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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他又把手里的项目方案仔细看了一遍,挑出几条不够清晰或者不合理的条目,发给姜助理修改。 年底事务繁忙,姜助理很快回复了一些待办事件,王沉砚挨个处理,在办公椅上一坐不起。 等他再次抬头,落地窗上已经反射出一抹夕阳倒影。 他望着窗外懵了一会儿。 好累。 王沉砚拿起手机,墨米直播的后台还没有退出,主播后来没有继续发消息,他便没放在心上,随手退出了。 打开微信,他给程瑭发消息:“晚上一起吃饭?” 小萨摩耶没理。 过了十分钟也没回复。 三十分钟后,他说:“不了,我和同事一起。” 王沉砚微微挑眉。 又躲。 躲就躲吧,反正来日方长,他又不着急。 王沉砚这样想着,起身走出办公室, 好闷啊。 此时正是换班的时间,办公室外的走廊有些冷清。 王沉砚不想待在室内,又懒得下楼,于是很自然地走上天台。 风好大。 王沉砚靠在楼梯口,望着天边白云游走,思绪在不自觉间发散,脑海中仿佛掠过很多东西。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盯着不远处的一座玻璃大厦,日落余晖为它披上一层温柔的光芒,玻璃被染成橘红色。 眼熟。 这画面他好像见过? 王沉砚蹙眉回想。 他第一次来到天台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空气中沾染了灰蓝的颜色,应该不是上次,那说什么时候见过呢......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了两声。 王沉砚接起电话:“喂?” 姜助理说:“砚总,董事长在总裁办公室等你。” 王沉砚沉默片刻:“你先沏茶。” ———— 总裁办公室里,姜助理娴熟地沏了一壶茶:“董事长,砚总刚刚出去了,劳您稍等一下,先喝茶。” 王赫东瞥了他一眼:“我记得你,去年你还在市场部搞推广,不到一年就走进总裁办了,晋升挺快嘛。” 姜助理笑笑:“幸得砚总赏识嘛。” 王赫东抬手道:“不要跟我说这种话,我知道你偶尔客串他的司机,你把行车记录仪记录调给我看看。” 姜助理惊讶:“董事长,你这是?” 王赫东说:“我自有我的用处,反正不会害他,你只管照做。” 姜助理打太极:“砚总一般是自己开车,偶尔让我代驾,我手上也没有车钥匙,怕是不方便完成任务——要不他回来,你们父子俩好好聊聊?没有什么是不能沟通解决的嘛。” 王赫东皱了皱眉,还没说话,总裁办公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王沉砚冷着脸走进来,冲姜助理道:“你先出去吧。” 姜助理冲王赫东笑笑,欠身走出办公室,在关门的一瞬间,他挂断了兜里的电话。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唉,他们父子俩斗法,别拉外人下水啊! 工位是待不下去了,谁知道待会儿会听到什么八卦,知道太多对自己可没好处。 姜助理摇了摇头,提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准备随便找个会议室猫着。 走出电梯,却迎面撞上熟人。 姜助理换上笑脸:“程工,晚上轮班啊。” 程瑭点点头:“姜助,怎么现在下来了,今晚有什么指标吗?” 姜助理摇摇头:“董事长来了,和砚总在办公室里说话呢,我出来处理一下文件” 程瑭微讶:“董事长.......啊。” 姜助理摆摆手不再多说:“一号会议室空着吗?” 程瑭摇了摇头,目送姜助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深处,不由得怔了怔。 董事长...... 他的父亲吗? “爸,新年快乐,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 王沉砚坐在父亲对面的沙发上,嘴角挂着一丝不凉不热的弧度,他想糊弄过去。 王赫东却开门见山:“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王沉砚说:“一直在家。” “回家之前去哪里了,又见过什么人?你把什么人带回家了?” “......你听谁说的风言风语?” 王赫东恨铁不成钢:“就在今天,宋妈去你那里送饭,看到你车上坐着一个......一个男的,她听保安说了,那个小白脸不是第一次来,你们之前还拉拉扯扯的,你上哪儿找的不三不四的人?” 王沉砚蹙眉道:“他是我正儿八经的朋友,谁在胡乱造谣?” 王赫东提高声音:“你先把事情给我解释清楚!” 王沉砚也不甘示弱:“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和朋友正常往来,有什么好解释的?” “可是你喜欢男人,你心理变态!” 王赫东用力拍桌,茶杯倾倒,茶水淅淅沥沥滴到地板上。 暴怒的声音回荡在办公室里:“王沉砚,我王赫东就你这一个孩子,我生你养你,不是让你搞同性恋给我丢脸的!” 王沉砚冷笑一声:“心理变态?