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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川舟眉梢微挑,伸手撑在了软凳一侧,起身凑近,这个行为瞬时使他们姿势的高低转换。 就像是把瑜溪困在了一隅之中,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住缩起来的他。 “误会?误会什么呢?” 接二连三的追问,瑜溪感到呼吸困难,心跳得比之前还要快。 他看着面前有些陌生的顾川舟,不明白这个一向舍不得为难他的男人为何此时要“步步紧逼”,非要问出一个具体的答案。 大脑乱成了一团浆糊,瑜溪实在没办法,干脆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一把抓住了顾川舟的手,贴回自己大腿内侧的酸痛处,软声央求着:“川舟哥哥,我还疼,继续帮我按,好不好?” 顾川舟呼吸一滞,瞳孔微不可察地放大了一圈。 面前的少年被逼得十分可怜,眼眶湿了,不仅拉着他手放到那么私密的地方,还喊出了小时候的称呼。 “川舟哥”与“川舟哥哥”,不过是一字之差,落在顾川舟耳里却天差地别。 顷刻间,顾川舟什么坏心思也没有了,心口暖得像是化成一滩水,不忍再逗弄他。 - 瑜溪走出装备间时,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 顾川舟给他按腿按了太久,疼是不疼了,但过程有种说不出来的煎熬。 他说过好几次“可以了”“不用了”“我不疼了”,顾川舟还是说不够到位,一次次把他合拢的膝盖推开,让他听话。 直到现在,已经换上了来时的裤子,他仍然还是觉得大腿上有两只手在掐着,怎么走路都别扭。 “还不舒服吗?” 身侧传来顾川舟的询问。 瑜溪赶紧摇头,生怕对方一个不放心又要把自己按在角落里脱裤子继续按腿。 他拉着人往外走:“我们快去找云舒他们吧。” 没走出几步,在走廊拐角处恰好碰上了已经从马场回来的几人。 盛云卷指着瑜溪问张星阔:“人不就在这吗?” 张星阔拧眉,视线在瑜溪和顾川舟之间来回游走:“小溪,你刚刚去哪了?我没找到你。” 瑜溪不太擅长撒谎,还没张口脸就先心虚得红了。 顾川舟替他回答:“在别的地方逛了逛,然后换了衣服,有事吗?” “你还问呢,把人带着乱走,害得我到处找。”张星阔神色不虞。 瑜溪忙转移话题:“你们都结束了吗?阿深呢?” “洗手间。”盛云舒短暂地把注意力从手中的漫画转移,“他去了有一会儿了,应该快回来了。” 瑜溪忙道:“那我也去一趟,顺便跟他一起回来。” 说罢他快步往卫生间的方向去了,谁也没让陪。 - “没错,你说好不好笑,平时装得那么老实,背地里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我真是看了都想吐。” 卫生间的洗手台处,孟良用无线耳机打着电话,伸手到感应水龙头下净手。 不知电话那方的人附和了些什么,他跟着发出几声讥笑,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抽纸巾,余光里瞥见卫生间里走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脸上的笑顿时沉下去。 “先挂了,待会儿再说。”他点了点耳机把电话挂断,把手里的纸巾揉成一团丢了过去,砸在孟深鞋头。 孟深藏在发丝下的眸子淡淡落在脚边的纸团上,毫无波澜地越过,看也没看孟良一眼,走到最近的洗手盆洗手。 “啧。”这副没把人放在眼里的模样让孟良脸色愈发难看,“你是眼瞎了,看不到我这个人吗?” 然而孟深依然沉默像是一块永远不会给出回应的冰,低着头仔细清洗双手。 孟良继续道:“你最近很春风得意是吧?瑜溪回来了,你又上赶着天天追在别人后面,做他的狗。” 类似这样的话,在小时候孟良就没少说过。 更难听的孟深也听过,他早已不在意,更不会放在心上,把孟良当作空气,平静地洗完后就打算转身离开。 “瑜溪脑子真是笨,居然被你这种人迷惑……” 迈出的腿停顿住了,孟深转头,阴鸷的眸转向了孟良。 “怎么?我说错了?他就是又笨又傻,才会……”孟良剩余的话被骤然收紧的衣领卡在喉咙里,因为痛苦而面部扭曲,睁大了眼睛看着比自己高了有一个头的青年,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孟深!” 孟深还是一副面无波动的模样,除了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涌动着一股森冷狠戾的暗流,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可怖至冰点的气息,让人心生惧意。 “你不配提起他的名字。” 被提得几乎双脚离地,窒息到脸色胀红的孟良却嗤笑出声:“我提了又怎么了?你能拿我怎样。” “我不争家产是我不感兴趣,不是怕你们,如果你还敢接近小溪,就别怪我不客气。”孟深手指收紧,“毕竟,我是一条护主的狗,为了他我见谁都会咬。” 