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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上班的时候,他和陈峰都尽职尽责,虽然有的同事会欺负他俩是新人,故意交给他们做一些脏活重活,但因为怀揣的目的不同,赵俞琛和陈峰也并不觉得辛苦。 赵俞琛绝不会让其余人影响到自己的目标和心绪,但陈峰还是会不可避免地被影响。人家看他长得老实,不像赵俞琛这样不可接近,就更来劲儿了,动不动就把他安排到车库里值守,要不就是检查楼顶上的水泵、上夜班,深秋天气越来越冷,陈峰被折腾了好几回,险些感冒。 向来越是底层,越是喜欢通过压制更弱者来获得满足感,好似那样就迈入了强者之门,自己的生活就能好受些。 可现在陈峰可不能出差错,是以有时候赵俞琛会主动请缨,代他去干一些活儿。上海秋天多雨,每次爬楼顶那狂风都好似要把人吹了去,某天赵俞琛被安排加班,一番巡逻下来,浑身湿透,眼见已经晚上九点半,他心里着急万分。 只来得及脱下保安服,赵俞琛冲进雨中,湿漉漉的衣服在地铁中不免遭人白眼,赵俞琛只好自己站到角落,尽量不影响到别人。一到站,他又快速冲出去,一路飞奔,直往上海中心大厦跑去。 冰雨拍在脸上,赵俞琛的眼睛都快睁不开,怎么雨越下越大!他心里懊丧,但一想到至少上海中心是温暖的,他又心安了几分。 可他刚跑进大楼,就看到夏迩站在大楼门口,搂紧衣服,卷发纷乱,死死盯住地铁站的方向。 “迩迩!”赵俞琛连忙跑过来,“怎么站在门口?!” 赵俞琛有些愠怒,夜里不过十三四度,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夏迩连忙打开手机,备忘录里是一行字:“我怕等不到……” “怎么会等不到?!我说回来接你就会来接你!冷不冷?!吃了晚餐没有?头发梢都湿了,你不知道上海风大,雨都是乱下的吗?” 赵俞琛不由分说地就想先把夏迩拉进大楼里去,可夏迩固执地站在原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掉了赵俞琛脸上的雨水。 赵俞琛愣住片刻,随即微笑:“我不冷,哥身体好得很。” 夏迩一边擦一边摇头,眼底溢满心疼,赵俞琛的衣服都湿透了,肯定冷得很。可他却连一句关心的话都说不出来。 赵俞琛连忙抓住他的手,放在手心哈了两口热气,“一切都是值得的,晚上回家了我跟你讲!” 夏迩重重点头,从怀里拿出一把伞塞给赵俞琛。赵俞琛想搂住他,却碍于自己身上湿,怕凉了他。夏迩见他迟疑,搂上了他的胳膊,拖着他往地铁站方向走。 赵俞琛一天的悒郁在这一刻都被驱散了。 回到家冲完澡,赵俞琛便仔细地复盘白日的观察。他一边在电脑上记,一边跟夏迩讲述。 “看起来一切都正常,但还是有那么些不对劲,最近很多工位都空了,说明他们在裁人,如果效益好的话,不会在短时间直接砍掉一个部门。” “茶水间里员工们闲聊,说是转变业务发展的必要,这种幌子也只是对外说说而已。” “我需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些证据,这些东西但凡丢一份都会引起明晟内部的警觉,所以得弄清楚它们在那里,然后一网打尽。” 赵俞琛认真讲着,夏迩仔细听着,时不时夏迩还会提问。 “那你怎么定位呢?”夏迩打字问。 赵俞琛解释,“依靠保安这个身份,自然做不到这一点,必须依靠内部人员。” “你认识内部人员?!”夏迩问。 赵俞琛露出意味深长地微笑,点了点头。 夏迩惊讶,不可思议地看着赵俞琛,心想他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人脉。 其实就连赵俞琛都感到惊奇,有时人要做一件事,这个世界仿佛就会产生某种力量,推着你往前走,顺利到让你觉得你似乎非做这件事不可,就像拉斯柯尔尼科夫去杀那个放高利贷的老太婆一样,从这个念头打心里冒起来时,全世界都在为这个行动开路。 于是赵俞琛开始向夏迩全盘托出,他是他最信任的人,他不想对他有任何隐瞒。他之所以之前不说,是不想让夏迩知道,和他分开后的那段日子,其实他一直都在他的家乡。 “前段时间我去了某个地方,在那里我也进了一个工地,说实话不该继续想明晟商场的事,但那个时候,这个事情始终盘桓在脑子里,每天干活的时候,为了不去想你,就往脑子里塞这个事儿,思考到底该怎么破局,有天想得正出神,就听见叮叮当当的一串声音……“ 夏迩着急地去抓赵俞琛胳膊,眼神好像再说,“然后呢,然后呢?!” “也不知道顶上的人在做什么,一柄扳手就从楼上飞了下来,我什么都没想,本能地就伸手一抓,结果还给抓住了,刚好楼底下有个工人推着推车过去,好险,要不是我抓住了这个扳手,他估计就危险了。也正是因为这个,那个工友,也就是老蒋,他后来总过来亲近我,说了很多关于他家里的事,也正是因为他,我认识了他的女儿……” 夏迩目不转睛。 赵俞琛看了一眼他,认真地说:“他的女儿,就在明晟内部工作,职位还不错,混到了个中层,但这几年一直发展不顺,同时,也因为明晟做的一些龌龊事,良心十分不安……” 夏迩豁然开朗,摇摇赵俞琛的胳膊示意他继续说。 “前些日子,我回来上海后就一直跟蒋秘书保持着联系,她之前是财务经理,后来转岗做了董秘。她知道了我的想法,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说要跟我合作,按她的话说,她自己的父亲也是个工人,这样昧良心的事她实在不想再做,另外,在职场中,她受到过不少针对,内心里自然也有气,更何况,我救过她爸的命……” 夏迩眼珠一转,连忙在手机上打字,“她值得信赖吗?如果是在骗你怎么办?” 赵俞琛托起下巴,“嗯,你说得对,我也在苦恼这个问题…… ” 夏迩外头思索,然后开始打字。他打字不算快,但赵俞琛却很有耐心。 “可以想办法验证一下,比方说,你突然告诉她你拿到了某个文件,你看她的反应,如果她很担心你,怕你被发现,就说明她是真的想帮你,但如果她有点紧张,或者明天整个明晟都变得紧张了,那说明她骗你了,她是来钓鱼的。” “哇!”赵俞琛两眼放光,不知道为什么,他内心里产生了一股极强的下跪冲动。 于是他蹭地一下跪在了夏迩面前,握住了他的手,虔诚地在唇下一吻。 夏迩也呆了,就想缩回手,却被赵俞琛紧紧握住,他不住喃喃:“怎么这么聪明!就按你的方法做!真的,我的迩迩太聪明了……我真羞愧,真的……” 夏迩脸红了,抿着嘴,他扯了扯赵俞琛,赵俞琛这才魂不守舍地站起身。就见赵俞琛还真在认真思考他的提议,夏迩内心里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赵俞琛缓过神来,又问:“那你今天在事务所怎么样?” 夏迩打字说:“我学会了用Excel表,他们要采购一次性水杯和咖啡等东西,我来帮他们做清单。” “天啊!”赵俞琛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感谢生活了。 不是夏迩让他刮目相看,而是他突然觉得,自己过去居然如此傲慢,如此无知……他畅快地伸了个懒腰,往床上一躺,夏迩五指抠进床单,犹豫了片刻,躺到了他的身边。 无论白天怎么搂啊抱的,一到晚上夏迩的防范心就提到最高了,要不是现在只有一间房一张床,他恨不得跟赵俞琛分床睡。 很危险的,夏迩不断对自己说,毕竟和赵俞琛分开的前一个月里,他几乎每晚都不能睡觉。 可今晚,他主动躺进了赵俞琛怀里。 赵俞琛也愣了一下,这个人平时都蜷缩在床边,要拉上好几回才能拉进怀里。 他低头,血红的耳坠散发诱人的光芒,看夏迩的卷翘的睫毛下,鼻梁呈现出驯顺、不再抵抗的弧度。 赵俞琛心里乐开了花,虽然不想辜负这份信任,还是忍不住在他头上亲了亲。 于是夏迩抬起了头,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邀约了? 赵俞琛心脏砰砰直跳,怎么是今晚,难道…… 赵俞琛吻上这张湿漉漉的唇,夏迩没有躲,反而回应了他。 某人的头皮发麻,浑身都起了层鸡皮疙瘩。 不耐的手便探进了那棉质的睡裙里,没有反抗,甚至双腿微微分开,供他方便行事。 火星落在干草堆,赵俞琛一个翻身就撑在了夏迩身上。 “你、你愿意了?!” 灼热的气流扑朔在夏迩的脸上,他的睫毛颤了颤。 他轻轻点头。
第79章 平等的 八个月前离开上海这一天, 赵俞琛怎么还敢幻想这一天。 当夏迩勾住他的脖颈浑身紧绷到颤栗时,他自己身体里也有某种物质在疯狂燃烧来回应这颤抖,从起伏到共振, 他突然很想紧紧抓住夏迩那头松软的齐肩卷发, 却只舍得握住了发梢,拼命感受那抓得住的感觉。 赵俞琛吻住夏迩, 嘴里低声呢喃着, 他在向他的喉咙里下钩子, 勾出他的话语,让他和自己一样不住地说“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每一个字眼都掰开了揉碎了, 喂进你的身体里。 回应他的是凌乱的吻、是含糊不清的呜咽、是彻底的迎接——那种迎接, 就好像把自己的心再次打开, 允许你过来抚摸, 过来亲吻, 过来占有。 他不再防备了, 即使有, 那也是过去堡垒的残垣断壁,它们只会在时间里慢慢被风化,消失不见,然后一条长长的河流从其间蜿蜒而出, 像银色丝带,灌溉进某种信任,将两颗心紧紧绑在一起。 雨滴扑打窗户,寒风穿过楼房发出鬼一般的嚎叫,窗外好似末日来临,然而屋内却是一站暖黄的夜灯,濛濛光华落在山峦般起伏的身体上。各种声音、各种画面, 翻滚着大卫·芬奇的电影质感,悄然无息地在城市的某个房间里发生着,进行着。 赵俞琛欣喜若狂,他抖得比夏迩还要厉害。他弄不懂夏迩为什么在这个寻常的雨夜里接受他,主动躺进了他的怀里。他想问,却知道夏迩不会说,也许这是他们之间的永远的秘密,他情愿自己笨一些,好让夏迩在这段关系里当绝对的主导。 没错,夏迩微张着口,炽烈地呼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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