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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怎么去找他。”夏桑问。 许娟看看手机，正好明天15号，“听说他会定期月中下山义诊，明天就是。” “那我们明天去！” 脸上温热的气息，让梁亦铭不自然地皱了皱眉。 说实在，他请过的医生多少，那些专家都治不好。 寄托在一个山沟沟里，名不经传的赤脚医生，是不理智的。 至少是缺少根据的，他要去，必须得了解清楚，再能做决定。 他还没开口，夏桑又喋喋不休开始讲话了。 “梁爷，我们去看看！去看看！” 一瞬间，又打乱了梁亦铭的思绪，神使鬼差地点了头。 “太好了。”夏桑想，如果梁爷眼睛治好了，梁爷就能回去他的世界，他也给梁爷报恩了。 夏桑高兴地晃了晃脑袋。 次日，刘管家开着车，带着大家一起去了邻镇。可到了邻镇，却被告知对方没下山。 “那我们怎么找他？”夏桑一行人问镇上的居民。 “你们急的话，可以直接上山找他，这两天下雨了，薛医生可能在照料他那些草药，上山也很方便，顺着山路一直往上走就可以了。”镇上的指着上山的方向，“如果不急或者你们等几天天晴再来看看。” 许娟是个老实人，自己把人带来了，却没瞧见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是直接上去？或者下次我打听好了，再……” 夏桑看向梁亦铭。来这里就是为了梁爷，这事得看梁爷怎么安排。 梁亦铭沉默着，嘴巴却抿紧，很快，他微微抬起点头说，“去。” 既然已经来了，就没有后退的理由。 只是上山，又不是下油锅。 “那麻烦小哥你带个路，陪我们上山一趟。”一直默默站在最后面的刘管家上前邀请其中一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我们可以出报酬。” 小伙子咧嘴连身说好。许娟看着刘管家给人转账，不禁想夏桑这个老板却是有钱。她又看着夏桑低头和梁亦铭不知道在说什么，对两人的关系有一丝丝不一样的感觉。 刚进山路，尚可推行轮椅，但逐渐路面崎岖，石阶林立，尤其雨天地面湿滑。 几个健全的人还好，这轮椅彻底成了累赘。 “梁爷，这路轮椅过不去。”夏桑担忧说道。 梁亦铭坐在轮椅上，脸色阴沉。 但是他说要来的，病他也必须得治。 他站了起来，耳边全是叽叽喳喳的鸟鸣和凌乱的树叶颤抖的声音。 夏桑连忙扶着梁亦铭。 这几天雨，山间路滑，在不熟悉的环境里，梁亦铭第一步就打了个滑。 虽然夏桑拉着他，没摔在地上，梁亦铭脸上还是出现了一丝不堪和怒意，呼吸沉重。 他双手攥紧，这不是梁亦铭第一次在外面摔倒。 眼睛出问题后，梁亦铭刚开始也是正常去上班，只是过去轻松能做的事情，都需要别人代劳，需要别人24小时关照他。 路需要人带，文件需要人朗读，水都要别人放在固定的位置……就好像生活不能自理，但梁亦铭一直在学怎么生活，事已至此，他只能学会去接受，任何事情只要接受，就可以解决。 在公司也是拄着盲棍，自己走上自己的顶层办公室，即使听到一些议论声，梁亦铭依然站得笔直。 但，失去眼睛那有那么轻松。 王总秘甚至秘书团总有照顾不到的时候，也总有一些人想攀另一个高枝。 他没了视力，即使文件被人动了手脚，也没人及时发现，一天来来往往，总有人有机会换一份仅仅只是改动了点点数字的合同。 签下来，即使已经找到办事的人，文件已经签了，挽不回的损失，金额不大，但是脸面丢了。 “侄子，我都说了，你现在眼睛有问题，就好好休息。”梁金丰走到他的办公室，自顾自地喝茶。 “只不过是一次意外。”梁亦铭冷冷地回答。 “意外？”梁金丰笑道，“那侄子准备再多加几个人预防这种意外？” 梁亦铭冷着脸，没有说话。 “我怕是不会少。”梁金丰喝了一口热茶，“你瞧我怎么样，自家人还有股份，有合适。” “出去。” “好好好，侄子，那你要多注意，小心意外。”梁金丰说完，就离开了。 那天之后，接连几天梁金丰没再来他面前蹦跶，只是听说他到处请董事会的人吃饭喝酒。 梁亦铭在办公室抽烟，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墙头草，只认钱，上次的失误有些人心里已经有点小意见。 既然瞎了，就好好安心休息。 但梁亦铭不屑。 直到第二次同样的事情再发生，虽然被王总秘拦下来了，这次没被造成损失，但有些人开始风言风语，捧起了梁金丰。 果然人心是不牢固的。 直到在一个新合作里，梁亦铭需要去对方公司拜访，在对方的公司门口，行走间，他摔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摔了。 摔得还不轻，失去视力后，跌倒更加疼痛，失去视野后，连反应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梁亦铭那一刻是懵的。 身边的声音是混乱的。 膝盖的疼痛和周边拉扯他的手臂都让他知道，他不行，他和过去不一样。 ……
