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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我们认识,是因为我的弟弟,我弟弟逃亡的时候认识了他,然后我通过我弟弟认识了程。” “呃——呃?”章迟似乎怀疑自己听到的词,“逃亡?” Sharma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膝上,声音平稳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弟弟爱上了一个低种姓的男孩。那时候我们家族正在准备他的婚礼,和另一个婆罗门家庭场完美的联姻。可他逃了。” 说罢,Sharma又解释:“你不要误会,我们印度人人平等,不讲种姓制度了。” 如果不是在sharma的车上,章迟的白眼估计翻上天了。 Sharma轻笑了一声,目光望向窗外的街景:“他和那个男孩去了喀什米尔,临近巴基斯坦的地方。那里很混乱,警察都管不到。那里和孟买隔得远,他们隐姓埋名了一阵子,还在一个国际妇女儿童保护中心做志愿者,收留孤儿,逃婚的新娘,还有被赶出家门的女人。” “那程有颐他……” Sharma顿了顿:“程当时在喀什米尔做研究,研究之余,也会参与妇女儿童的。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那间保护中心。他拿着一桶水,在给保护中心的孩子们洗澡。” 章迟的呼吸轻轻一顿。 Sharma看着他,语气没有起伏:“后来,我弟弟和他男友被我们家族找到,雇了人要抓回来。程知道消息后,帮他们联系志愿签证,想办法送出国。他还联系我,请我帮忙拖延家族的追查。” 他低下头,手指缓缓摩挲着手链上的一颗黑珠:“我那时候在美国出差,等我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太晚了。” “太晚了?”章迟的声音抖了一下,“是什么意思。” “我弟弟和他男友,被带到了恒河边,被清洗干净了。” 车厢里一片寂静。 “清洗&清洗,干净?” 车窗外的交错的光影落在落在Sharma的指间,他把自己这边的窗帘拉下来,声音仍然平静:“他们是被淹死的。被自己的亲人。尸体没找回来,那件事也没传出去。我们家族的势力很大,没人敢说。” 章迟的喉咙动了动,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那,那程、程老师呢?” Sharma长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情我一直很愧疚。我回来得太晚,找到他的时候,他被我家里雇的人打到昏迷,脸上全是血。” 他盯着Sharma的脸,嘴唇颤抖。 所以程有颐如此得讨厌这里,所以程有颐如此熟悉这里的规矩。 Sharma目光柔和下来:“我安排他送去医院,缝了二十多针。第二天他就离开了,我还以为他再也不会来这里,也再也不会找我拉了。” 章迟沉默了很久,眼神有些散。 他知道程有颐回到这里的原因,不是其他,而是因为这辆车里的一个人。 曾彧好像没听懂sharma和章迟之间一大段英文对话,见两人沉默下来,用手指敲着车窗,指向远处一头懒洋洋卧在街心的牛:“你们这里牛能在马路中间睡觉?也不怕被杀了吃?” “……” “……” 没人理他。 车子驶进酒店接客区时,夜色正亮,天边的云被霓虹染成浅紫。孟买的风卷起街边树叶,响起来沙沙的声音。 五星级酒店门前铺着红毯,旋转门的金属边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穿白制服的门童立刻上前替他们开门,匍匐在地上,亲吻了sharma的脚尖,随后恭顺地说:“Welcome,sir.” Sharma先下车,对前台经理说了几句印地语,那经理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亲自领路。 “我帮你们订了顶层的套房。”Sharma转头,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风景不错,也安静。” “我们自己来就行。”章迟有些别扭,声音压低。 Sharma只是笑了笑:“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酒店大堂铺着米白色大理石,中央的吊灯亮得像一轮太阳。几位外宾在沙发区谈话,侍者穿着笔挺的制服来回穿梭,银盘上的高脚杯叮当作响。 曾彧抬头打量了一圈,吹了声口哨:“这一点也不印度啊。” Sharma神色从容地递过房卡,对前台经理说:“所有账单都算我的。” 经理恭敬地点头,立刻安排专属服务生领他们上楼。 “Sharma临别时双手合十,温和一笑:“祝你们平安。” 两人被服务生带进电梯,电梯的镜面映出他们疲惫的脸。 顶层的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都被吞掉。门一开,暖风透过落地窗扑进来,宽大的客厅里摆着沙发和果盘。 “妈的,真好。”曾彧把鞋踢掉,整个人摔进沙发里,“有钱人真会挑地方。” 章迟没说话,走到阳台上,看着阳台下街道上热闹的集市,整个人愣愣的,还没从白天那场警察署的风波里缓过来。 “开心一点,出来玩嘛。”曾彧走到他旁边点了根烟,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你不饿吗?