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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笔还款后的照片是Brian的马。 Brian的马和它的主人一样漂亮,不仅有高贵的血统,优渥的家境,华丽的衣着。 林苟摸了摸屏幕,是冰凉的,漂亮的照片,和Brian一样的温度。 剪秋萝封在相框里放在办公桌,纯血马被用作聊天背景。 Brian做什么都大张旗鼓,催他还钱或者拒绝让他还钱,林苟更习惯他原来的方式。 还钱后得到一张贝加的照片,像某种心照不宣的切割。 他不能问,Brian也不会回复。 午休时分,林苟在楼下买了便利店的食物。在树下拆了新买的烟盒,来不及吃饭先点上一根,吸了几口。仰头看着阴沉的天空,思绪飘到万里之外。 Brian是想把,贝加跟他有关的地点和物品都拍了照片发给他吗? 那他欠的这点钱可拍不完。 林苟抖了抖烟灰,用力吸了一口。手没有放下,灰色的烟雾直接向他眼睛冲去,瞳孔逐渐变得湿润。 傍晚,吴杰齐敲他办公室的门,看见他桌上没有动的便当盒,心下了然:“还完了钱,怎么还这么拼命呢?下班了,吃饭去。” 见林苟没有要走的意思,吴杰齐开始想别的:“真还完了?没别的债了吧。你要还有欠款可一定要跟兄弟我说!” 林苟把几张图纸收好,中午抽多了香烟,干咳了两声,“闭上你的乌鸦嘴吧。” 他在等人,让吴杰齐先下班。 吴杰齐非要他正面说自己已经还完了欠款才满意地吹着口哨下班。 碰上晚高峰,林苟打开车窗。 他不是烟瘾重的人,此时又想抽烟了。 第四笔款,林苟迟迟没有打。万幸他的债主是一位骄傲的先生,以前很在意,不让林苟还,现在让还钱了,却也不在意后续了。 林苟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靠着椅背,他想Brian的那句:中国为什么这么远啊。 的确很远。 .... 晚上等的人是姑姑的女儿,来南番出差。 饭桌上,粥火锅咕噜咕噜冒着泡泡,她放下酒杯,问:“想知道你爸的消息吗” 林苟没表态,表姐说:“几年前被抓进去了,你当时不在中国,联系了我们。” 林苟只是淡漠地点点头,被问到是否想念母亲,林苟迟疑了一下说母亲的记忆有些模糊。 表姐理解,说:“我妈走的那一年,我怎么都走不出来,我知道事实已定,逝去的再无法重现。于是我就重新走了所有和我妈妈有关系的地方。每一条街,每一个城市。” 她释然地望着林苟说:“直面,就能放下了。” 后来不知道怎么,他和表姐都喝多了些,送她回了酒店,林苟没有目的在街上走走停停。 他在一颗树下坐下,眼睛对不上焦地仰头看着连成一片的树叶。 他想,14岁那年突遭变故,他甚至来不及为妈妈悲伤就奔赴遥远的国度。那之后,好像也没有时间沉浸在悲伤中。往后...往后日子一天天变得好起来,生活走上正轨。 真正算起来,那阵子并不像表姐描述的那样煎熬。 林苟把14岁那一年出现在自己生命里的人想了一遍。 除了父母奶奶3人,剩下的28个人全在贝加。 家破人亡的那一年,大西洋的风吹走他的眼泪,拉住林苟-这片小小浮萍的钩子是贝加。 回到公寓,林苟没有开灯,换了鞋脱掉衣裤,径直走进浴室。窗外的灯光星星点点照亮了林苟脖颈间的银色项链,一颗海螺吊坠,镶嵌在胸前。 他在这一刻无比思念贝加庄园。 厚重的庄园大门,普顿河,河岸的树,尽头的花园,花园东侧的天使雕像。主楼,西翼,马厩还有辽阔的草坪和风声。 林苟单手握住那枚海螺,放在耳边。 只有,低沉和错乱的心跳。 没有,大西洋彼岸的海浪。 今年秋天,女王锦标赛横空出现一匹黑马,民众对赛马的热情空前高涨。 贝加城镇居民却兴致贫贫。 一连三年,城镇的赛马都没有新的冠军出现。 为此,家族办公室特意做了民意调查,结果是居民普遍认为没有比贝克先生更优秀的选手。 咖啡馆里的赛马周边徽章销量不佳。 老板做了限时打折的活动,一个男人说:“贝克先生还在美国吗?什么时候再回来。” 另一人说:“不回来啦,据说贝克先生要在美国结婚了,未婚妻是美国人嘞。” “布雷奇先生要去观礼吧,说起来加利安伯爵也很久没有来贝加了。” “诶,城镇越来越冷清了,天气预报说后天又要降温,过暖费一年比一年贵。” 他们背对着一排座椅。 金发被压在青色帽檐下的Brian,双手捧着一杯热咖啡,手边的平板放着视频会议的画面。 他有两个月没有回贝加,今天下了飞机觉得空气沉闷,开车在镇上转一转。 咖啡馆斜上方是那家首饰店。 Brian用指腹摩挲了一下指根的金戒指,走上街,对着首饰店的门头拍了一张照片。 他准备在林苟第四次还款的时候发出这张照片。 安保从监控里看到没有乘车点主人站在铁门外,直到Brian无奈地指了指铁门才打大惊失措的遥控开门。 沿着普顿河,Brian在河岸边缓慢地走着。 从他回到英国,给林苟发银行账号,他就想明白了。 这笔钱对应着林苟在贝加的开始。 14年前的'债'就在14年后的贝加中结束吧。 他们刚离婚的时候,Brian并没有要结束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只是给了林苟一种选择,而选择的最终解释权永远在他手里。 