?” 问出这句,谢稚才觉得委屈得要命,难过得像是被整个世界丢在了背后。他拼命将哽咽压进喉咙,生怕露出一丝软弱。 “怎么又轮到你问我?”计言铮上前半步,反问,“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呢。你是不是喜欢他?” 谢稚才的影子在地上微微晃动,他低声说:“我没有……” “不是喜欢他,那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们?” 话音未落,计言铮突然伸手捏住谢稚才的下巴,逼他抬头。他指尖的冷意犹存,谢稚才的身体像触电一样猛地一抖。 他瞪大了眼睛,心跳乱成一团。他怕极了,怕计言铮说出那个他一直努力否认的答案。怕那一语成谶,会将他彻底击溃。他只能摇头,像是在逃避,也像是祈求。 计言铮靠近了他,呼吸贴近耳畔,那股温热与夜色的寒意混杂着,轻轻挑动他耳边的绒毛,令他整个人都颤了起来。 “不是喜欢他……那就是喜欢我了?” 那语气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讽刺,却又柔软得像是怜悯,仿佛他真心希望,这个答案可以成立。 那一瞬间,悬在谢稚才头顶许久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坠落,刺进他的胸膛。他却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彻底的失重与惊恐。 他怔怔地站着,不知如何回应。就在那空白的一刻,计言铮缓缓偏头,将唇贴在了他的侧颈。 他的唇和他本人一样,带着微凉,却以近乎虔诚的弧度覆了上来,像夜色褪去时,一滴将坠未坠的露珠。 然而谢稚才却不能动弹,他连喘气都不敢,只要一动,那插在心口的剑就会搅碎他整颗心。 但计言铮没有停,他松开下巴,掌心缓缓抚上他的额角,顺着鬓角滑落,最终按在他身前。 一股热流透过掌心,缓缓流入谢稚才。 好奇怪,那里明明插着剑,应该是痛的,应该在流血才对,可他却只觉全身发烫,心跳如鼓。 谢稚才倏地抬眸,撞上计言铮的沉沉目光。他看见那人眼底短暂的迟疑,然后,那双眼变得笃定起来。 计言铮猛地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拉近。两人的胸膛紧贴,谢稚才的心跳撞在他胸口。 他知道他是对的,尽管谢稚才不肯承认,但他身体的所有反应都证明他是对的。 他闭上了眼睛,再次低下头,含住了谢稚才的双唇。 他的吻不再是试探,而是一种确认,一种揭破。 那是一种灭顶的感受。 谢稚才忽然从禁锢中被解放出来。下意识地,他挣扎了一下,却感受到计言铮的手掌悄然从背后伸。进了他的卫衣,穿透薄薄的T恤,沿着他紧绷的脊柱缓缓攀升,手指轻触过后。腰,再到背心,最后停在肩。胛。骨上…… 突然,游移在谢稚才背部的手掌一瞬间凝固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几乎让每一丝微小的反应都变得无法忽视。谢稚才的脸颊像是被烈火烫过,燥热迅速蔓延,涌向四肢。他已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少年,他深知此刻的变化意味着什么。
第32章 爱是折磨人的东西 计言铮的鼻尖轻轻蹭过谢稚才灼热的肌肤,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眼底的情绪如同暗流翻涌,复杂深沉,难以捉摸。 月光冷冷地洒在他们身上,周围的世界仿佛都静止了,唯有他们的呼吸和心跳相互交织,在这一刻愈发无法逃避。 计言铮的手,终于伸向了那不必要的确认,几乎是无声的,撕裂了夜空的寂静。 而月光依旧冷冽,如同对这一切的无声审视。 与之相比,谢稚才的身体却像是被火焰灼烧,他的血液似乎在沸腾,想要呼喊,想要挣脱,想要让计言铮放开他,放过他。 他什么都可以承认,什么都可以…… 然而,最终,他只是剧烈地战栗了一下,发出的声音比他想象中的要脆弱得多,几乎轻得不可闻。接着,他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一切都凝固了,停留在那个无法承受的瞬间,静止不动。 计言铮微微后退了一步,似乎也被吓到了。他开口时的声音格外轻,仿佛怕一不小心就会将谢稚才击碎成最微小的碎片:“我……我去拿点东西给你擦一下。” 他说完后,匆忙地朝屋里走去。谢稚才的声音沙哑地回应:“那里有。”他微微抬手,指向三米外的花具房间。 “好,等我。”计言铮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向工具室,那是一间简陋的小水泥房,他只在这里拿过花具,连灯的开关都不知道在哪儿。 他的呼吸急促,手指微微颤抖,费了好几次才打开手机的电筒,最终在角落的木桌上找到了纸巾盒。他匆忙抽出几张纸,急步跑回院子,却只看到黑夜中空无一人的花园。 周遭静得可怕,脚步的痕迹若有若无地印在地上,计言铮循着那点点残留的痕迹,最终停在一株盛开的圣诞玫瑰前。 它的花瓣刚刚被一阵匆忙的脚步踩塌,零零散散地落在地上。 