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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试试吧。” 他们开始“试试”... 夏天,他们将当年那些误会、隐瞒、不得已的苦衷一一摊开。 秋天,两人相伴着去医院,积极地解决信息素相斥一事。 “阿砚,”陶悠然静静的看着他,“现在好像……没问题了。” 赵砚愣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属于陶悠然的浓郁的桃花香与他的茶香交织,再无往日的刺痛。 “太好了...阿南,真的太好了...”他喃喃着,将陶悠然的手握得更紧,缓缓低头,他的爱人微微仰头,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冬日,一个月色很好的晚上,赵砚带着陶悠然来到了京城最高的餐厅,窗外,是城市星河,窗内,烛光摇曳,玫瑰馥郁。 赵砚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他仰头看着陶悠然,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哑: “阿南,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让我永远陪在你身边吗?” 陶悠然低头看着他,烛光在他清澈的眼底跳跃,他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我愿意。” 赵砚的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戒指套进了陶悠然左手的无名指。 第二年春天,京城郊外一座庄园内,陶悠然、赵砚两人身着白色礼服,并肩而行,宾朋好友齐聚一堂,夹道欢迎着两位新郎。 “我赵砚。” “我陶悠然。” 两人齐声道:“无论生老病死,顺境逆境,都将不离不弃。” 在亲友们祝福的掌声中,两人为彼此带上了戒指。 赵砚低头缓缓靠近,即将吻上那魂牵梦绕的唇瓣。 然而,他怀中的温暖触感骤然消失,周围祝福的喧闹如同潮水般退去,湮灭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赵砚睁开了眼。 眼前只有冰冷的黑暗,和现实中弥漫不散的血腥与绝望。 巨大的落差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赵砚蜷缩在空荡的大床上,终于再也忍不住,像个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一般,失声痛哭。 一切都晚了。 一切,都被他亲手毁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代表所有人对赵砚:后悔去呗您内!
第42章 医院的日子,失去了昼夜之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死寂。陶悠然躺在病床上,感觉自己正一寸、一寸地,沉入名为绝望的泥沼里。 身体上的疼痛、失去视觉带来的失控感,以及腺体处那片令人恐慌的虚无——都在啃噬着他的神经。他现在一个连喝水都需要人帮忙的瞎子... 尊严被彻底碾碎。 “喝水吗?”护工轻声问。 陶悠然毫无反应,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眼前的黑。他不想说话,不想动,甚至...不想呼吸。像一个废人一样躺在这里,好似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他连喘息都觉得费力。 “阿南,吃点东西吧。”赵砚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这声音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陶悠然麻木的外壳。他猛地抬手,挥向声音来源。 “哐当!” 碗碟碎裂的声音响起,温热的粥溅了赵砚一身。 “滚!”陶悠然的声音嘶哑,“别在这里惺惺作态!看见我这样,你不是应该最高兴吗?!赵砚,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呕的表演!我不想看见你!听明白了吗?我不想看见你!”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因为激动,脖颈和额头都暴起了青筋,后颈的纱布又一次洇出血色。 赵砚僵在原地,病床上的爱人不复清冷矜贵的模样——形容枯槁、几近破碎的爱人歇斯底里,临近崩溃。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得他几乎直不起腰。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手指被瓷片划破,渗出血珠,他也毫无知觉。 病房门被推开,陶清越和主治医生一同走了进来。扫了一眼屋内的情形,陶清越眉头紧蹙,冷声道: “赵砚,你出去,以后不许再进病房。” 赵砚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陶悠然一眼,沉默地退了出去。 听到关门声,陶悠然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 “阿南,”陶清越走到床边,“感觉怎么样?” “感觉?”陶悠然嗤笑一声,自嘲道,“像一个被玩坏后丢弃的玩具,姐,你说我感觉怎么样?”他抬起手,在空中无力地晃了晃,“黑的,全是黑的。还有这里...”他指向自己的后颈,“空了。