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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斯特放弃了说服的目的，格林小少爷已然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是不可能与他站在同一个立场上，“也许是我多虑，既然如此，我回办公室准备材料，您稍等我片刻。” “我和你一起，方便你不必再下楼。” 布兰温起身系起外套的钮扣，示意韦斯特带路。 走上二楼，他听见了贾尔斯的声音，是孩子的宿舍里传出来的，由于好奇，他让韦斯特先回办公室，自己则去窗前看一下里面的情况。 一回来的时候，这里的孩子们很害怕贾尔斯，毕竟是陌生人，强壮的身形站在他们的面前就好比一堵高墙，非常具有威慑力，胆小的孩子不敢靠近。今日倒是不同了，一个个围上贾尔斯，小声地要着糖果。 糖果是布兰温吩咐准备的，他立在窗户外，默默地看着，直到目光落在了收拾东西的伯德身上。 原来小家伙睡在那张床位，房间尽头的角落里。 伯德只有两套来回换洗的打过补丁的衣服，一套住院时换下被贾尔斯当成垃圾丢掉，一套就在床上摆着，伊莉丝修女为他洗干净了。其实马修送过衣物来，他知道弟弟妹妹羡慕，于是转送给了他们，就像尤娜送给了他一双鞋，意义是相同的。 布兰温看伯德伸出手将墙壁的贴纸慢慢地撕下来，他看不清纸面的内容，也不打算走进去一探究竟，宿舍内正热闹着，难得有些欢快的氛围。 “哥哥说的少爷真的会带我走吗？”艾娃的小手拧成一团，单薄的手背印着伯德离开孤儿院那日被韦斯特虐待后留下的伤疤，一小块一小块的。 伯德对这种伤口再熟悉不过，就是烟头烫的，不致命却疼得直不起腰，尤其是在烫在指尖，疼痛仿佛来自心脏。 “嗯，对，”他笃定地说，“少爷是个很好的人，他救了我。” 艾娃也相信地点点头，她坐在伯德的床边，盯着伯德整理墙上的报纸，一张张叠整齐，放在贾尔斯递给他的行李箱内。 “贾尔斯叔叔手里有糖，你不去尝一颗吗？”伯德余光留意着艾娃的举动。 艾娃垂着脑袋，摇了摇，“神父会生气的。” 伯德手中的动作滞了滞，韦斯特最讨厌他们伸手要吃的，骂他们是吸血鬼，待在孤儿院没有一点用处。只有尤娜，偶尔会有多余的食物，比如半块沾了黄油的面包，或者是韦斯特吃剩的肉。他当时以为是尤娜喊韦斯特“父亲”才得到的照顾，原来是他太单纯了。 “没关系，哥哥也有。”他掏了掏新衣服的衣兜，摸索出两颗糖，伸到艾娃的眼底，“你含一颗在嘴里，很甜的。” 艾娃原本还因为吃不到糖而失落，看见伯德手里的小方块，蓦地就笑了。 窗外的布兰温站了一阵，然后转身找到了韦斯特的办公室，门是开着的，韦斯特已经备齐资料，由于公爵府的背景，手续并不复杂，签过字就可以领走。 “还有那个叫艾娃的小女孩。”布兰温默读一遍纸上的内容，随即说，“她的也要找出来。” 这倒出乎韦斯特意料，他递过去钢笔，格林小少爷不坐下，他就只能站着，“她的身体不好，您带走也仅仅是带走了一个病虫。” “那么，”布兰温接住钢笔，在签字的同时说，“换成尤娜也可以，她是伯德的姐姐，母亲喜欢乖巧的女孩，她一定可以令母亲开心的。” 韦斯特算是领教了这位小少爷的厉害，再没有任何的异议，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孩得罪公爵府的未来继承人不划算，他笑着脸说：“好的，就艾娃。” 事实上知道尤娜事件的人都心中有数，能够预料到结果了。以布兰温的权势，要从韦斯特口中得知真相非常简单，不过布兰温是不会问的。 “你知道一个叫艾德蒙贝伦杰的人吗？苏格兰场聘用的警探。”拿上所有材料的布兰温在离开办公室前说，“他在追查东林区富商的灭门惨案。” 韦斯特神情微妙，率先替布兰温打开门，思索着说：“当然知道，报纸上刊登过，但我们没有正式地见过面。” “他在沃林顿医院撞见了伯德，我不清楚他什么时候就会查到这里，如果想要甩干净，神父最好不要再做引人注目的事情。”布兰温踏出办公室，半侧身停下提醒韦斯特，“为了不辜负父亲的期望，你认为呢？” “是，您说的不错。”韦斯特赔着笑脸赞同，这是提醒也是警告，“我以后一定注意自己的分寸。” “你为父亲做事，七年的时间里，你应该了解他。”布兰温望着走廊的前方，那头的宿舍里迈出了一只穿着黑皮鞋的脚，“可以擦干净屁股的最好前提是不要作茧自缚，扮演哪一类人就要遵守哪一类人的原则。” “父亲会选择神父，肯定是因为神父身上有值得看重的价值。”他后退半步，“但绝对不是向孩童施暴。” 贾尔斯出了宿舍的门，正觑见办公室门口谈话的少爷，他转头朝宿舍里问：“好了吗？伯德，少爷正在等我们回家了。” 伯德牵着艾娃的手，另一只手轻松地拎着行李箱，在弟弟妹妹不舍的目光中走向贾尔斯，“来了，叔叔。” “我虽然是马修的战友，但是我和他相差八岁，喊哥哥或者贾尔斯就行了。” 韦斯特还在掂量着小少爷的忠告，布兰温已经彻底转过身，迈向在楼梯前等待他回家的身影。 伯德眼睛里有了光，笑着喊“少爷。” “嗯，回家了。”
