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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掩嘴笑笑,道:“这么久没见,你一来就取笑我,有点过分。” 再之后,顾曜也送出了他的礼物。 这人不知什么时候弄的,每个月都拍了一张果果的照片——背景类似,姿势类似,还在旁边放着一些参照物,以此来对比小宝宝的成长速度。 柳月阑真有些惊讶了:“你这都是什么时候拍的?” 照片里,果果还穿着他买的衣服呢。 给宝宝拍照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这12张照片,不知道顾曜拍了多久。 顾曜对此颇为得意:“我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柳月阑瞪他:“你跟谁装呢?” 他嘟囔着说:“你们这一个两个的,会显得我的礼物很难送出手。” 他犹豫着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 是一枚冰透的晴水平安扣。 顾曜看了一眼,像是完全不意外,笑着说:“好看。” 柳月阑别别扭扭地把自己的平安扣和另外那两样礼物摆摆好,放到果果面前。 离开太久,果果已经不记得他了。 好在她依然是活泼外向的一个小宝宝,这一会儿时间里,又重新和他熟悉起来。 果果很乖地坐在地上,低头看着面前的三样东西。但她好像对面前站着的、略显陌生的男人更感兴趣。 她想了一会儿,换了个姿势爬到柳月阑面前重新坐好,伸了一只手出来。 肉嘟嘟的小人儿抬头看着柳月阑,散发着一种“两脚兽我允许你来抱我了”的气息。 柳月阑没忍住笑出声了,弯腰下去托着她的腋下将她稳稳抱起。 那天晚上,柳月阑没有回去,应顾昭的邀请,就留在了顾家的老宅。 说起来,算上上次短暂回国的那一周,这么多年里,这是他第三次踏足这个庞大而冷清的老宅。 顾鼎钧还在的时候,几乎没有人喜欢这里。现在顾昭的宝宝出生了,她反而带着果果在这里长住了。 顾昭解释说:“这里清净,而且院子够大,能让果果好好玩。” 说着,她看向顾曜,话却是对着柳月阑说:“果果很喜欢你们在索兰瑞的那个秋千。我让阿曜再做一个,他怎么也不肯。” 这是告状来了。 柳月阑无奈道:“冤有头债有主啊。” 果果被阿姨带去哄睡了,其他客人陆陆续续也都回去了,现在,这偌大的老宅里,就只剩他们三人。 这餐饭里,柳月阑难得喝了两杯红酒。 他听顾昭说着这段日子里果果的变化,听得津津有味。 倒是顾曜一直很安静,存在感低得很。 顾先生终于开口时,先说起了那枚平安扣:“我见过。” 柳月阑对此并不惊讶——这位顾先生对翡翠情有独钟,这些年来陆陆续续送给柳月阑的翡翠小件能装满一个首饰盒。 顾曜说:“那天拍卖,我的人也在。她给我打电话,说有人追着那枚平安扣一直叫价,问我的意思。我问她那人姓什么,她说姓陆,我就知道了。很好看,阑阑,有心了。” 柳月阑瞥了他一眼:“好东西又不是只有你会挑。” 那两杯红酒下肚,柳月阑竟然有些醉了。等他意识到的时候,顾昭已经悄悄离开了。 餐桌上,只剩下他和顾曜。 柳月阑还算清醒,只是有些头晕。他瞪着顾曜,问:“你又想干什么?” 顾曜:“……我又怎么你了?” 他解释道:“顾昭该去吃药了。她要按时吃药按时休息。” 柳月阑“哦”了一声。 他捧着脸,从桌上拿起一块小蛋糕放进嘴里,含糊地说:“今天果果周岁了。” 顾曜“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柳月阑继续说:“你说,她会觉得幸福吗?” 顾曜浅浅笑着:“这个时候这个氛围,我应该说‘是’,但她太小了,恐怕还不懂什么叫‘幸福’。” 柳月阑却有些执拗地说:“不,我觉得今天,这一刻,这个生日,她应该是幸福的。”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顾曜,又移开视线,继续说:“不因为她是顾家的人,不因为她有着光明的未来,不因为她收到的各样礼物,只是因为,在这一刻,她拥有那么多人毫无保留的爱。” 说着,柳月阑的眼睛倏地红了。 顾曜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 在这一刻,他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的手心握在柳月阑的手背上,干燥的皮肤彼此贴合着,彼此接触的一小块皮肤暖出了直达心底的温度。 顾曜稍稍用力握住,低声道:“阑阑,我们大家都很爱她,你也很爱她,不是吗?” 柳月阑用那双泛着泪意的双眼定定看着他,几秒钟之后带着浓重鼻音“嗯”了一句。 他抽回自己的手,双脚发软地起身去往楼上的卧室,说:“我去给柳星砚打个电话。” 身后,桌椅摩擦着发出一两声声响。顾曜起身本想跟上,听到这话后犹豫了半秒又重新坐好。 他说:“好,那我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宵夜,你喝了酒,晚上再吃点清淡的东西垫垫肚子吧。” * 大约半小时后,顾曜估摸着柳月阑应该已经打完了电话,便上了楼,轻轻敲着柳月阑的卧室门。 但门并没有关严,顾曜碰了一下就打开了。 