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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乐乐超市刚开的时候,还不叫着名儿。当时超市是叫徐记超市,徐勇自己开了几年,生意一直不温不火。就在徐勇打算卖掉超市,南下创业时,谈芳让徐铭给超市改了个名字。徐铭当时正读高二,随口说了句“家乐乐”。 没曾想,改名后的超市,业绩好了许多。很快超市开了一家又一家。 “你要是能够救得回来,以后超市都交到你手上。要不要开连锁,怎么开,超市进货渠道这些,你自己一个人说了算。”谈芳说。 徐铭的电话挂断。陈栖乐悠悠地转醒了,又开始装睡。 “乐乐,你听到了是不是?”徐铭睡过去,挨着他,一手把陈栖乐捞进怀里。 陈栖乐转过身,像猫一样埋进枕头里,撅着屁股,瓮声瓮气地说:“乐乐睡着了。” “好可惜,我想做冰镇荔枝汽水喝,你睡着的话,就没人陪我喝了。”徐铭讲。 陈栖乐坐起来,眼睛都亮晶晶的,抓着徐铭的手说:“喝,乐乐不睡了。” 徐铭笑着刮了下陈栖乐的鼻子:“陈栖乐,你是我的活宝贝。” 陈栖乐用鼻子顶了下徐铭的鼻子:“我不是活的,能是死的?我也不能是死宝贝啊。” 徐铭笑得差点满地打滚。 陈栖乐在徐铭家住了一周。 他回到自己家后,唐琦又不在家。他把从徐铭家带回来的鲜荔枝放冰箱里,其中大颗的荔枝王,他都单独用小碗留起来。给妈妈留的。 这些荔枝,都是徐铭从福利院摘回来的,新鲜。 陈栖乐一个人待在家里会害怕,他跟徐铭不一样。他在京北时,因为不敢一个人待在家里,自始至终都没有整租过一次房子。 每次租户因为抢厕所,在外面大声说话,他就能从大家很忙碌的生活里,感受到一丝丝的安全感。 陈栖乐给自己倒了杯水。妈妈的卧室门突然被打开,陈栖乐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杯子摔地上,直接碎了。 外婆穿着长袖子的睡衣走出来:“乐乐回来啦?” 陈栖乐不知道外婆什么时候来家里的。 “外婆,我妈呢?”陈栖乐弯腰去收拾碎玻璃片。 那玻璃片扎手,陈栖乐都不敢用手去捡,只好去厨房找橡胶手套。 等他出来,就看见外婆徒手捡起了碎玻璃片。外婆手心的茧子厚,也没被碎玻璃片扎到。 陈栖乐吓得够呛:“外婆你怎么能用手去捡玻璃?” “你说啥?你大点声说话!外婆耳朵不好,听不见。”外婆把耳朵凑过去。 陈栖乐大声地吼了一句,声音轻飘飘的,一点儿也不凶:“外婆,我妈呢?” 猫猫我啊,大声一吼,堪比大老虎,凶得很呢。 “琦琦去医院了,她让我过来陪你。”外婆把碎玻璃片丢垃圾桶里,看着呆萌呆萌的外孙,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陈栖乐找来胶带,细心地把装玻璃片的垃圾袋子缠好,免得扎到流浪猫猫狗狗和捡垃圾的老头、老太太。 外婆在客厅里剥蒜,陈栖乐给她剥荔枝,她也不吃,说要是放冰箱等琦琦回来一起吃。 “荔枝还有很多,我从徐铭家拿了很多荔枝回来,你不要省。”陈栖乐说。 “徐铭?哪个徐铭?开超市的徐铭?”外婆问。 “对。不是开坦克和开飞机的。” “开坦克和飞机的是舒克和贝塔,外婆知道。徐铭是你对象吧,是不是?”外婆又问。 “不是。”陈栖乐低下头,不想外婆也跟外面那些人一样看轻他和徐铭,他选择隐瞒外婆。 陈栖乐撒谎:“就是普通朋友。” “男朋友?”