下面这么热闹,我去搞点吃的。” 半小时后他拎着一袋塑料袋回来,袋子里装着油腻的炸饼、煮花生、咖喱角,还有一瓶本地的甜酸饮料。 曾彧拍了拍胸脯:“老在国内拼好饭点咖喱,这回来咖喱原产地,来点正宗的。” 紧张的劲儿缓过去一些,也觉得肚子饿了,便不带犹豫地接过。 两人坐在桌边,拆包装、吃得满桌都是碎屑,一开始倒是吃得开心。 味道奇异又浓烈,像辣椒混合着陈旧油脂混合。章迟刚开始还能笑着评价“比国内夜市还香”,吃到一半,两个人的笑声就慢慢止住了。 第一个冲进厕所的是曾彧。 门“砰”地一声关上,没过多久里面传出一阵惨烈的水声。 “章迟……”他沙哑地喊,“绿色的,绿色的,绿色的酱。别,别吃……” “……你不早说,”章迟的肚子翻江倒海,语气虚弱,“我都蘸完半个饼了。” 曾彧从厕所里出来不到两分钟章迟立刻进去了:“靠……怎么这么臭?!” “废话?!”曾彧揉着咕噜咕噜响的肚子,“你拉的不臭啊!” 半个小时后。 “我感觉我已经空了,”章迟沙哑地说,“要不,咱俩明天别活了。” 曾彧靠着墙,声音断断续续:“我脚都麻了……这到底是咖喱还是泻药啊……” 又过了一阵,章迟艰难地从马桶上挪出来,整个人靠着墙滑出了厕所,双脚发麻得几乎不是自己的:“我也动不了了……” “怎么办?”曾彧捂着肚子钻了进去,“不行,不行,我又要来了!” 章迟弓着腰说,虚弱地问:“要不去医院?” 曾彧在厕所里回应:“人生地不熟,去哪家医院?你看得懂这地方的路牌吗……?估计我们还没到医院,就拉在了路上……” 章迟想到那个场景,抖了一下。 曾彧又嘀咕了一声:“要是有止泻药就好了。” 章迟一愣,他没有止泻药,但是……他可以找到能搞到止泻药的人。 章迟掏出手机,手指滑动屏幕时,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拨号音响了一下,对方很快接起来。 “喂?”程有颐还带着点鼻音。 “我……那个……”章迟吞了口气,嗓子干得像沙纸。 “你声音怎么回事?”程有颐觉察到不对,提高了音量,“出什么事情了?” “我,我……我窜稀了。”章迟的肚子又叫了起来,“你,你,你可以给我送点止泻药吗?”
第99章 小纸条 不消片刻,门被礼貌地敲了三下。 章迟捂着肚子急匆匆地打开门时,程有颐站在外面,手里拿了一堆东西。 章迟一怔:“药,药呢?” 程有颐把药递给章迟:“这个是——” 话还没说完,章迟像遇到了救星,掰了一粒出来,狼吞虎咽了下去。 “呃……”程有颐走进房间,看见桌面上的食物残渣,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 “我也要,我也要。”从卫生间出来的曾彧拿了一粒吞下去。 程有颐侧过头看向曾彧,指了指桌面上的食物,脸色有点冷:“你买的?” “我饿了,我让他去买的。” 章迟挡在两人中间,也许说话太着急,他不自觉咳嗽了两声。 程有颐的目光穿过章迟的肩线,狠狠地瞪了曾彧一眼,又从那一袋东西里拿出来电解质水,把水摇匀,递到章迟手边:“补充一点水分,不然会脱水。” 章迟撇撇嘴,还是乖乖地喝了下去。 程有颐有些担心,伸出手想要摸一摸章迟的额头,确认他有没有发烧,却被章迟一把手打开了。 “干嘛啊?!”章迟往后退了两步。 程有颐的手悬在半空中,片刻之后才尴尬地说:“如果你发烧了的话,我这里还有退烧药。” 章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有,不用啦。” “程有颐半是失望半是放心地点了点头,看着电解质水:“再喝两口。” 章迟没听,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这个药效果真好……不过就是拉肚子太费力气了,我现在……好……困……” 曾彧直挺挺地躺在了另一张床上:“我也好困……程博士,药都送到了,要不,你先走?” “……” 程有颐的脸红温起来,语气却尽量保持着稳定:“我留在这里吧,如果有什么事情,我还可以照顾章迟。” 曾彧把头埋在枕头里,没有声音。 程有颐试探性地问:“章迟?” 章迟躺在床上,呼吸均匀,一副岁月静好的睡眠模式。 程有颐看着一片狼藉,揉了揉眉心,明明四肢百骸还在酸痛,还是心甘情愿地开始收拾那堆掺杂着奇怪味道的食物残渣。 程有颐又把茶几擦了好几遍,又找来客房服务把垃圾都扔掉。最后还是不放心,又自己喷了一遍消毒术。 忙前忙后了半天,他顺势坐到沙发上时,眼皮一重,头一点,整个人歪在靠垫上睡着了。 章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亚热带的季风从落地窗缝里钻进来,云层被晕染出一层一层的粉色。 章迟揉了揉眼睛,光着脚走下床到会客厅,程有颐躺在沙发上。过于狭窄的沙发让他不得不蜷缩成一团。 “你醒了啊……”曾彧跟在后面,走进会客厅的“瞬间顿住了,”我靠……这么干净?” 沙发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垃圾全被装进袋子,水吧台上有一个杯子,里面放了一包茶袋,下面压着一张纸:“用热水,姜茶。” “他……在这里守了一晚上?” 曾彧看着程有颐睡着的样子,嘲讽地竖起来大拇指,“这保姆也太敬业了吧。” 章迟走到水吧台边,喉咙里还干。他把热水倒进端起杯子里,端起来姜茶吹了吹喝了一口,鼻子里冒出一股辣热的气,眼泪险些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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