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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提醒一下大家,口语考试占了总分的百分之三十,所以口语课的练习是非常重要的,请积极参与……” 程袤川撑着脸犯困,兴味索然的目光在教室里从一个点跳到另一点。 “……每周口语小组的作业也请大家主动参与,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都以为只需要通过考试就够了,但事实上,出勤和小组练习的积极程度也是我们评估的重要标准。” 等会回家就补觉。 “这是一个真实的例子,去年有位学生,只参加了考试,课程出席和小组作业却完全缺勤,最后我们不得不让他挂掉了这门课——” 蓦地,程袤川抬起眼帘,睡意全无。 刚好就在这一秒,老师说到“有位学生”的一刹那,他敏锐地捕捉到,栗予下意识地向他瞟来了一眼。 视线甫一对上,栗予极不自然地慌张错开。 随后他欲盖弥彰般,再没往程袤川这里看过一眼。 他根本、绝对、百分之一千记得他。 而且,对举报还有他的挂科都一清二楚。 刚才的那副态度,全是装的。 仿佛一声轰然巨震响彻大脑,程袤川紧盯住他,碾着牙,陌生凶躁的情绪充斥大脑。 还没出教室,程袤川就给程袤山发去消息,“那人的账号你再发我一遍。” 走到停车场,程袤山才回复:“谁啊?” 程袤川没由来有点烦躁:“你那个。” 程袤山:“不早给你发过。” 程袤川按下情绪:“记录删了。” 程袤山发来一个撇嘴的表情,“不给呢。” “……” 程袤川额角青筋凸冒。 静坐在车里,他又想起电脑也一直登着微信,说不定聊天记录有同步过去。 好在确实有,他往上滑了几页,找到那张栗予的账号截图。 回去路上,等红绿灯的间隙,他点开图片,仔细端详。 Id是串令人费解的颜文字,程袤川皱眉辨认了好一阵,脸上四个三角,还有一左一右两个包,什么跟什么。 下面还有串数字账号,他戳着键盘,一个字一个字地输进去。 滴滴—— 身后响起鸣笛,他看到绿灯,丢开手机踩下油门。 回到家。 今天公主好像吃错了药似的,叼着小老鼠主动来找程袤川。 程袤川换过居家服,心不在焉地陪玩了一会,把他打发了,然后兑了杯白兰地苏打,加满冰。 他甩上卧室门,把自己往床上一丢。 陷在柔软的床垫里,程袤川灌下一大口酒,冰冷的酒精顺着口腔一路炙进胃部。 他说不清这股探究欲从何而来,但等他注意到时,已经占据了全部心神。 蹭了蹭被凝结的水汽打湿的手指,程袤川点下搜索。 不需要他筛选,第一个出来的就是正确账号。 纯白色背景,纯白色头像,空白简介,唯一显示出个人信息的只有ip。 故作神秘。 他往下看,也不全是穿搭,日常照片也不少,不太露脸,整体风格和那天程袤山发的视频一致,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俗不可耐、乏善可陈。 随便点开一条,草草扫过那些无聊的照片,程袤川看向评论区。 有人问:“上一条怎么删啦?” 栗予回复:“太多gay来私信我>_<” Gay怎么了?都几几年了,还搞歧视这一套。程袤川心想,他自己虽然是直的,但敢保证对性少数群体不存在任何偏见。 那个人又回复了栗予的回复,“那不正好哈哈哈哈哈博主有福了。” …… ? 等等。 后面的评论折叠了,程袤川点击展开。 栗予说:“都不是我的菜呢。” 呢。 程袤川深深拧眉,同性恋说话就是恶心。 忽然,程袤山正在追求栗予这件事,跳进他的脑海。 程袤山喜新厌旧的程度已经是众所周知,不过之前哪怕再花,也都是异性。 而栗予,是程袤山第一个追求的男性。 又翻看了其他一些帖子,他发现栗予的互联网形象极佳,并且相当懂得维持粉丝粘性。 如果说程袤山做博主纯粹是过度自恋的溢出,那栗予上网则像是为了交朋友,交流感、分享感、利他感全部很强。 这时,软件显示栗予有新帖发布,一组四张的拼图。 一杯淡绿色抹茶,一幅线条繁复而意识流的小画,一本摊开的书,一束程袤川不认得品种的鲜花。 构图协调色调统一,加了滤镜,有似梦非梦的柔光。 是有点审美的。 转眼,帖子就多出上十条评论。 其中有人问:“宝宝,你的腿怎么啦,是摔到了吗,看起来好痛。” 程袤川又翻回帖子,发现拍书的那张照片里,栗予露了腿。 照片是在树下长椅上拍的,栗予穿了条及膝的短裤,很没素质地把脚翘在了长椅的扶手上。 草地青翠,明亮的阳光从树影间透出,书页和栗予的膝盖上洒满光斑。 他的骨骼比程袤川想象得更细一些,膝盖圆润小巧,皮肤白得透光,唯一的瑕疵是有片青红结痂的擦伤。 程袤川移开目光。 再一刷新,评论区粉丝全在喊栗予“宝宝”。 靠包装出的美好形象,栗予收获了无数粉丝。 突如其来,某种念头升入程袤川的大脑。 哪怕之前再讨厌栗予,他也从未有过以牙还牙的想法,也不屑去做。