我可从来没养过男小三。” 王赫东气得胡子发抖:“我告诉你王沉砚,你在外地在国外怎么玩都可以,但是别闹到深州,别闹到自己家里,我嫌丢人!” 王沉砚冷冷道:“出轨比同性恋恶心一百倍。” 王赫东怒极反笑:“你有什么本事?你有什么资本和我说话?在我面前也就耍耍嘴皮子功夫,你拿什么本事让我刮目相看?” 王沉砚起身:“那请走吧,话不投机半句多。” 王赫东寒声道:“你就这么和你父亲说话?人生二十年都白活了,老李还说你有长进,依我看简直是原地倒退。” “你自己好好想想,像你这样冷情冷血薄情寡义的人,抛开我给你的资源,还有谁愿意接近......” 王沉砚摔门而出。 山不转水转,他和父亲永远无法沟通,既然父亲固执己见,那他走。 门外寂静萧萧,稀稀拉拉的几个员工听到动静,早早走了。 月光穿透大厦的玻璃外墙,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痕迹,王沉砚独自走在光影明灭里,上半张脸隐入黑暗。 他从来没有明确过自己的取向,反正没想过谈恋爱。 男的女的都无所谓,赏心悦目就行。 但是,王赫东却认为取向模糊=喜欢男人=心理变态。 这种观念根深蒂固,并且随着时间流逝变得越发偏激,甚至不惜言语攻击,只为阻止儿子“走上歪路给自己丢脸”。 王沉砚并不在意这个,他从来不觉得取向有错。 只是,“像你一样冷情冷血薄情寡义的人,抛开我给你的资源,还有谁愿意接近......”这句话却像挥之不去的梦魇,始终萦绕在他的脑海。 冷情冷血薄情寡义吗? 从小到大,他的身边总是熙熙攘攘络绎不绝,无数人出于各种目的接近他,又在目标达成或者失败之后,毫不留恋地离开,从不停留。 哪怕连一颗真心也没有吗? 我真的不值得吗? 王沉砚问不出答案,此时此刻他根本无心工作,只想找个没人的角落静静坐着。 他又走上了天台。 天黑了,天台上风声刺骨,放眼过去一片霓虹灯海,沿着星罗棋布的道路蔓延至城市各个角落,空旷孤寂。 王沉砚坐在水泥台阶上,望着脚下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寒冷的空气里忽然响起一阵闷响。 王沉砚从大衣兜里拿出手机,冻僵的手指稍微有些不灵活,试了两次才划开锁屏,这时微信通话已经自动挂断了。 “您的好友程瑭邀请您语音通话”。 三条未读消息。 王沉砚没有点开,他静静看着屏幕顶端的通知出现又消失,很快,屏幕也黯淡下去,下一秒就要彻底黑屏—— 就在这时,屏幕画面一变,音乐声再次响起。 “您的好友程瑭邀请您语音通话”。 “......” 王沉砚眨了眨眼,接通。 “喂?” 电话那头传来程瑭的声音,他停顿了一下,说:“下班去吃夜宵吗?晚上同事有事,我刚好没吃饭。” 王沉砚没有说话,只是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程瑭继续说:“你现在在办公室吗?” 王沉砚低头看脚尖:“不在。” 程瑭:“我猜到了,刚刚姜助理一直在找你——我觉得有点奇怪,就打电话问问。” 王沉砚:“姜睢怎么不打我的电话?” “不知道,可能不想打扰你吧。” “那你为什么来打扰我?” 程瑭停顿片刻,说:“因为我是你朋友啊,朋友和下属不一样吧,你肯定不会怪朋友,但说不定会怪下属。” 王沉砚问:“只是朋友吗?” 程瑭反问他:“不是朋友是什么?friend吗?” 王沉砚哑然失笑:“我在天台。” “稍等,我待会儿就到。” 程瑭语气平静:“今天这么冷,你应该穿了厚衣服吧?” 王沉砚唇角微弯:“穿了大衣。” 程瑭说:“那我不带外套上去了,你再等一下,电梯有点慢。” “程瑭,你很关心我吗?” “既是老板又是朋友,不论想拍马屁还是想释放爱心,我都应该表示表示吧?你的声音都发抖了,衣服拉紧点。” 王沉砚说:“你又在躲我。” 程瑭不承认也不否认:“电梯人多,我爬楼梯上去了,电话先别挂。” 王沉砚突发奇想:“你说,我要是突然一脚踩空摔下去,你会不会成为第一见证人?” 程瑭说:“这样证据不充分......呼,你先把摄像头打开,然后我录个屏......呼,就能完全摆脱嫌疑了,你先打开。” 王沉砚:“你也不在乎我。” 程瑭:“......喂,回头。” 王沉砚回头。 只见程瑭正扶着门框,半弯着腰,正大口呼吸着雾气。寒风吹动他的刘海,即便隔着夜色,也能清晰看到他眼里的无奈。 “谁让你自己得出结论的?” ------- 作者有话说:[摸头][摸头]砚总具有主狗二象性(确信) 偶尔是主人偶尔是狗狗
第39章 白天放完狠话,晚上独自破碎的总裁,孤零零地坐在水泥地上。 他看着程瑭眨了眨眼。 几个小时前决定水泥封心的程瑭:“......” 他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这叹息混合着尚未平息的喘息,很快被夜风扫净。 王沉砚没有说话,程瑭便自顾自走上前,明知故问道:“怎么突然心情不好?” “......” “我刚好有空,陪陪你?” “......” “我坐这儿了。” 前者依然没有说话,后者也不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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