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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兰温叮咛女佣锁住客房,按时给房内送餐点。放假期间他还需要上私课,结束后会去客房枯坐一阵子,也算是变相的监视,他不放心伯德一个人独处,肢体化障碍可能随时会发作。 与布兰温共处一室的时候,伯德都躺在床上,侧身背对着布兰温,然后一声不吭。他放弃冲动,学会了冷静对待,开始绝食。他也确实不会对布兰温动手,拳头打在谁的身上都可以,唯独不能是这个贵族。 坐在椅子上的布兰温如同一座山,沉稳地凝视着伯德的身影,他也一言不发,因为每当他要开口时,都会像个说不出话的哑巴,不知所云。 一如既往,在离开前,他留下一句“按时吃饭”就出去了。尽管他知道伯德不会听他的。 “您知道伯德当时在花房里。” 晚餐时间,布兰温没有胃口地应付,搁下刀叉把内心的猜测向父亲提了出来。 奥莉维亚举着叉子,上面是一块尚未入口的牛肉,她闻言也睥向自己的丈夫。 “是,我知道。”阿尔弗雷德从容地喝着红酒,点缀氛围的烛光在他英俊的面容闪烁着,“我不反对你对伯德的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你喜欢,我们当然是支持的,就当是养了一只小宠物。但是,以防他把你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我必须提醒一下他,否则他要无礼地冲你大呼小叫了。” 当伯德说出“我不能怨恨你”的话,布兰温就料到父亲是清楚伯德也在场的。 “他没有对我大呼小叫。”他也不会责怪父亲的擅作主张,他能感受到,那天与他争执的伯德是清醒的,清醒得令他很难受,“他绝食三天了。” 阿尔弗雷德从儿子的眼里看到了难过,他放下酒杯,提出建议说:“如果你仅仅是出于马修的恩情才那么做的,你已经没有亏欠他了。伊顿公学内就读的全是贵族子嗣,你将他安排进去等同于为他铺足了未来的路,以后的成就不可估量。你是时候放他离开了。” “我是打算把他留在身边的,爸爸。”布兰温坦诚说,“何况他一旦离开公爵府,势必会追查孤儿院失火案,会给您添麻烦。” “你认为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能给我添麻烦?”阿尔弗雷德轻笑,“这个案子收集的所有材料都烧毁了,只剩下你们能看到的那一份。即使他在苏格兰场大喊着要复查,人微言轻,也不会有警员接手的。” 布兰温神情严肃,犹豫须臾还是忍住了,没问出心中的疑惑。他斟酌地说:“经过这件事,他或许也不愿再留下,我顾虑的不单是给您惹麻烦,还有他本身。” 他舍不得做这个决定。 奥莉维亚安慰儿子,“伯德离开孤儿院后仍旧尽自己的能力顾及那些孤儿,说明他也是个好孩子。你不用过于担心将来还未发生的事,相信爸爸,也相信他。” 用完晚餐,布兰温打电话喊来贾尔斯,希望贾尔斯能够说服伯德先填饱肚子。 “您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这些年少爷的付出,贾尔斯都看在眼里,“其余的,都是您无法改变的。” “你劝劝他吧。”布兰温在走廊停步,看着贾尔斯走进客房。 台上的晚餐纹丝不动,早已凉了一两个小时。贾尔斯拎起一张椅子搬到床旁落座,伯德依然背朝着人的方向,略微蜷缩着身体,闭着双眼。 贾尔斯年长伯德十岁,相处时充当着哥哥的身份。在失火案里,纵然他完全不知情,但与公爵有关的,其中必定有秘密。他不在公爵身边办事却也清楚贵族的手段,查清真相非常困难,毕竟最大的阻碍是权势,一个普通人要怎么去跨越它。 “伯德。”他把自己当成小家伙的兄长,由衷地说,“你不要为难自己,也不要以这样的方式为难少爷。他救你的时候才十五岁,刚历经一场险些丧命的爆炸。在得知你与马修有联系,义无反顾地抱着你跑下楼送去了医院,他当时肩膀的伤因为你又撕裂,甚至更严重了。” “公爵曾经建议少爷把你送走,不要再管你的事,他没有答应。我并不清楚少爷那时的想法,只清楚他对你的承诺到目前为止没有食言。他给了你自保的能力,送你去贵族环绕的学校读书,还在你生命受到威胁的那一刻不顾安危地救你。他做到他力所能及的一切,伯德,我相信你对此心知肚明,就凭着这些,你就不该令他左右为难。公爵的事情,他是没有资格参与的,你用绝食逼迫他做出退让,太无情了。” 伯德默默地听着,揪着被子的手指越收越紧,他保持着姿势,质问贾尔斯,“死去的是我的弟弟妹妹,我和他们曾经相依为命,难道我连他们真正的死亡原因也没有资格知道吗?” “贾尔斯,”他紧紧抱着枕头,“我十分明白自己没有值得贵族利用的价值,布兰温善待我是出于真心。所以我没有办法对他说出任何绝情的话,我不是在为难他,我只是找不到可以宣泄委屈的方式。” “我很无力。” “我得不到应该得到的真相,我甚至连这个房门都走不出去。贾尔斯,你告诉我,除此以外,我还有什么办法?” 他听见贾尔斯叹息的声音。 “放弃追求真相吧。”