第52章 夜晚 梁亦铭抿紧嘴唇，下颌线绷得僵硬。 他讨厌此时此刻。 夏桑看着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梁爷不高兴了。 梁爷这么要强的一个人，夏桑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他握紧了梁爷的手，“梁爷，前面就到了，很快，很快。” “对对对，不远了。”带路的小伙子也看出来场面的有些不对，连声附和。 可走到一半，梁亦铭还是摔了，路太滑，太窄，梁亦铭直接脚扭了。 大家围在梁亦铭身边都在问，没事吧没事吧。 只有秦朗在在外面看着梁亦铭的模样，乐开花，他想梁亦铭估计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但他没说话，这一路跟来他一直没怎么开口，一是梁亦铭也不喜欢他靠近，二是他觉得让梁亦铭和夏桑在一起就好，做什么电灯泡。 “你们别围着，别碰梁爷，他不喜欢。”秦朗懒懒地开口，“交给夏桑就可以了，这路也并行不了几个人。” 梁亦铭站起来走了几步，脚疼得钻心。他得忍着。 可有些疼有些路怎么能忍得住。 夏桑上前一步，夏桑上前一步，语气坚定，“梁爷，我背你。” “你这小身板能行吗？”秦朗笑道。 梁亦铭身体一僵，本能地想拒绝。 夏桑举起自己的手臂，这两年在山里干活，还比以前粗壮不少，“只剩十来分钟路程了，我没问题。” 梁亦铭没有开口，无声的拒绝。 “梁爷，就到了。”夏桑。 梁亦铭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眼下别无选择。他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他同意了。 梁亦铭感觉到夏桑的手垫在自己腿的下面，他记得，确实好像比之前更加有力。 梁亦铭搂着他的脖子。他看不见，他猜测不了已经过了多久，走了多远。 在黑暗中时间被无限延长，他趴在夏桑身上，感觉到潮热的气息从夏桑的颈肩传来。 他本该厌恶此刻没用的自己，但奇怪的是，一种莫名的、令人无法忽视的安心感，正随着夏桑的体温，一点点渗入，他的手指蜷缩，弹了弹，好像摸一摸夏桑的脖子。 梁亦铭想，他可以又犯病了，心里忍不住一遍遍问，夏桑，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两个人应该成为陌生人。 夏桑，为什么没有怨言？为什么要帮他？ 自己又为什么对夏桑总有眷恋。 十五分钟后，一行人终于抵达山腰小院。 他们到了时，屋门紧闭，那年轻小伙带大家在小院休息等待。 “薛医生可以上山弄药材了。”他解释道，“薛医生用药喜欢用自己种的，总是满山种，说山里的药效好，外面买的都是催熟的，不好用。” “薛医生很好，但性子有点怪，你们到时候薛医生说什么，你们应着就是。” 话还没说一会，就见一个穿布衣、精神矍铄的老人背着箩筐回来了。 “这谁啊，小虎。”薛医生明显认识那个年轻小伙。 “薛医生，这是外地来找你看病的。” 薛医生狐疑看着几个人，“别是来讹我的，说好，信就治，不信就滚，治死活不论。” 薛医生几句话把人给吓的，那个叫小虎的年轻人，赶紧打圆场，“开玩笑开玩笑。” “我不开玩笑，治不治。”他看着他们。 都已经走到这里了，梁亦铭说，“治。” 薛医生这才进屋坐下来，挥了挥手，大家还没说谁看病，薛医生就指着梁亦铭，让病人进来。 他给梁亦铭把脉，“需要留下来住三天，泡三天药浴，扎三天针，每周来一回。” “能治？”夏桑上前问。 “治不死。” “太好了，梁爷！”夏桑高兴地说，声音落在梁亦铭耳边清脆。 薛医生说罢，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梁亦铭眼前晃了晃，尽管他梁亦铭看不见。“小子，巴掌长的针敢让我往你头上扎针吗？”语气带着挑衅。 刘管家和秦朗都面露难色。 薛医生嗤笑，“信不过，就保守治，往手上扎一段时间、喝药。”老人说着，拿起梁亦铭的手，刚拿起，就被梁亦铭甩了下去。 薛医生面色难看。“你这什么意思？” “不是，不是，医生。”夏桑立马上来解释，“我朋友别人突然碰他反应比较大，别人摸他，他会不舒服。” “这不仅人有病，心也有病。”薛医生的小眼睛上下打量，“矫情。” 场面一时尴尬。 秦朗看着梁亦铭黑着的脸，忍不住低头笑。 “你按住他，我来扎。”薛医生继续说道。 夏桑点头，能治，夏桑也十分配合。 扎完，因为薛医生这里只能留宿两个人，留下梁亦铭和夏桑，其他人跟着小伙子又下山了，说好明天再来。 山里的夜，寂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虫子的低鸣，薛医生的院子很小，泥土和草药的味道混杂在微凉的空气里。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床铺，都让梁亦铭的神经无法松弛。 他睁着眼，空洞地望着屋顶，尽管那里什么也没有。 身旁传来窸窣的声响。“梁爷，睡不着吗？”夏桑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片寂静。 梁亦铭没应声，但微微侧头的动作暴露了他的清醒。 夏桑摸索着起身，“那我们去出去坐坐，散散心总比干躺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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