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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养?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你所谓的大好前途,根本就不是尚安想要的。”章迟一字一句说出口时,眼泪像雨滴一样落下来,“他想要怎样的人生,你问过吗?!他想要坦坦荡荡爱自己爱的人,你同意吗?你只在乎家族的荣耀,只在乎他配不配做你的儿子。” 坦坦荡荡。 程有颐看着口吻坚定地说出来这话的章迟——这未必不是章迟想要的人生。 章迟看着小小的骨灰盒,目光沉沉,声音颤抖:“你从来就没有懂过自己的儿子。” 此时此刻,焚化炉的轰鸣震得地面积水泛起涟漪,像是遥远的悲鸣。 “……” 泪水滑过尚安的父亲沟壑纵横的脸,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拿出来一封没有邮戳的信:“这是他的遗书。” 曾彧和章迟一愣,接过信封。 信里除了不停为自己的不孝道歉,还安排了自己的身后事:立刻火化,不要办追悼会,骨灰撒入江河。 看见遗书的章迟身体不停地颤抖起来,程有颐见状,立刻把章迟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那个瞬间,他瞥见的尚安父亲眼底对自己几乎出于本能的恶心。尚安过去几的人生,可能都是在这种眼光里度过的。、 程有颐心有戚戚——他何尝不也是如此。 尚安的父亲仰起头,又叫秘书拿来另一封信,递给曾彧:“另外一件事,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曾彧拿着那封有邮戳但显示被退回的信:“这是?” “这是尚安寄给他那个相好男人的遗书,可是他拒收了。”尚安的父亲继续说。 曾彧看着已经拆过的信封:“你拆开看了?” 尚安的父亲答非所问:“今天是那个畜生的订婚宴。” “所以……他,他,他居然!”章迟嘴唇颤抖着,“他还是为了那个臭男人去死了吗?” “那个畜生骗完尚安以后还能心安理得去结婚?!他怎么做得出来啊!”曾彧怒吼,“我要替他报仇!狗东西!我要杀了他!我要去把这个傻逼的人生都毁掉!” “那你打算怎么办?”尚安的父亲镇定神色,秘书拦住曾彧。 “曾彧,你冷静一点,不要冲动。”程有颐立刻说。 曾彧找到了出气筒:“你在这里废什么话?!如果死的是你最好的朋友,是那个什么李维!你会这么冷静吗?!” 程有颐一怔。 “放屁!你和那个畜生都是一样的人!我早就看穿了!”曾彧把章迟拉过来,“他只是找你玩玩的,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你难道想和尚安一样,万劫不复,最后变成一把灰吗?!” 章迟一愣,迟疑地看向程有颐。 那一刻,程有颐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不敢直视章迟的目光,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第29章 指甲剪 “别吵了!他叫什么名字?”尚安的父亲怒吼一声,又沉默片刻,“害死我儿子的人,我会亲自找他算账。” 片刻之后,曾彧报上了一个名字——尚安的前男友。 “你这么大岁数了,还能拿他怎么办?”曾彧讥笑一声,“而且你这么讨厌你的变态儿子,知道这个名字又能怎样?” “你说的这个名字,我知道。”尚安的父亲转过身去,章迟这才看见他佝偻的背影,“他是我下属的儿子,之前在小安的部门里当过实习生,哼——难怪会勾搭上。” 一句话点醒了章迟。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个男人会对尚安的病如此忌惮,还要给自己曾经的爱人造黄谣——男人可以上升的渠道里,都有尚安的父亲,他绝对不能让尚安的父亲知道这一切。 可是,尚安明明和章迟讲过他们在一起工作的事情,那个男人是如何在办公室暗送秋波,如何拖着他加班,如何在他的耳边说着情话,把他拐到了自己床上。 这些都是假的吗? 尚安的父亲冷哼一声:“这个世界上让人痛苦的手段不止拳头刀子。” 章迟打了个冷颤:“你想干什么?” “我会让他身败名裂。”尚安的父亲用眼神示意秘书把骨灰盆递给章迟,声音柔软又悲伤,“他的遗嘱里说骨灰撒入江河。原谅我……做不到。这件事情,如果可以的话,烦请你们替我完成。” 章迟轻声说了句“好”,看着那方小小的骨灰盒——所有的爱恨嗔痴,到最后都只是轻飘飘的灰尘罢了。 到达最近的一条河时,西风最盛的时刻,整条江面都浮动着细碎的闪光。 章迟把第一把骨灰抛出去时,风突然停了下来。骨灰飘浮在空中,沉沉浮浮,尚安就像变成了空中的飞扬的棉絮,转过身来向他的两位好友道别。 片刻之后,尘埃开始缓缓坠落,坠入河流之中。 上下沉浮,消失。 章迟噙着眼泪,他更小心了一些,接下来几捧灰撒得更低,白色的骨灰沉入深不可测的水底,随着一江东流水,被推向远方。 那是即将汇入的海平线,是遥远的彼岸。 这也算是解脱吧。 如果这是解脱。 撒完骨灰,章迟抱着空空的盒子,傻傻坐在路边的椅子上,看着水鸟从河面掠过时,惊起的一圈圈涟漪。 程有颐沉默地坐在一边,直到短信提示音响起来。 章蓦:【我到家了,现在有空?】 “我还有事,得先走了。曾彧,你待会可以送他回去吗?”程有颐立刻起身,又心虚地看向章迟。 “你这就走了?!把章迟扔在这里?你这算什么男朋友啊!”曾彧的脸抽搐了一下,“谁知道去找什么野男人?” 