在这静谧的夜里,有什么东西被永恒地撕碎了。 …… 六年后,榕港的初春。 计言铮的肩膀忽然沉了下去,方才那股凌厉的气势像被夜风悄然吞噬,他的眼神闪烁,仿佛晃着一抹脆弱的月光,整个人骤然显得孤寂无依,仿佛漂浮在无尽的黑暗中。 谢稚才的脖颈僵硬地转向别处,低声道:“我不想再提那件事。” “所以……”计言铮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所以,我真的伤害到你了,是吗?”他的尾音被夜风一绞,碎片般散落在地,仿佛连他自己也不敢再拾起。 “成成?” 他再次唤出了谢稚才的小名,那个曾经充满温度的称呼,此刻听起来却透着无尽的痛楚。 谢稚才以为,计言铮在说提及那件事伤害了他,可是看到计言铮眼底涌动的崩溃,他又感到一阵迷茫,心头满是疑惑:“伤害我什么?” 然而,计言铮似乎没有听见他的疑问,仿佛陷入了自己无法自拔的回忆深渊。 “我只得意了一秒钟,成成,确认你对我有感觉的那一刻,我以为我终于得逞了。我成功让你意识到,你竟然成了你最讨厌的那种人,竟然对你嫌弃的我——有感觉。”他握住谢稚才肩头的手突然松开,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可当我从花具房出来,发现你不见了之后,我再也感受不到得意了。那一夜,甚至是这六年来,我都在反复想,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 计言铮眼底染上猩红,谢稚才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到了,他手颤抖着,抚上计言铮的小臂,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然而计言铮没有停下,他只想将谢稚才拉入那段深不见底的回忆漩涡,一起沉沦。 “你最开始只是讨厌我而已,而我为了报复你,用Neo的事挑衅你,还故意引诱你……如果这给你留下了创伤,怎么办?你知道吗?好多晚上,我都在想你,怎么也睡不着。如果真的这样。我们妈妈们的友谊也会因为我破裂,我害怕了很久,真的很久。可是我再也没听到过太多关于你的消息,后来,我渐渐忘了,对不起,我确实忘了,因为人总是用遗忘来逃避恐惧。” “直到去年秋天,我在餐厅看到你和卢俊逸一起,原来你们在相亲……那天,我不是故意冒犯你,实话说,我当时真的被吓坏了。你居然真的变了性向。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我?是那晚,我对你做的事?如果真的是我造成的,那我真的是个无法饶恕的恶人。每个人在发现自己真实性向时,应该经历一个自然的过程,而不是经历我对你做的事……”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烁着痛苦与自责。 计言铮没有给谢稚才任何打断他的机会,他心底压抑了太久的痛苦、后悔和自责终于决堤,像是火山爆发,带着滚烫的岩浆要将谢稚才和他自己都烧尽。 此刻,月夜中,计言铮英俊的脸变得可怖。 “后来你在浮屿对我说,卢俊逸只是你的普通朋友,而我竟然希望你说的是真的——你没有喜欢男人,那样我或许还没犯下那么大的错,没有像个魔王一样,暴力地改变了你的生活。但侯向慈婚礼那天,你为了我,在我爸面前出柜了。你还亲了我,亲了我……”他突然紧抓住谢稚才的手,狠狠地压在自己胸口,仿佛要让他感受到那颗如同火山般剧烈跳动的心脏,“我又想,又不敢想。我又期待,又害怕。” 计言铮的眼睛通红,破碎的气音中掺杂着难以言说的咸涩。 “成成,你告诉我,我到底有没有伤害到你?” 谢稚才不敢直视他,闭上了眼睛。那一刻,所有的话语似乎都化作了沉默。 突然,他感到一股温热从手背传来,他睁开眼,才发现那是计言铮落下的一滴泪,。 谢稚才几乎无法呼吸,仿佛又被卷入了一场汹涌的海啸,胸口剧烈起伏,他勉强喘了一口气。那一瞬间,六年来一直被他深深压抑的人格一部分,终于得到了释放。 他缓缓开口:“你没有,是我……是我当时太幼稚。我对不起你,你对我的一切,都是应该的。”他忽然怕计言铮误会,满怀真心地抬眼望向他,“我不是说,你对我做的那些有多不好,我不想再提起,是因为我很羞愧,还很……” 尾音像被哽住一样,谢稚才觉得自己可能再也说不下去了。但眼前的这个男人,内疚的眼神、泪水的痕迹、几乎要碎掉的模样,却像无形的手在逼迫他继续说下去,鼓励他说下去。 夜风轻轻掠过,卷走了未尽的言语。 谢稚才忽然意识到,计言铮,这个男人,居然被愧疚吞噬了整整六年,无数次在悔恨中反复回忆那个夜晚。 此时,谢稚才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恐惧:如果计言铮那些深夜里的关怀,生活中每一个细微的鼓励,其实都是他精心策划的赎罪手段呢? 然而,若这真是赎罪,又有何妨?计言铮,就是这样一个人。 在休斯顿,在那个圣诞节,在临行前的那个夜晚,他彻底改变了谢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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