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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瞄了眼陆南川——
兴许是高僧人设过于深入人心?
也是,高僧哪能沾红尘,那必是不能的。
路上堵了会儿车,顾玉琢被车一停一走地给晃困了。
他半张着嘴歪在一边睡着了,再睁眼时候先感受到了嘴角的哈喇子,吸溜了下才没精打采地问:“到了?”
“到了。”陆南川手里头没抬,手里拿着本不知道哪来的书,“我们在停车场。”
“停车场……”黑崽癔症了下立马精神了,“麻辣波龙……陆老师,你饿不饿?”
“睡好了?”陆南川抬起眼看他。
黑崽说:“贼好。”
等他们下车顾玉琢才发现已经将近七点了——他活活在车里睡了一个多小时。
真行。
“为啥没叫我啊。”他活动着酸困的脖子,捂着口罩跟陆南川屁股后面上电梯。
陆南川说:“看你睡得香。”
这就很不一般了。
你和你兄弟一块儿坐车,他睡着了,到地方你会不一脚给他踹醒吗?
不会。
不但不会,并且可能会在他耳边放声高歌《爱情买卖》。
陆老师真是个文明人。
顾玉琢想。
以后我也得注意点,做个讲文明懂礼貌的新时代青年。
由于正赶上饭点儿又是晚高峰,想挤进麻辣波龙的店里不现实。这地方也没有一个牛哥给他们开后门,只能老老实实托剧组助理跨越半个城去给他们打包回来。
顾玉琢很少会找袁茂以外的人帮他干这干那,一来别人没这义务,二来也实在不熟。所以小助理上来时候他突然就话少了,一本正经地给人列好餐单,又给多转了五百当跑腿费。
前几天走到的时候顾玉琢没带多少行李,剩下的都在2503,陆南川的房间里。现在回来,自然还是回2503。他进门之后熟练得像回了自己家,坐沙发上喝着养乐多开了局游戏,玩到一半队友忽然掉线,满盘皆输。
惨败来得如晴天霹雳,也让黑崽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事。
“陆老师,你背上的伤好了吗?”他端着手机,凑到沙发另一边。
陆南川没说好了也没说没好,只是问:“要看看吗?”
“看看吧。”黑崽一愣,说道。
陆南川还穿着那套绿睡衣,整个人绿得发光。顾玉琢一面往上卷衣摆一面想,陆老师是真喜欢绿色儿。
往后送礼物可以都带点绿。
起码包装得是绿的。
伤口本来也不是非常深,只有缝针那条严重点,现在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原本无暇的皮肤上整出这么一片,乍看着也挺触目惊心的。
愧疚的情绪又泛上来,顾玉琢伸手轻碰了碰留下痕迹的疤,刚要说点什么,面前挺直的脊梁蓦地僵了下。
黑崽也跟着一愣,慌忙把衣摆放下来了,“结的痂都掉了,看着可能要留疤。”
“害怕了?”
“啊。”
“就是这么看着吓人,”陆南川转头看他,“我身上一般不留疤,没事儿。”
话是这么说,但顾玉琢随便往回捋一下当时的情形,就觉得头皮发麻,如果那盏灯掉下来的角度再寸一点,那他们俩可能就只有一个人能坐在这儿了。
这不是下意识救人的事,是自己躺还是对方躺的问题。
他也理不出什么头绪,只知道心窝里挺暖,又挺乱。
麻辣波龙家还做佛跳墙,海参鲍鱼花胶汤底真舍得下料那种,顾玉琢看完陆南川的伤,连忙又追加了一个金玉满堂佛跳墙和猪肚石斛花旗参汤,店里最十全大补那种。
当然,下单时候他并没能料想到,大补之后的结果就是他两管鼻血哗啦流。
《匆匆》后半部是于汉唐兄弟俩在城市里生活的情节。
于汉唐和城里姑娘已经确认了恋爱关系,因此于匆就成了一个更为累赘的存在。在两人又一次发乎情没有止乎礼的活动后,他们发现了扒门缝偷看的于匆。
于匆很新奇地问于汉唐,哥,你是不是把姐姐掐疼了,她一直在喊。
“段编,我的词儿好羞耻啊。”顾玉琢捧着剧本,一脸苦相地看着段骁。
段骁正在啃杏干,听见他这话,扭头过来先瞄了眼,然后说:“词儿还好,你到时候扒门缝看,有近景怼你脸拍,那才尴尬。”
顾玉琢:“……”
原本并没觉得尴尬,现在觉得了。
谢谢你。
但演员的自我修养是什么,首先,得解放天性。
各个方面,都要解放。
拍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除了黑崽那颗躁动的心脏,在暗地里翻江倒海。
-哇,陆老师和姜鹭姐很投入呐。
-这个吻挺妙的。
-用网络尖叫鸡的话说就是很欲。
-开始了,开始少儿不宜了。
-妈的我能不能不偷看了。
鼻腔里开始发热时候顾玉琢并没在意,当那一股热流顺着人中涌下来,并在他说台词时飚出去的一刹那,他才意识到,是鼻血啊。
但没人性的郭藏獒没喊卡,他们只能继续,直到这一镜结束。
