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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她失望了。他和计言铮,都让她失望了。 小外甥女看他们都不出牌了,跳下椅子,看看程隽,又看看谢稚才,疑惑地问:“舅舅你怎么哭啦?是因为晚上舅舅不在吗?” 她声音不算大,但把谢稚才吓得一身冷汗,忙不迭地蹲下身来安抚她。好在牌桌上热闹非凡,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程隽温柔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笑着说:“你把牌都赢完了,舅舅着急了。” 小女孩跳了起来,急忙把那一大沓扑克牌塞到谢稚才手里,嗲声嗲气地说道:“舅舅对不起,都给你!你别难过了。” 谢稚才把泪意咽下,收下了扑克牌,轻声谢谢了小外甥女。 程隽站起身来,轻轻唤过施明沛,让他照看好自己的孩子,然后领着谢稚才离开了喧嚣的会客厅。 他们一路走到云履的另一侧,进入了一个静谧的内厅。谢稚才第一次来到这里,四周没有丝毫的嘈杂,落地窗外,低矮的植物在黑暗中微微摇曳。 程隽先在沙发上坐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躺椅,缓缓开口:“阿铮就是在这里对我说,要和你结婚的。” 谢稚才在她身边坐下,脸却偏着,出神地望着躺椅。 程隽坦诚道:“那时候知道你们俩要结婚,我其实挺担心的。” 谢稚才有些愣住,他惊讶道:“您从来没说过……” 程隽淡然一笑:“我怎么会说呢?你们两个孩子站在一起那么美好。你们心里都是透明的,像是从同一个炉子里铸出来的。” 谢稚才欲言又止,试图否认,最后只能缓缓摇了摇头。他问道:“那您担心的是什么呢?” 程隽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把躺椅,眼神渐渐游离在窗外乌黑的夜色里。她轻声说道:“因为阿铮知道你不是因为爱他才要和他结婚的。他觉得,结婚对你来说不公平。” 谢稚才的后脖颈猛然一阵发麻。他明白,程隽不会骗他,那说明计言铮确实当初是这么想的。 他竟然想得这么深。 在今天之前,谢稚才从来没有把“爱”这个字眼放进他们的关系中过。决定结婚的时候没有,决定离婚的时候也没有,可能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个字眼太沉、太重、太难承受,太难背负了。 但现在,他终于明白,他们之前的纠结——所有的吸引、念想、恩意、怨怼、歉疚,太多太多,早已纠缠成了难以解开的死结,深深长在彼此的身体中,若要强行剥离,只会带骨连肉。 这血淋淋的会痛的东西,不是别的,就是爱。 一瞬间,谢稚才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失落,他不再想分清谁对谁错,只觉得无比想念计言铮。 他到底去了哪儿? 窗外还在下着雨,山上凉意更胜,谢稚才不禁浑身一个战栗,那是来自骨髓深处的寒冷。 他低头,将头埋进手掌里,声音闷闷地从掌心中传出:“那他为什么还是结了?” 程隽的手轻柔地贴在谢稚才的背脊上,她轻声说道:“那你得亲口问他才知道。” ---- 计爹也不好当啊!怕老婆ing!——在激烈的感情冲突中忽然发了父母糖的一点蓝
第57章 心软在心死的当下 此时,谢稚才只能想到他在暴雨中对计言铮最后的一瞥。那眼神像是一场骤然沉默的告别,令他一时哽咽。 “其实除了阿铮自己犹豫不决,我也有我的顾虑。”她扶着谢稚才的肩膀,望进他眼里,“稚才,我想问你,你觉得婚姻是什么?” 从前,谢稚才以为婚姻是他与计言铮并肩立于风霜刀剑前,迎战千军万马。但现在,他什么都不知道了。他怔怔地摇了摇头。 好在程隽并未责怪他的迟钝,只是说道:“我的婚姻是父母之命,但我很幸运,和我先生情投意合,过了一生幸福的日子。唯一的遗憾,是他没能活到现在,和我一起享受现代社会和儿孙绕膝。”谈到亡夫,程隽脸上却并没有悲伤,只是微微一笑,“至于我那个女婿,你也是认识他的,知道他各种毛病多得很吧?” 在这样的时刻,谢稚才竟被老太太逗笑了。 说完计为升的坏话,程隽狡黠地眨了眨眼:“但是他对我女儿是真的死心塌地、无微不至的好。他们半生相伴,唯一的裂痕,是阿铮的取向,这道裂痕深刻,争执不断,大事小情都闹过。但他们俩从来没考虑过分开。我一直觉得阿铮那么坚定地选择了和你结婚,其中一定有原因,是他的父母让他相信有幸福婚姻的存在。可你知道,幸福婚姻的根基是什么吗?” 谢稚才沉思片刻,尝试回答:“爱?信任?” “这些,是凭空而来的吗?”程隽慈爱地望着他,“两个人不交流,不知道彼此的心事,爱得起来吗?信得下去吗?你们既然结了婚,哪怕是一时冲动,那也已经成为彼此生命的一部分了。不说话,能解决什么呢?答应外婆,好好聊聊,行吗?” 谢稚才沉默良久,眼神浮沉不定。 程隽轻声问道:“你还想解决这件事,对吧?” 谢稚才望向她那双慈祥而笃定的眼睛,感受到身体里那股决绝正在悄然融化,他终于点了点头。 今晚过去,施家人将启程飞离榕港,程隽留下谢稚才在云履再过一夜。 卧室已被重新收拾,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孤寂的静谧。