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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几天的大雨,柴火堆里的柴都浸了水,邓红芸只好唤陈栖去山顶的大柴房里取些储备的大柴木来。 陆聿珩花了几十分钟才把身上的猪腥味洗干净,下楼寻了半天都没找到陈栖的身影。 他走到厨房里,邓红芸已经起锅准备把猪蹄煮下去拜神。 “阿姨,栖栖呢?”陆聿珩问。 邓红芸一愣,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伸出脑袋往外张望了一圈,没看见人影: “诶,栖栖刚才去山顶拿柴,现在还没回来吗?” “山顶?” 陆聿珩忽然意识到什么,抿了抿唇。 “山顶来回也就二十几分钟吧?栖栖去了有多久了。” 邓红芸也觉得不对劲,忧心忡忡地说:“刚起锅就去了,这会儿都要出锅了,得有一个多两个小时了吧?” 陆聿珩蹙眉,只嗯了一声。 他拿出手机一看,信号只有三格,越往上的位置只会更差。 “阿姨。”陆聿珩说,“最近下雨天气很差,山顶上很多路都有石块,我很担心栖栖,我上去找一找他。” 邓红芸一听,也着急起来: “那不行,你一个人去也不安全。” 她把头探出去,喊了两声: “老陈!之允!” “栖栖上山顶拿柴大半天没回来了,你们去山顶上找找栖栖呢?” …… 高原深邃的阴霾之下,翠绿的树木层层叠盖,今日依旧是阴天,原本就稀薄的光线穿过叶间的缝隙投到泥泞湿漉的土壤间,显得幽暗闭塞。 陈栖裤管上全是黏腻的泥水,他一瘸一拐地找了块石头坐下,仰头能看见藤蔓交汇叠盖的洞口。 看不见外面光线的变化,陈栖也不知道在这个洞里待了多久。 他把背后的箩筐放下,艰难地拿出手机,连续发了几条消息,都是失败的感叹号。 陈栖是个爱干净的孩子,一直都是。 此刻浑身都裹着腐败树叶和不知名动物排泄物的味道,实在是让他难以接受。 真是运气不好。 陈栖想。 这不是他第一次跌进这个洞里,在很多年前,连年龄都记不清的时候,也滚进来过一次。 不过那会儿陈朋义和邓红芸在外打工,拜托了小姑照顾他一段时间。 他上山拾些干牛粪,准备回去混着柴火烧,一不小心脚滑就跌进了这个山洞里。 那会儿他寄人篱下,哪怕是真的在山洞里死掉说不定都没人会想得起来,在洞里待了两天两夜,也是上天眷顾,给他留了一条很粗的藤蔓,才能从洞里爬出来回到了家。 陈栖没有告诉任何人那件事,只是被接到城里后的许久,他都拒绝去小姑家吃饭。 哪怕记不得年龄,记不清洞的位置,陈栖也记得那种绝望。 仿佛被世界上所有人都抛弃了的绝望。 不过运气是会用完的。 这次的洞缘一干二净,没有任何能让他搭把手的藤蔓。 他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蜷缩成一团,像只受了伤的幼犬。 不知睡了多久,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陈栖。” “陈栖!” “栖栖!” 陈栖在若隐若现的呼唤声中,慢慢睁开眼。 眼前依旧是漆黑一片,伸手看不见五指。 “陈栖。” “是我。” 陈栖听见了陆聿珩的声音。 他慢慢仰起头,透过狭小的洞口,他看见了今晚弯成一道镰形的月亮,以及陆聿珩的脸。 陈栖不爱哭。 从小学到大学,可能哭的次数寥寥无几。 他是好多邻居和亲戚眼里的乖孩子,老实听话,在学校也从不惹是生非,在家会帮忙做农活体恤父母, 四邻八坊都知道,他连上了大学,都不要家里给生活费,全靠拿奖学金,完全是模范级别的懂事。 直到遇到了陆聿珩。 一切压抑许久的委屈都得到了释放,他就像一个合适的容器,会任劳任怨地装下陈栖给的所有东西。 开心、伤心、不熟练的撒娇,又或者是偶尔一次的任性和胡搅蛮缠。 陆聿珩统统都接受。 “陈栖?”陆聿珩在洞口很着急,“能听见我说话吗?我带了麻绳,你绑在自己身上,我拉你上来好不好?” 他看见洞底小小的身影,没怎么动。 “陈栖?” “嗯……” 从鼻腔里出来的小小一声。 陆聿珩喉结一滚,看着他窸窸窣窣地把绳子绑在身上,然后拿上滚落在坑底的小箩筐和几个干柴。 陈栖不重,甚至不费什么力气就能从坑底拉上来,枯枝落叶慢慢从他身上滑落,露出他今天原本穿的浅蓝色卫衣,上面有小狗的印花。 陈栖睁开眼,只觉得眼前的陆聿珩越来越近。 直到脚腕传来一丝隐隐的疼痛,陆聿珩把他抱进怀里,解开了他的鞋,让原本肿胀了一天的脚踝终于得到了舒缓。 “疼不疼?” 陆聿珩眉心皱得好紧。 陈栖摇摇头,又吸了吸鼻子: “疼。” 他的眼泪总是那么重,砸到陆聿珩心上是酸酸涩涩的。 陈栖还是不习惯向人撒娇诉苦,眼泪出来就立马往陆聿珩怀里狠狠蹭了两下,试图抹去这几滴毫无男子汉气概的水。 陆聿珩低低的笑着,把他抱起来,在怀里揉了揉他的脑袋。 “乖。” “辛苦我们宝宝了。” 陈栖重重地嗯了一声。 他少有的心安理得待在陆聿珩怀里,环抱住陆聿珩的脖颈,觉得陆聿珩也被他蹭得不好闻了。 “还在委屈?” 陆聿珩抱着他走得很慢,十来分钟才出了被树林遮挡住视线的区域。 陈栖没说话,只是埋在他的怀里。 他的胸膛真的很宽阔,能让陈栖躲在里面,吹不到一点冬夜的冷风。 直到看见小村子里亮起的灯火,陈栖心跳很快,指尖蜷着,很小声地贴在陆聿珩耳边说: “今天,你在我面前是最厉害的。”