姐,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他的声音渐低,喃喃道,“有时候我在想,不如当初直接死在仓库里...” “阿南!”陶清越厉声打断他,“收起这种混账话!”她轻轻握着弟弟的手,“活下去,才有希望。” “希望?”陶悠然空洞的眼中毫无波澜,“什么希望?你们不是说了,永久性损伤,回天乏术。” 陶清越与医生对视了一眼。 医生开口:“陶先生,今天我们来,正是要跟您讨论一个可能的治疗方案。” 陶清越语气郑重,“这是信息素领域处于理论前沿的方案。我之前和医疗团队仔细研究过你的情况,认为这个方案,或许适用于你。” 陶悠然微微侧过头,“...什么方案?” “腺体重塑与信息素引导再生手术。”陶清越解释道,“通过移植腺体组织,理论上可以让你受损的腺体核心重新恢复功能。一旦腺体功能重建,它所引发的视觉中枢损伤,也有很大概率能够逆转。” “腺体和视力...都能恢复?”陶悠然空洞的眼里亮起一丝微光。 “是的,理论上是这样。”医生补充道,“但手术非常复杂,风险极高。全球范围内只有少数实验室进行过动物实验,从未有过临床应用的先例。我们无法预计手术过程中会出现什么状况,请您务必慎重考虑。” 陶悠然沉默了许久,突然问:“既然是腺体移植,那有捐赠者了吗?” 医生瞥了陶清越一眼,腺体移植至今没有临床应用最大的障碍就是捐赠者——腺体移植必须活体移植,从没有人愿意捐赠自身腺体给另一个人,而这次...他刚要开口却被陶清越抢先—— “移植的是用你的腺体细胞体外重塑的腺体。” 医生一怔,陶清越对他微微摇头,继续道: “不过,这项手术风险极大,阿南,你...” “我做。”陶悠然声音异常坚定。与其这样行尸走肉般地活着,不如赌一把。赌赢了,他重获新生;赌输了,也不过提前结束这无边的痛苦。 陶清越心中酸涩,尽管手术是她提出的,可其中的风险也令她胆战心惊。如今,她只能尊重弟弟的选择。她取出手术同意书,逐字逐句念给他听,将所有的风险、可能发生的意外都清晰地讲明。 陶悠然安静地听着,直到姐姐说完,他要来了笔。 笔杆被塞进他手中,陶清越引着他的手,在签名处停下。陶悠然一笔一划,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陶清越收好文件,“手术需要准备一个月,这期间你需要保持良好的身体状态。我要和治疗团队深化方案,我叫了林川来照顾你。” “嗯,麻烦他了。” 第二天,林川就来了。 林川还是往常那样沉默寡言,令陶悠然意外的是,他照顾起病人竟如此熟练——事事尽心,体贴入微,又极有耐心。他熟悉陶悠然的一切习惯,将方方面面都打理得妥帖周到。只是,他比以往更加沉默,几乎从不主动开口,存在感低得仿佛不存在。 陶悠然从前并不是挑剔的人,可失明与持续的腺体疼痛日夜折磨着他,他变得不再像自己——阴晴不定,敏感易怒。 “烫!你想烫死我吗?!”林川喂他喝汤时,他猛地推开,汤汁泼了一床。 林川立刻放下碗,毫无怨言地替他换床单。 “这药太苦了!拿走!我不吃!”有时,他会毫无理由地抗拒治疗。 林川会静静地站在原地,等他发泄完,递上准备好的温水和糖,用低哑的声音哄孩子般劝说:“陶总,我备了糖,吃了药,马上吃糖就不怕苦了。” 在剧烈的疼痛过去后,理智回笼,陶悠然会为自己失控的迁怒感到羞愧。 “...抱歉,”他揉着额角,对着正为他换药的林川低声道,“换一个人,你别在我身边受罪了。” 林川手上的动作一顿,声音罕见的染上一丝慌乱:“陶总,你不用感到抱歉,你生病了,情绪不稳定很正常。马上要手术了,换别人来照顾,我...你姐姐也不放心!” “你...何苦受这罪...”陶悠然苦笑着,空洞的双眼“望”向他,难得玩笑了一句,“看来得给你涨工资了。” 他并不知道——那个沉默寡言的“助理”,因他这一句话,背过身去,弓着腰,沉默地流着泪。 这一个月,对陶悠然而言异常艰难。 肉体的疼痛与眼前的虚无日夜折磨着他的精神,若不是即将到来的手术支撑着他,他的精神恐怕早已杀死这具残破的躯体。 “林川,我以前从不知道自己这么懦弱。”他稍一动作就牵动着输液管,“你知道我有多少次想用这根管子将自己吊死吗?” “嘭”的一声,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 陶悠然转过空洞的眼睛,淡淡道:“抱歉,吓到你了。” 压抑的声音传了过来——“陶总...后天就要手术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陶悠然转向窗外,“借你吉言。” 夜晚,陶悠然在睡梦中并不安稳,疼痛侵蚀着神经,额间渗出冷汗,黏湿了鬓发。 值班医生立在床边轻叹,调整了仪器。病床上的人渐渐平静下来。 有人动作轻柔为陶悠然擦拭汗水,低声问:“你做了什么?” 医生看着这位昼夜不分一直陪在陶悠然身边的人,解释道:“我加大镇痛剂量。后天就手术了,陶总需要好好休息。”他顿了顿,看向对方青黑的眼眶与憔悴的面容,“赵总,你也需要休息。后天...” 赵砚声音轻柔却坚决:“我再陪最后一晚。” 医生欲言又止,最终只道,“至少睡一会。”便转身离开。 赵砚轻轻地坐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贪婪地凝视着陶悠然沉睡的容颜。他伸出手,指尖微颤,极轻地拂过陶悠然消瘦的脸颊,描摹着他的眉骨、鼻梁,最后停留在毫无血色的唇瓣上,动作珍视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 泪水无声滑落,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陶悠然的额头,低声哽咽: “阿南...对不起...” “再坚持一下...很快,很快你就会好起来了...” 清晨,药效退去,疼痛将陶悠然唤醒。听到房内的动静,他轻声问:“林川?几点了?” 赵砚一愣,“才7点,再睡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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