谢稚才环顾四周,忽然意识到,在整整七年后,他也终于睡了计言铮的房间。 此刻形成了一个奇妙的宿命回环,可是如今他们俩的境遇和当时天差地别。 他下午匆忙回来,现在才注意到沙发上为他铺的小床已经收起,枕头和垫被归位,多余的浴巾也被阿姨收走,整间屋子井井有条,恢复原貌。 计言铮这样一个无微不至的人,今天竟然会丢下一大家子人,说走就走,消失在滂沱大雨中。 他不敢去想,计言铮心里究竟经历了什么。 谢稚才坐立难安,怎么都放心不下计言铮,终于还是忍不住要给他发条消息。 他的手机在回云履的路上,因为怕被人发现,一时慌乱,失手掉进了地上的水洼。此刻他解锁屏幕,看上去没有大碍,但谨慎起见,仍想好好检查一遍。 刚一揭开手机壳,一张塑封薄片便飘落下来——是那张塑封的干花,七年前被踩坏的圣诞玫瑰,他们婚礼的“一点旧”。 那时,在休斯顿的公路边,他从计言铮手中接过这朵花,学他一样,插进手机壳,随身携带。 现代科技足以防水,手机毫发无损,可那张塑封却鼓起了气泡,水渗了进去,把原本干燥的花瓣沾湿。不用想就知道,它会因为暴露在空气和液体中,很快就走向衰败和腐烂。 美好的事物,毁灭起来竟如此轻易。 谢稚才手指颤抖,把塑封片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拿纸巾徒劳地吸着水。 花犹如此,人何以堪? 冬雨凄冷,计言铮还带着感冒,一个病了整整一个月的人,竟在雨里不知淋了多久。现在,会不会病得更重了? 谢稚才难过极了,心快被焦灼撕裂了。他此刻的牵挂和担心,是给一个爱他的人,那就已经不能用对错来衡量。此时此刻,原则与道德都不再能约束、限制他,什么都不再管用了。 他握起那部在水中劫后余生的手机,给计言铮发了一条消息:「你是回自己公寓了吗?」 他一直等到凌晨,熬得眼睛都睁不开,最终在昏沉中睡去,手机仍紧握在手心。 而计言铮,始终没有回信。 第二天雨过天晴,谢稚才下午要进台里,一清早便和一家人告别,离开了云履。 来送他的还是周师傅,开的是一辆久违的宾利飞驰,坐进车里的时候,谢稚才担忧昨天那辆车湿成那样,不知道有没有及时养护。他还在犹豫要不要问一下周师傅,忽然意识到现在这辆车怕不是要把他送到天璇,毕竟他说的回“家”,被默认是计言铮和他的新家也很合理。 “周师傅,”他踌躇地开口,“您一会儿把我送到到凤凰路和香颂路的交叉口吧,我在那儿有点事。” 老周在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说道:“您家不就在这个路口旁边吗?要不还是直接送您回家,方便点儿?” 谢稚才一愣:“我——你——你怎么知道我家在那儿的?” 老周脸上露出若有似无的笑容:“谢先生您别介意,从云履到世晖再到您家,这一个月我都不知道开了多少趟了。” 电光火石间,谢稚才忽然明白过来,他轻声问道:“是计言铮?” “早上八点钟,您的节目结束,过一会,会下来和您同事一起去买杯咖啡。您下班一般在午饭后再过一个点儿钟,您会回在香颂的公寓。”老周的叙述很平静也很精准,接着他又开了个玩笑,“还好您上班少爷没要也陪着,不然每天三四点我可起不来啊!” 谢稚才已经感到胸口一抽一抽的疼痛,整个十二月都重新浮现在眼前,他的失落、挣扎和振作,原来计言铮一直在旁边。 他知道计言铮没有走到他面前,是因为怕惹他厌烦,怕被他再狠狠推开。他吸了下鼻子,问道:“那您知道他为什么不自己开车了吗?” “这个少爷没提过,就是有天突然把我调过去了,我猜……”老周谨慎地说,“是因为他身体不太好吧。” 昨天老周已经见识了他们俩的决裂丑态,现在装样子也没有意义,谢稚才颓然地长叹了口气,尾音在晨光中微微发抖。 “他还没回来,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老周吃了一惊,问道:“您联系不上少爷吗?” 谢稚才早上看到计言铮一夜未回消息,急的直接拨去两个语音和三个电话,都没能被接通。想到计言铮可能在雨里遭的罪,谢稚才就觉得难以支撑,他艰难地坐直身子,说道:“送我去天璇吧。我要去找他。” 婚礼前,谢稚才曾来过几次天璇,楼下的管家认得他,总会替他刷电梯卡。 此刻,他站在计言铮家门口,敲门的手指关节发痛,门铃的声响与电话那头“嘟嘟”的忙音在走廊里交错回响。额头渗出细汗,他只恨当初没听计言铮的话,提前把指纹录进门锁。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晚上还有直播,耽误不得。他只得咬牙离开,走前仍不死心地发了一条消息:「我去了你家,你不在,你在哪儿?为什么不接电话?“」 去世晖的路上,谢稚才心神恍惚,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尽快结束工作,再想办法找人。不管计言铮是不是故意躲他,他都一定要把人找出来。 错过了早高峰,电梯里只有寥寥几人,其中一个是他在「早安,榕港」的节目统筹,刚结束直播,下楼买了咖啡回来。 谢稚才强打精神,和他寒暄了几句。好在楼层很快到达,他长舒一口气,送走同事,准备卸下脸上的僵硬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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