孟良呛咳一声,也是不甘示弱:“终于不装了?要是让瑜溪知道你这个样子,你猜他还愿意跟你在一起吗!” 孟深眼睛里的阴冷几乎要涌出,收紧的下颌中后槽牙磨出声响,小臂在蓄力。 孟良感觉到了什么,先是不可置信,再是愤怒:“你敢打我试试!” 他终于慌起来,开始挣扎,但钳住他衣领的手像是坚固的硬铁,怎么掰都掰不开,愈发强烈的力道让他窒息。就在他以为孟深要把拳头挥上来的时候,孟深猛地放开了他。 得到释放的衣领让氧气顺利地涌入喉道,这种感觉堪比劫后余生,孟良咬着牙站稳了发软的腿。 面临危险再脱身之后,恐慌褪去,取而代之的就是加倍的恼羞成怒。 他狠狠推了孟深一把,明明那么高的个头,愣是被他推得往后趔趄的一下,火冒三丈的孟良没有多想,直接骂出口:“你这傻币刚刚发什么疯?你他吗再给我嚣张一个试试,信不信我——” “阿深!” 身后响起的少年声像是按下了暂停键,让孟良一下定住了,没骂完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让他涨红了脸。 他竟是一时不敢回头,但偏偏这时候最不想碰见的人还是出现了。 瑜溪冲到了他们之间,先是抓住孟深的手臂检查他身上是否有伤势,再是愤愤不平地扭头狠狠瞪向孟良。 “你干嘛欺负他!” 孟良此时跟吃了苍蝇似的,无言半晌才发出声音:“我没有!他长这么大块头我能欺负得了他??你还不如担心担心我!” 瑜溪看孟良的眼神变得更加不喜:“我都看见了,你伸手推他了,你还睁眼说瞎话。” “?!” 孟良这才明白了什么,一转头果然对上了瑜溪身后孟深那轻蔑的眼神,顿时就跟哑巴吃黄连一样憋屈:“根本不是你看的那样好不好?那个狗杂种装的,你别被他骗了!” 瑜溪更生气了:“你还骂人!” 他忙又转头去安抚了下孟深,孟深对他摇摇头,一副怕他为难而隐忍的模样:“我们走吧。” “可是……”瑜溪为孟深觉得委屈,有点咽不下这口气,但孟深抓着他的手,目露恳求。 瑜溪冷静下来,最后什么也没再说,只是走之前不忘气鼓鼓地瞪上孟良一眼。 孟良被孟深这一通卖惨操作弄得目瞪口呆,看着两人携手离去的背影,还听到瑜溪不断在软声细语地安慰孟深,感觉这会儿不如当时被揍上一拳来得好,气得骂出一声:“草!” 这一句骂回响在走廊,传到了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瑜溪耳里。 “他有点没素质。”瑜溪拧着眉头说,“他骂你的话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他太坏了。” 孟深听着他控诉孟良的话,悄悄扬起唇角。 说着说着,瑜溪又生起自己的气来,红唇微微嘟起:“对不起,我好没用,根本没有本事为你出气。” 最后的结果只是让孟深退步忍耐,瑜溪从心底里感到无力。 他做不到像小时候那样什么也不顾,逞一时之快又能如何呢?他骂了孟良,先不论孟良是否会对他报复,但一定会牵连到孟深,回到孟家后孟深的处境只会更艰难。 孟深摇头:“你总是在保护我。” 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瑜溪总会拉着缩在阴暗角落的他走进阳光之下,也总是在孟家其他人欺负他时站在他面前。 明明现在瑜溪比他还要瘦小柔弱,却一如当初的勇敢善良。 瑜溪是他的英雄。 …… 两人默契地一起隐瞒了这件事,没有告诉其他人。 回去的路上瑜溪没有选择坐顾川舟的车,他现在看到顾川舟就想起在试衣间里的事,脸上热得厉害,就坐回了张星阔的车上。 张星阔得意地瞟了顾川舟一眼,但下一秒看到瑜溪拉着孟深一起坐进了后座,挑起的嘴角又垮下来。 “他不是都坐盛家的车吗?” 瑜溪巴巴望着张星阔:“我想跟他一起,就拜托你了。” 张星阔:“……”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张星阔任劳任怨地载着三个人。 他扫了一眼副驾驶的裴望,又看着后视镜里贴着坐的两人,重重从鼻腔里哼出气声。 可即使这样也没引起少年的注意。 瑜溪现在格外注意孟深。 他不想让才受过委屈的孟深独自消化情绪,想要多关心关心他。 “你今晚要不要和我还有裴望一起吃饭?裴姨不在家。” 孟深低着头微微抬起一点,侧眸看着身侧的人。 瑜溪没有好好坐在另一边的位置,坐在了中间,身体有着明显的倾向意味,衣袖和他的擦碰在一起,但也没有真的贴着,因为瑜溪还记得他不喜欢肢体接触。 “阿深?”瑜溪歪了歪戴着小黄帽的脑袋,还在等着他的回应。 孟深喉结一滚,把视线挪开,低低地说:“嗯。” “那我让婉姨多做一份饭!”瑜溪立即打电话回裴家。 电话时,一旁孟深视线再一次悄然转到了他身上。 具体地说是手。 相比起来很小的一只手,看着瘦得很有骨感,一握上去却柔软得惊人。 就是这么小这么软的手,拉着他离开了卫生间,握了一路。 孟深转而看向自己的手心,想到交握时沾染到的湿意,不确定是否全是心率过快的自己的手汗,还是也有瑜溪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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