第105章 色狗 山路陡峭,陈栖趴在陆聿珩宽阔的背上,从前都是陆聿珩把下巴放在他颈窝,今天换成了陈栖黏黏糊糊。 他的呼吸很浅,很均匀,挠得陆聿珩脖子痒痒的。 远远地,来福就看见两人的身影。 它大步跑着过来,围着陆聿珩的脚边打转,叫声兴奋极了。 “栖栖!小陆!” 陈家的十几号人漫山遍野的找,没想到最后被陆聿珩一个外乡人找到了。 邓红芸小跑过来,眼睛都急红了:“栖栖?没事吧?” 陈栖摇头,脸上脏兮兮的,还是笑起来: “没事……就是不小心掉到山沟里去了。” 她握着陈栖的手脚四处看看,确定没太大问题才松了口气。 “吓死妈妈了,你这宝宝。” 大院里围着许多人,原本要吃的杀猪饭也没吃成,猪肉还吊在院子里挂了一整排。 众人挨个关心了一阵陈栖,才被推着叫回各自家去睡觉。 村子里的灯火逐渐熄灭了,归入良夜。 天气冷下来,热水器烧了二十分钟才到六十多度,邓红芸在陈栖屋子给陈栖擦了擦手脚上的污泥,又给他换上干净睡衣。 “妈,你去睡觉吧。”陈栖小声说,“明天还有活要干呢,今年好多亲戚都回来了,可不能耽搁了。” “瞎说。”邓红芸笑起来。 她拍了拍陈栖的脑袋:“小宝才是最重要的,过不过年的……其实你们回来陪陪,我们就觉得比过年还高兴。” 陈栖身上暖烘烘的,抬眼就看见陆聿珩从浴室出来。 他今天也在山野里钻了大半天,卫衣上全是苍耳,扒了半天都没扒干净。 “小陆,放那儿,阿姨明天给你弄。”邓红芸温声说。 陆聿珩来到村子里这么久,衣服都没好意思让邓红芸帮他洗,觉得别扭:“没事,阿姨我自己弄就好。” “客气啥。” 邓红芸把他的卫衣接过来,拿在手里。 “阿姨都说过了,你来我们家,阿姨是把你当亲儿子看的。” “那亲妈给孩子洗个衣裳,弄点吃的都是应该的,你别总那么拘束。” 陆聿珩被她说得耳根都红了,直到邓红芸把房间里的脏衣服都收出去,温度还没降下来。 马上就要除夕,农村的习俗是初一要盖干净的被子被单,邓红芸早早就给他们换上了新的被套,离了那床大红的四件套,陈栖还有点不习惯。 陈栖钻进被窝里,很快,灯熄灭了,后背贴上一个温暖的胸膛。 今晚的陆聿珩似乎是怕弄痛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小小的身体揉进怀里。 安静了不到半分钟,陆聿珩得意洋洋地贴上他的后颈,说: “今天栖栖夸我是最厉害的,嗯?” 陈栖:“……” 陈栖没搭理他,手指在被褥里绞动着,觉得陆聿珩的年龄应该是逆向生长的。 “是吧?”陆聿珩嗓音低沉,有点玩味。 “你真的好幼稚,陆聿珩。”陈栖闷声说。 陆聿珩不置可否,只是笑: “而且今天的栖栖让我叫宝宝,还在我怀里哭,哭得超级可爱,早知道应该拍二十张照片留着慢慢——” 陈栖一下翻过身,气势汹汹地盯着他: “你不困就下去和来福睡。” 陆聿珩淡然地嗯了一声,又说:“我今晚得到了来福的认可,它已经愿意让我摸它的脑袋了。” 陈栖翘着嘴巴,义愤填膺道: “来福这个没骨气的狗。” 陆聿珩不以为然,说:“来福明明是有眼光的好狗,能看出我是可靠的好人,对吗?” “嘁。” 陈栖嗤了一声,拢了拢被子。 房间又恢复安静。 陆聿珩累了一天,也闭上眼睛,准备酝酿睡意。 忽然,怀里毛茸茸的脑袋突然动了动,陈栖的脸埋到了他胸口上,一双手环过了他的脖子。 陆聿珩:“?” 他怔了几秒,意识到陈栖抱住了他。 陆聿珩摸起床头柜的眼镜,重新戴上,果然看见怀里的小脑袋瓜。 “埋一会儿。” 陈栖声音闷闷的,一点也没有征求意见的意思。 陆聿珩眸光微沉,哑着嗓子问: “陈栖,你这样埋,在你写的文里下一秒就被草了,知道吗?” 陈栖仰头,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我们不是1v1师兄弟关系吗?师弟受了委屈在师兄怀里寻求安慰,这很正常!” 胡搅蛮缠。 陆聿珩气得发笑:“你再说一遍?1V1师兄弟守则里没有这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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