第19章 LoCKMeup（九） 布兰温提前两日吩咐女佣打扫了房间，就在贾尔斯的隔壁，它的上一任居住者是马修。 乘坐汽车给孤儿院的两个孩子带来了无尽的新鲜感，尤其是艾娃，如果不是贵族也在车内，她大概率会将脸贴在冰凉的玻璃面上，激动地张望着外面的街景。 伯德见识过韦斯特在少爷眼前的虚伪，他也清楚韦斯特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当恶魔一改嘴脸，遮掩本性的时候，一定是因为对方是个大人物。 少爷肯定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但是不论他再如何去猜想，没有见过世面的一双眼睛使他的想象变得局限。汽车驶进公爵府，山茶花开得正盛，一朵朵点缀着曲折的绿丛，一直延伸，开满了整片花园。他趴在门窗上赞叹美丽的花海和屹立在泉水上威仪的雕塑，可惜汽车不能穿梭而过，绕过花园停在了别墅的门前。 迎接的女佣走下阶梯为布兰温打开车门。 “你们不用下车。”贾尔斯好心提醒两个此刻懵懵懂懂的小屁孩，“这个门口只有主人和外来的客人可以进出，我们要从后门，记住了吗？” 被景色牵动的伯德和艾娃半梦半醒地答应一声。 “最近就跟着贾尔斯熟悉这里，他会照顾好你们的。”布兰温一手撑着车门，微微俯下身对车里的俩人说，“好好相处吧。” 车子启动，沿着平坦的车道驶向后花园，伯德把脑袋伸到窗外，隔着一些距离看着少爷走进了别墅。和煦的风中蕴含着好闻的花香，拂过了他的面庞和发梢。 伯德虽说接受了少爷的提议，但仍然感到迷茫。因为他不了解贵族的想法，不知道少爷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帮助自己，而他，如果成功将韦斯特抓起来，他又该怎么去报答少爷的恩情。 贾尔斯向伯德介绍起一楼后院，哪里是厨房，哪里是地窖仓库，哪里又是他们可以自由活动的地方，不过陷入沉思的伯德显然没有在听。 他敲了下伯德的脑门，拉回注意力，语气上没有责怪的意思，“公爵府不是你们的宿舍，在前厅走动是需要理由的，也许是送餐点，也许是擦拭各种室内装饰，也许是少爷或者公爵和夫人的一句吩咐。我所讲的这些你们都要记住，没有理由不能随便走动主人的住处。” 艾娃仰头，认真地说：“嗯，好，叔叔，我们会记在心里的。” 贾尔斯带他们经过长年累月工作的厨房，他们没有进去，而是在门口观看厨娘忙碌的身影，现在离晚饭还有两个小时，她们已经开始清洗果蔬和交流今晚按照哪个食谱来上菜了。 伯德能嗅见独特的烟火气息，里面夹杂着食物的美味。 “罗瑟琳女士。”贾尔斯冲厨房内挑选餐盘的厨娘轻声喊，“您出来一下。” 伯德和艾娃的视线也看了过去，见橱柜前系着围裙的女人轻放餐具，朝他们步来，然后为了不堵住厨房的门口，影响其他人干活，女人跨两步在走廊停下了。 “是他们。”罗瑟琳短暂地端详了两个孩子，接着眸光停留在贾尔斯的脸上，“少爷的意思是，我只带这个女孩。” 贾尔斯当然地点头，“没错，她年纪还小，您要教教她怎么做事。” “只要听话，勤劳一点就可以了。”罗瑟琳又低头细细地打量小女孩。 艾娃没有漂亮干净的裙子，身上穿的这一条已经是她最喜欢且自认为最好看的了，她被直投而来的目光看得有点心怯，不知所措地勾着脑袋，胆子看起来就一颗糖果那么大。 伯德感受到艾娃的窘迫，往前挪了挪身形，挡在了艾娃的前侧。 罗瑟琳勾唇笑了一笑，“我正忙着，你送她到住处待着吧，等忙完了再说。” 贾尔斯“嗯”了声，拉着伯德，伯德牵着艾娃继续走。 公爵府的厨房分大小，大厨房包括用餐环境在内，是专门给佣人和保镖提供就餐的地方，而小厨房则是准备主人餐食的，一切以精致为主。 “大小的区分其实就是在于多了一个吃饭的位置，以及食材的差距，我们的饭食是不可以和主人的佳肴用同一个炊具的。”贾尔斯一边走一边解释，“你们知道在哪里用餐了吧。” 伯德用心将贾尔斯说过的话都记在脑海里，然后思绪刹那间被路过身旁的一个男人引走了。 男人刚才还与贾尔斯打了声招呼。 贾尔斯看见伯德扭过头，视线追着男人的背影，他知道伯德在好奇什么了，“府里身穿西装，腰带配有手枪的都是安保人员，保护这座别墅的安全。我的同事，也可能以后是你的同事。” “可是你为什么没有？” 伯德疑惑地盯着贾尔斯的腰部。 “只有值班的时候才能配枪，这是绝对要遵守的规矩。当你下班后，配枪要归还负责看管它们的克劳德管家，一个快五十岁的秃顶老头，不说了，你往后会见到他的。” 艾娃得到了安顿，贾尔斯带着伯德回属于他们的房间，马修的一切痕迹都清理干净了，就连标注过的挂历也拆下，和着遗物送回了马修的家中。 伯德坐在新换的床单上，指腹抚摸着柔软的被子，尽管远远不及贵族使用的那么舒服，但比起孤儿院散发着馊味的被衾实在是好太多了。 他向后倒在床上，抓过枕头，他把脸埋了进去，闻见了隐隐约约的香气，就像花园里的花香。他太激动，用力过猛，伤口又泛起疼，最后松开手，眼眶已经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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