可这股过盛的欲望太强烈,躁动得捕捉不到,在体内放电似的噼里啪啦乱窜,让他坐立不安。 他们知道栗予的本人实则和社媒呈现的东西相去甚远吗,擅长背后举报组员,阴奉阳违,虚伪矫揉。 不论粉丝还是程袤山,都该看看栗予的真面目。 鬼使神差地,程袤川点开栗予的私信,打字,“hi,你也在a市吗?”,然后发送。 他决定先试探一下。 程袤川扣下手机,去阳台点了根烟。 他没有烟瘾,只是单纯喜欢卷烟。拢起烟丝,卷紧封口,很需要细致和专注的过程。 抽完这根,他去漱口洗手,辛辣的薄荷漱口水刺激着口腔,确保彻底没有残余的烟味了,才从卫生间出来。 这周程袤川的课没什么作业,只有个小quiz,半小时不到,他答完交卷。 公主今天还没梳毛,他又按着困得睁不开眼的猫,拿排梳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理了三遍,确保每一根毛发都蓬松顺滑闪亮。 把所有能做的都做完后,程袤川真的无事可干了,他坐回床上,拿起手机点开软件。 消息没有收到回复。 他不自觉又输了个“hi”过去,气泡后面却跟了个红色叹号,奇怪。 点进栗予的主页,程袤川重新刷新。 照片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不太起眼的灰色小字,出现在他眼前。 屏蔽了你。
第4章 红色甲油 “哥^ω^”。 程袤川还以为晃了眼,确认了一遍聊天对象后,他回:“说。” 要知道,程袤山十岁开始便不再主动叫他哥,除非有事相求。 程袤山:“能不能帮我个忙(///▽///)” 异常好声好气,语气谄媚得令程袤川恶心。 程袤山:“他今天不舒服,胃疼不想吃饭,你帮我点个水果送到这个地址。” 程袤川没有立刻回复。玖5依程袤山重发了一遍:“哥,可以请你帮我点个水果送到这个地址吗,非常感谢。” 程袤川:“自己买。” 栗予不舒服吗。上午下课的时候,他看起来还好好的。 程袤山:“我的卡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无法付款呜呜。” 这条后面紧跟着一张截屏,来自他们常用的一个生鲜软件,购物车被水果填满。 “买这些就好了,他一个人住,多了吃不完”。 连栗予一个人住都知道了。 程袤川粗略地扫了眼,有淡雪草莓、雪之佳人和龙眼,量少但贵,全挑的这边不太常见、价格也高的。 莫名暂时不太想理程袤山,他又切回栗予的主页。 刚刚被拉黑的那个账号程袤川已经摸索着注销,又重新注册了新的,这一次,他谨慎地只点了个关注。 还是那些色调朦胧的照片,充斥着极端主观的栗予个人审美。他有个新发现,在栗予端着抹茶的那只手上。 他的无名指,涂了红色指甲油。 程袤川的手指扫着屏幕来回刷新,烦躁愈演愈烈。 线下装不认识,线上无端拉黑。栗予的每一步行为,都精准地踩住了他界定冒犯的那条红线,而刚好他不算一个友善的人。 哪怕去年挂科的时候,程袤川也只是镇定接受明年需要重修的事实,并认为未来和栗予不会再有任何联系的可能。 可栗予却再次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程袤川的牙根一阵酸痒,有什么东西按捺不住,在某处蠢蠢欲动。这感觉他尚且理不明白,但前所未有地清晰确定了另一件事。 至少栗予应该付出代价。 意识到什么,他又回到和程袤山的聊天窗口:“他让你买的?” 指那些售价不菲的水果。 程袤山:“怎么可能,他才不是那种人。” “你们进展好像不错。” 罕见地,程袤川主动关心起他的感情进度,连日常冰冷的态度都软化了一些。 程袤山回了个捂脸害羞的表情包,“真的,我感觉指日可待了。” 没等程袤川进一步套他的话,他自己就漏勺似的发来新的聊天截图。 对面还是栗予没错,但界面既不是微信、也不是栗予做博主的那个平台。 程袤川:“这是什么?” 程袤山得意洋洋:“他的小号,我们平时一般在这儿聊。他只要在线,都会秒回我。” 程袤川沉默,然后转手把截屏丢给了chatgpt,询问是哪个软件。得知结果后,他下载注册关注,一气呵成。 “你怎么知道他小号的?”程袤川又问。 程袤山:“他前两年发过,我把他的大号翻到底了。”跟着一个侦探小狗表情包。 程袤川:“真恶心,stalker。” 程袤山:“滚我是明恋!!!” 不过程袤山最终没能买成水果。 因为程袤川发现,栗予给的地址是假的。 他在谷歌地图里仔细检索了一番,发现地址是由一条真实存在的街道加一个莫须有的门牌号拼接而成,确实真伪难辨。 他心道栗予还不算太蠢,知道不能向网友透露真实的个人信息。 他拍了拍程袤山:“还说自己不是stalker。” 程袤山惨遭欺骗,已然芳心大碎,直接不回程袤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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