“好好好,非常自然,小顾,非常自然。”郭天禾抓了一卷卫生纸从监视器后面几步奔过来,“意外之喜,特别好——年轻人啊,还是内火旺,咋看点激情戏给你看成这样了。”
“快,洗洗去吧。”没人性二号机,段骁在旁边捡乐子,“哎,看这孩子整天憋组里,给憋坏了。”
陆南川坐床上披好了外衣,转头和姜鹭说了几句话,就起身出去了。
筒子楼的老旧卫生间里,顾玉琢正开大了水管在洗鼻子,哗哗啦啦的,水呲得到处都是。
一只温热的手搭在后脖颈上,捏了捏。
顾玉琢没第一时间蹦起来给后面人一拳,是他莫名其妙地知道,来的人是陆南川。
这非常难以解释,这种“知道”到底是来源于对另一个人的熟悉还是其他的什么,譬如第六感,有些玄的东西。
“怎么回事?”陆南川问。
顾玉琢脸上挂着水珠回头,咧开嘴笑:“可能太刺激了。”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陆南川养崽日记断更了?因为……正经人谁写日记啊!(对不起,写日记的宝请当我只是放了个p
第24章
流鼻血的事让顾玉琢得到了两大桶凉茶,一桶是袁茂煮的,一桶是陆南川不知道从哪弄来的。
袁茂给他送凉茶时候问他,要不搬到自己那边去,老在陆南川房里住着多不方便,玩会儿游戏都显得你懒散不上心,时刻要警醒着,你个闹腾崽你不难受?
这话当然不是袁茂发自内心想说的,顾玉琢爱住哪住哪,轮不着他一相当于半个执行经纪的正宗助理说话,但饶晓倩的意思是不能不给他提醒,他没脑子,不能身边人全没脑子。
——总赖在影帝周围打转,回头就得有些不好听的话往外传。
饶霹雳的顾虑有道理,奈何顾玉琢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怕什么。
而且袁茂说这话时候正好让陆南川听见了,影帝闹鬼一样从后面冒出来,问他们俩:怎么,住的不舒服吗?
袁茂让吓得险些心梗,顾玉琢熟练地摇头,说没有,其实我打算把我那屋当仓库使了。不用白不用嘛,那啥,陆老师你有杂物要搬过去吗?
于是,走廊另一头的套房就真的开始装“杂物”了。
剧组生活规律且辛苦,有时为了一个镜头,得几十遍地重复一句话一个动作,演员的状态还不能掉,一掉,整个东西就不对了,不流畅了。
磨人,也磨练人。
几个月下来,顾玉琢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在处理一些细节表现上更游刃有余了,也体会到一开始陆南川他们对他的嫌弃是怎么回事。
这就好比解一道题,同一题型,知道公式和步骤去套用,不会有大错,但如果能吃透其中的逻辑,那么公式和步骤就会成为自己的,用起来就更灵活,悟性好的甚至能一通百通。
黑崽仿佛被打开了任督二脉,在组里其他人累得哭爹喊娘时候,他干劲十足,十分反人类。
后来段骁指挥着花臂大佬,说哥你要不把那小子给我灭了吧,成天在我眼前蹦跶,彰显他年轻人的活力,好烦啊。
顾玉琢每到这时候都能精准地在人群里找着陆南川,然后躲到他后面,当一个没用的小黑脸。
到了十月底,顾玉琢又收着了冯女士给他寄来的五香豆干和五香牛肉,都是老顾闷头卤出来的,好几大包,冯女士说差点儿没给老顾累躺下。
打从上次失败的相亲之后,老顾暂且就闭麦了,再也没提过十年抱仨的畅想。只有次打电话时候暗示他儿,说以后没事多读点书,增加些内涵,网上都嘲笑你们演艺人员九年义务教育没搞完,字儿都不认识,你看看,多大的误会啊。
误不误会顾玉琢不知道,但有时候确实提笔忘字。现在写字的人少了,多数文字都是用手机电脑打出来的,输入法还智能得能给联想,在培训文盲的道路上添砖加瓦,有的词里单拎出来一个字,乍一看都未必能认识。
惨啊。
豆干和牛肉来的时候顾玉琢让袁茂帮着给组里分了,量也没那么大,差不多也就够在场的人尝一口的。
当然郭天禾和段骁那儿留的大概能吃三口,剩下的被黑崽藏房车的冰箱里,少说够陆南川吃三顿的。
不过还没等豆干牛肉给出去,袁茂就奔上车来跟顾玉琢说,你陆老师要生日了你知道么,组里打算给他过生日你知道么。
顾玉琢半张着嘴“啊”了声,不知道啊。
这就麻爪了,他不知道。
生日总得准备生日礼物,哪怕来不及去买贵重的,也多少要准备。
陆老师喜欢绿色。
来盆植物吧要不。
2503也怪冷清的,除了我像没有活物似的。
植物还能净化空气,吸甲醛,对身体好。
说干就干,顾玉琢道:“圆儿,帮我找个花市我去买盆草,咱俩趁这会儿还没上工抓紧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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