贾尔斯靠着椅背,无奈地说,“读书是你唯一的机会,你要离开公爵府,起码要等到从伊顿公学毕业。你是以公爵府背景入学的,你在学校的一切行为都会有导师汇报回公爵府中,你暂时不能断开和这里的联系。不要意气用事,要为你的将来考虑。” 话音落了半晌,伯德也没有回应他。他呆坐几分钟就起身离开了。他没有信心能说服伯德,要放弃追查亲人死去的真相的确是一件很绝望的事。 少爷在客厅等着他,投来的目光含着期盼,他无能为力地摇了摇头。 翌日清晨,女佣按时送来早点,退出房门后,伯德终于从床上下来,开始进食。 女佣收拾餐具发现食物被动过,立刻去向布兰温禀报,布兰温悬起的心终于安下。 他没有马上去见伯德,担忧一见面,伯德又会与他吵起来,导致前功尽弃。他现在对待伯德真的需要小心翼翼,怕又激怒了这个家伙,让他头疼。 一连两日伯德都不吵不闹的,端进去的食物都吃干净,布兰温方敢到客房看望。然而他在面对伯德时却怯弱地不敢出声。 伯德半躺在床上翻着看了一半的书,眼角余光偶尔往角落里的布兰温瞟一瞟。贵族就这么干坐在沙发,勾着脑袋,仿佛是在发呆,又像个要认错的孩子,别扭地难以启齿。 他觉得自己如果不率先打破僵持的气氛,布兰温能就这样和他待下去,“我要出去。” 布兰温确实在游神,突然打破安静使他怔了怔,“嗯,你要去哪?” “去贝克街221号。” “那是哪里?” 伯德把书合起,视线觑向布兰温,不容商量地口吻说:“你可以关我一生一世吗?不放心,你可以安排贾尔斯陪同。” “我,”布兰温几乎脱口而出的“我可以”卡在了咽喉,“好,那就麻烦贾尔斯开车送你去。” 他只能妥协。 布兰温在电话里通知贾尔斯准备车辆,顺便嘱咐几句,令贾尔斯看紧伯德。 贾尔斯明白伯德对于少爷的重要性,路上就故事随意地聊起地址的事情,“你有朋友住在那里吗?” 望着窗外的伯德坦白地说:“没有,这是艾德蒙给我的地址。” 贾尔斯皱皱眉头,“少爷知道你要去找他吗?” “不知道。” “伯德,我说过放弃调查真相,追根究底很可能会害死自己。” 伯德面无表情,“我有知道真相的权力,法律赋予我的权力。” 贾尔斯要调转方向。 “如果你改变方向,我就马上从这里跳下去。” 伯德的威胁令贾尔斯咒骂一声。 他不得不照着伯德的地址开往,车辆渐渐停在街边。 灰色的天空正在飘着雪,伯德下车把黑色风衣的帽子套在头上,他双手戴着皮手套,敲响了一楼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时髦的衣裙,稍微打量着他,带着警惕性问:“您好,哪位?” “您好,我来找艾德蒙先生,请问他在家吗?” “不在,他住院了。” 伯德急忙问:“怎么住院了?” 女人露出悲伤的神情,“他在家中遭遇枪击,送到医院抢救了。”
第54章 诳(八) 地址是艾德蒙贝伦杰在公爵府花园交给他的。贝克街221号是街边的三层建筑楼,开门即是车马流动的街道。女人是这里的房东,艾德蒙是二楼房间的租客。 伯德向房东询问了艾德蒙所在的医院。 贾尔斯看伯德迟迟没有进楼,下车关门走上前才得知艾德蒙出事。 获得医院地址的伯德已经回到车里,他望着仍在与房东交谈的贾尔斯。 “您知道他几月几号出事的吗?”贾尔斯临走前问。 房东女士点点头,笃定地回答,“我当然知道,事发时,我就在楼上。是十月二十七号,我记得非常清楚,八点左右。” “谢谢。”贾尔斯回到车上,启动汽车。 伯德把医院名称告诉贾尔斯,接着问起适才的疑惑,“你和房东聊了什么?” 贾尔斯定然是不希望伯德与警犬有过多的接触,但是既知道警犬负伤住院,他必须替少爷去一趟,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没什么?” 伯德又不是傻子,潦草的敷衍不能打消他的疑虑,“你可以不告诉我,这并不妨碍我亲自回去问。” “伯德!”贾尔斯斥声。 这个家伙又要拿跳车的把戏威胁他,现在是在马路中央,要是真跳出去,很可能会被后方车辆撞飞。 伯德的手已经悄然握着门的开关。 “艾德蒙遭遇枪击间隔孤儿院失火不到十天。”贾尔斯再次妥协,他认为在同一段时间里出现的多起事件,是有一定概率存在关联的,因此他单凭直觉多问了一句。 这不亚于是在提醒伯德,艾德蒙遇袭和孤儿院失火有联系,他完全疏忽了这种可能性,那么他更应该去医院见一见艾德蒙。 一般送往抢救的医院是距离案发地最近的一所,贾尔斯熟悉雾都的大街小巷,开车几分钟就抵达了。 通过医院护士得知了艾德蒙现下的病房,二人加快脚步找了过去。转过走廊的拐角,他们同时觑见一间病房门前赫然站着两名腰间配枪的警员。 贾尔斯一边掏出公爵府的工作证,一边询问守岗的警员,“我是格林公爵府的,请问里面躺着的是艾德蒙贝伦杰警探吗?” 警员仔细检查一遍工作证件,确认印章的真伪后方说:“是的,你们是……” 贾尔斯被警员的目光反复审视着,“我们原本是要上门拜访警探先生,岂料房东告知我们,他住院了,我们特意过来探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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