只要自己动一动心思,他就能像帕特里克一样把亚洲小狗带回来。 可他去了一趟中国,见到离婚后生活得很好的林苟。 他终于回到了自由的世界,拥有了自己的朋友,工作和生活。林苟和离开英国一年没有太大的变化,可Brian就是觉得十分陌生。 大约是那双黑眸放下了戒备,变得平和。从林苟眼里看不到贝加,Brian真真切切觉得,他们的婚姻已经彻底结束了。 没有正文,只有照片的邮件,他没有话要跟林苟说了。 Brian在一棵树下低头看着脚边,小心翼翼靠近的流浪猫。抬脚做了一个驱赶的假动作,低声说:“去,别靠近我。” 那只猫惊恐地逃开,在半米的距离反身靠近,小心翼翼,一步一顿,蹲坐在Brian脚边。流浪猫分辨不出他绿眼眸里的冰冷,也辨认不出他尊贵的身份,觉得安全后自顾自开始舔毛,半晌发出很轻的喵叫。 和某只受伤刚来贝加的黑狗挺像,Brian的神情缓和下来,一连串的咳嗽,喉咙因为吞咽而疼痛,Brian的脸色再次阴沉起来,接起电话的第一声险些没发出声。 ... 林苟从梦里醒过来,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任由闹钟响了三遍才关掉。 他坐起来,低头确认了胸前的海螺,怔怔地想,奶奶给我托梦了。 梦里很黑,隐约是林苟登船离开的那个凌晨,奶奶站在院子里,头顶顶着昏黄的光线看不清楚模样,矮小的老太太佝偻着身躯,声音却带着笑意。 她说:“你带老婆回家啦,奶奶看到了,很漂亮,我孙子结婚了...要好好地生活,要幸福...” 奶奶的声音逐渐变小,混着厚重的号角声听不清楚。 林苟怅然若失,目光放空,脑袋空白而茫然。 是了,他安葬奶奶的时候只说了结婚。 没说离婚。
第59章 半轮秋色 去公司的路上,林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首先是要不要告诉奶奶自己离婚,其次是什么时候开口。 他好不容易等到奶奶托梦,她大约是真的在老房子里看到四年前的Brian,只是她年纪很大了,一个梦用了这么多年才拼凑完整传到林苟这里。 如果说他们已经离婚了,奶奶肯定会伤心会担心,她没办法问林苟具体原因,大约会在天上干着急,也不会再进入他的梦里。 在电梯里碰到阿爽。 “林工,昨晚没睡好?” 阿爽提着早餐问林苟要不要来一份,林苟拿了一个鸡蛋饼说谢谢,他没事。 坐下没一会,茜茜叫他去开会。 林苟喝完最后一口豆浆起身跟上去,边走边查收未读邮箱,两步之后,整个人顿住。 一共四封邮件,发件人相同。 【林先生,你严重打扰了我的生活,请你保持清醒!】 【你喝酒了?】 【电话里说你奶奶给你托梦了,到底是什么梦?】 【你们中国人这么喜欢做梦吗?】 ... 开完会,林苟给Brian打了个电话,英国时间是上午,就算Brian在开会,电话也会由Doris处理,奇怪的是,电话没有被接通。 以他如今的身份,不方便绕过Brian向他的秘书打听消息。 林苟抽出一根烟,想了一会儿给陶家舶拨过去。 开了头,林苟抽着烟不怎么说话,陶家舶笑:“上班时间,林工,你上班摸鱼,我还有很多事呢。” 林苟也觉得婆婆妈妈不像样子,说了奶奶的梦,问陶家舶是否要找个机会告诉奶奶。 跟好兄弟说这些有点怪,但知道内幕的朋友只有陶家舶。而且陶家舶是一个很讲情义,为他人考虑,柔软的人。 陶家舶签了文件递给唐晓,摆正神色,思索片刻,想听当事人的第一反应:“你想说吗?” “不想。” 林苟这次回答得很快。 这个问题不只是亲情,还有别的,陶家舶知道。一般人可能会在喝酒吃饭的时候谈论这个问题,但林苟总是很冷静,保持理智,才会选择在办公室问他意见。 陶家舶有点拿不准了,慢悠悠地问:“我想知道,你对那只鹰是什么感情。” “爱吗?还是恨。” “我不知道。”林苟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补了一句:“不是恨,他…给了我很多。” 很简单的几个字包含了林苟难以言说的10年,在那个大庄园里3650天,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陶家舶摸了摸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苟却换了个话题,问他:“威廉先生最近在英国吗?” “在伦敦。”陶家舶要去开会了,他大概知道林苟为什么突然问威廉,只是不知道曾经说搞得定离婚的林苟为什么会打探前夫的消息。 他不戳破,挂电话之前说:“有了消息我会告诉你。” 陶家舶就是这样高情商,愿意为他人多想一步的朋友。 林苟:“谢了。” 没有得到想要的Brian的近况和想要答案,林苟汇出第四笔欠款,投入繁忙的工作。 合作商出现技术故障,来不及把机器寄到南番,林苟带了人当晚去了香港。客户要求很高,力求完美,又在客户的眼皮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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