听到野男人的时候,程有颐的神色不自然地僵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解释:“工作上的事情。” “他找我哥,才不是什么野男人!”章迟反驳曾彧,又体贴拍掉程有颐肩膀上的灰尘,“你先走回去吧,我再在这里待一会。” 程有颐点点头,上车的时候,听见曾彧不屑地哼了一声。 看见程有颐的车在驶远,曾彧一脚踢开脚下的石头:“你赶紧和这个人分手吧!” “分手?”章迟困惑地看向曾彧,“为什么?” “他不是什么好人!他刚才说的屁话你也信?”曾彧咬着后槽牙,“他就这么走了?他感觉不到你现在很难过吗?他的心里一点都没有你。” “他今天一大早来给我送早点,听到尚安的事情以后怕我出事带我来找你。”章迟咬着嘴唇,“他很懂我。昨天我们……我和他说到我家,我对我哥的感情。他告诉我不用和我哥比,我就是我。我猜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像他一样,对我感同身受。我觉得……” “你觉得他就很爱你呢?妈的!这些话我也对你说过啊!“曾彧质问,”他知道你对什么牌子的润滑剂过敏吗?他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体/位吗?他知道你昨天晚上去干什么了吗?” “……” 曾彧冷笑一声:“他根本不关心你。只是满足自己的需求。刚刚他要我冷静,我就知道,他和尚安那个男朋友是一类人。” “哦,对。还有那个叫李维的神经病,他们是一类人。”曾彧攥紧长椅边缘,“他们的心里只有自己,任何时刻都会保持冷静,观察周围的情况,然后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你对他有偏见。” 曾彧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是!我他妈的就是有偏见!你以为我这些偏见是哪里来的?还不是这些年替朋友处理这些烂事攒下来的?最后受伤害的都是尚安这种好人,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只会毫发无损步步高升!” “他不一样...”章迟的辩解被渡轮汽笛绞碎。 “哪里不一样?”曾彧一边用鞋尖拨弄着枯黄的银杏叶,一边问章迟,“他敢以男友的身份见你的家人吗?” 章迟顿了顿,思考片刻:“我觉得他敢。” 那头,程有颐刚刚按了门铃,就看见电子屏幕里章蓦的脸。 “这么早找我?”章蓦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一身量身剪裁好的正装,领着程有颐来到会客厅,阿姨端上了一杯茶,“快告诉我,你是不是很想我?” 程有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耳尖红了起来。 即便知道章蓦心知肚明自己的取向,这些越界的话也只是直男之间的打趣,可是程有颐还是会忍不住心跳加速。 “策划案的事情。”程有颐主动终结这段暧昧不清的对话。 “哦——谈工作是吧。”章蓦轻笑一声,又压低声音,“在这之前我先打听一下,我弟弟有没有把你搞到手?” 程有颐拿出来白皮书,顿了顿,反问章蓦:“你觉得呢?” 说完这句话的程有颐心跳加速。他从来没有用反问的语气和章蓦说过话,这些年里,他在章蓦面前乖得像一只狗,有问必答。 章蓦挑了挑眉:“我就知道你不是这么随便的人。” 程有颐紧绷的额头松了下来。 “更何况章迟啊——”章蓦笑了起来,像是二十岁的大学生,“你应该hold不住。” 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切,程有颐的心往下沉了沉:“章迟他不是——” “对了,策划案的事情。”章蓦眨了眨眼,“你看了?” 程有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里面承包的那块地,我有了解。” “哦?” “林岛也是我同事主要负责的一个项目,我回来也主要是因为它。”程有颐调整到工作的状态,“可能你的下属没有报备完全,或者你太忙了,没有时间管这么琐碎的事情,但是林岛,从我自己专业的角度出发,我认为并不适合做高端会所的开发。” 章蓦安静了片刻,却没有表现出来对这个回答的诧异,只是淡淡地问:“你觉得这个项目没有办法盈利吗?” “不是盈利的问题。林岛上的风土人情和残留资料,是研究海洋文化,资本主义萌芽和封建氏族相互作用的绝佳素材。”程有颐接着说,“这些素材在人类学研究里极为珍稀,如果作为高端会所开发,必然会破坏当地的人文景观。” “你的意思是?”章蓦双手托住自己的下巴,“有颐,我觉得你没有懂我的意思……” “如果你撤下来关于林岛土地的开发提案,我们的保护计划就能够顺利展开。” 章蓦的目光落在白色封皮的策划书上,他看起来只是在单纯的放空。 怕章蓦不理解自己,他又翻开白皮书,指着上面的几张图片:“你看这个符号,他是家族的图腾,里面却有船只和货币的符号。这种人文景观在全世界都极为罕见!” 章蓦叹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章蓦,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只看重利益的商人。”程有颐语气激动,“大学保研的时候,是你鼓励我换方向离开文学系去找人类学的老师,你还记得当时你和我说的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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