他扬声问道:“阑阑,应该还没睡吧?我进来了?” 他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答,便推开门直接进去。 浴室传来细细水流,顾曜过去一看—— 柳月阑又泡在浴缸里睡着了。 他轻叹一口气,卷起袖子把人抱出来,又用浴巾给他擦好身体,找了一身睡衣给他裹上。 折腾了这么一遭,柳月阑也醒了。 他打了个哈欠,说:“一泡澡就想睡觉。” 顾曜忍耐了一下,还是没有忍住,表情不善地说:“之前就跟你说过,泡澡时不要睡觉,很危险。你晚上还喝了酒,更危险。” 柳月阑用掌心软绵绵地拍他的脸:“知道了知道了。” 回房间后,柳月阑先去了浴室,之后就睡着了,说着要给柳星砚打电话,结果到了现在这通电话才拨通。 顾曜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不应该听柳月阑这通电话,但这人眼看着也没有赶自己走的意思,衡量之下,顾曜心安理得地在床上坐下,两手一撑,光明正大地偷听起柳月阑的电话。 柳月阑打开窗子,两只手撑在窗台上,开着外放和柳星砚说话。 电话那边,柳星砚大概准备睡了,声音都有点迷糊:“怎么了?” 柳月阑回答得很坦然:“没事,喝多了。” “……”柳星砚胆子越来越大了,“没事挂了啊,拜拜。” 柳月阑笑着骂他:“你给我回来!” “干什么啊?你又没有正经事!” 柳月阑笑了。 他抬头看着挂在天上的月亮,笑意像是发自内心。 他问柳星砚:“你上次说,你见到小蔡在你们医院读研究生。那你见过她妈妈吗?” 过于直白的问题让柳星砚长久地愣住了。 身后,顾曜也愣住了。 他几乎顿时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神色甚至有些紧张。 许久之后,柳星砚低声说:“见过。见过一次。” 柳月阑很直接地问他:“你见到她时,有什么想法吗?” 他不等柳星砚回答,很快又追问道:“恨她吗?” 这两个问题,柳星砚一个都没有回答。 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想回答。 柳星砚不是会插科打诨糊弄过去的人。他无法回答的问题,就只有沉默着不说话,等待柳月阑再一次开口。 再开口时,柳月阑的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有段时间,我特别恨她。”柳月阑缓缓说道,“我特别希望她能把你带走,或者把我带走。那段时间,特别恨她。” 他说着,很重地擦了一下眼睛,轻声笑了:“但现在,我不恨她了。如果再见到她,我想,我可以跟她和解了。” 他用右手撑着自己的脸,依然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语气不算欢快,但细听却也真的听不出悲伤和勉强:“果果也治愈了我。或许纠结一些事情,本来就是没有意义的。她后悔也好,心安理得也好,那都是她的选择。我没有办法改变,但我现在可以接受了。” 电话里,柳星砚仍然没有回答,只用一声带着哽咽的吸气声回应着他。 身后,顾曜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他从床上站起,快步走到柳月阑身后,将他从窗边带离。 他低声说:“夜里风大,阑阑。” 柳月阑没有躲避,任由他揽着自己的腰半扶半抱带至床边。 他的手机还放在窗台上,他朝着手机的方向,很大声地说:“柳星砚,你四岁的时候发生的事情,还记得多少?” 忽然转换的话题让柳星砚措手不及。他疑惑地“啊”了一声,说了句什么话,柳月阑没有听清。 不过,他大概也并没有真的想要得到哥哥的回答。 他是真的有点醉了,语速都变慢了。但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你四岁的时候,我们借住在一个远方叔叔家里。那年冬天,我们两个睡在农村的土炕上,你发着烧,怎么都睡不踏实。” 顾曜扶着他的肩膀,听到这话后动作一顿。 虽然早就知道柳月阑以前过得很辛苦,但听到这样的话,顾曜仍然觉得心中翻涌不止。 “那一晚,我起来给你盖过好几次被子。”柳月阑吸了吸鼻子,轻声说,“那个时候我三岁,那是我对这个世界最初的印象。”
第92章 “……那时候你生病, 发烧,炕上热,你睡不着, 老往我身上滚。”柳月阑醉醺醺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又不敢不给你盖被子。后来你终于睡着了,还是左右乱动。” 柳月阑停顿了一会儿, 继续说:“柳星砚,你这个睡姿,打小就这么离谱。” 电话另一边,柳星砚的啜泣声断断续续。 顾曜闭了闭眼睛, 按下涌上心头的酸涩。他用一只手揽着柳月阑的腰,让他好好坐在自己腿上,另一只手抽走了那人的手机。 他把手机放在耳旁,又看了一眼柳月阑, 随后低低地说:“阑阑确实喝多了,今天先这样。” 说罢,他再次确认了一遍柳月阑的脸色, 见对方没有什么异样后,当着他的面,挂断了这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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