外婆凑过来,装作耳聋的样子,“我就知道,他是你男朋友。他对你好,外婆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下回你叫他来吃饭,外婆给他包大红包。” 陈栖乐不跟外婆讲话了。但也不想否认了。 他拿起手机,悄悄给徐铭发消息—— 【呼叫铭哥!呼叫铭哥!来我家吃饭,领红包,来不来?】 徐铭的消息在0.1秒钟进来—— 【来。就算没红包领,铭哥也来你家。】 是语音。 陈栖乐外放了。 他听得耳朵尖都是红的,还好外婆耳朵聋,听不见。他心虚地看外婆,外婆朝他笑,说:“是大红包,还是让你男朋友来领一下吧,毕竟是外婆的心意。” 陈栖乐咬了下嘴,小声地嗯了一声。 晚上,陈栖乐出门买菜。外婆过来了,做饭的事情就落到陈栖乐的头上。 外婆吃菜要吃特别软和的那种,还不能铺张浪费,一餐的预算超过五十块钱,外婆就要叨叨。 陈栖乐刚到菜市场,就看见陈子淮骑着个电瓶车,在买虾子。 陈子淮叫住陈栖乐:“你没跟徐铭约会?我亲眼看着你跟他在餐厅吃饭来着,你怎么还来菜市场?” 陈栖乐疑惑,他今天早上从徐铭家回来后,就一直在家里待着了,都没跟徐铭联系。 “我没跟徐铭约会。”陈栖乐说。 陈子淮心想,他坏事儿了。他在城里的西餐厅外面,确实看见徐铭跟一个男人在吃饭。那家餐厅挺高级,徐铭还穿了西装。 徐铭肯下功夫陪吃饭的人,除了陈栖乐还能有谁?他想当然地认为陈栖乐是跟徐铭约会。 “可能是我看错了,”陈子淮脑门冒汗,“我看错了,我看错了。” 他重复地说。 陈栖乐再三逼问后,陈子淮只好把实话说出来。陈栖乐拜托陈子淮载他去找徐铭,陈子淮买了一斤虾后,让陈栖乐坐在他的电瓶车后面。 他说:“你别跟徐铭说,是我跟你讲的,你就说你路过发现的。” “为什么?我能路过那么远?”陈栖乐说。 “你不跑那么远,我就得被他骂。徐铭哪儿乐意让你误会他跟别人约会?”陈子淮把头盔递给陈栖乐,“戴上,城里交警要查,被抓住要罚款五十。” 陈栖乐有一些嫌弃:“能不能换个头盔?兔子头盔不符合我的个性。” 陈子淮乐了:“你的什么个性?王霸之气?陈栖乐你可得了,别在我面前撒娇,有那劲儿到徐铭面前撒娇去。你走不走?不走我就回家了。” 陈栖乐坐陈子淮的车到城里。 下车前,陈子淮拉着陈栖乐讲:“徐铭最近在为超市的事儿发愁。今天他吃这顿饭,多半是为了解决超市的事情。” “我猜到了。”陈栖乐说。 陈栖乐又不傻,徐铭出去吃饭哪次不是选大排档? 徐铭最近很累,白天总要莫名其妙地消失一段时间,等到饭点又准时出现陪他吃饭。 陈栖乐住在徐铭家里时,徐铭陪他玩俄罗斯方块,带他去爱情湖边散步,没有怎么提工作上不顺心的事情。 他也不像唐琦一样,要求陈栖乐快乐。 他不会说“陈栖乐你要开心一点”、“陈栖乐你要早点好起来”这种话。徐铭总不把他当做生病的人,他学陈栖乐“跨起个批脸”(摆臭脸),在陈栖乐泪失禁的时候学着陈栖乐哭,在陈栖乐吃不下饭的时候,搁旁边儿吃吧唧嘴吃蛋炒饭。 陈栖乐有时候特别讨厌徐铭,有时候又特别喜欢徐铭,他跟徐铭之间的感情近似爱情,有时候陈栖乐又会给这份感情多加一份感激。 陈栖乐在徐铭这里是自由的,徐铭尊重陈栖乐的不开心,尊重陈栖乐的独处时光,但一定要在陈栖乐莫名其妙的世界里横插一脚。 陈栖乐站在西餐厅外面等待徐铭。夏天的风吹着他的衣服下摆,把陈栖乐的心都吹得轻飘飘了。 西餐厅内,徐铭的情况并不怎么乐观。 谈容这个人跟传闻中的一样,他可以答应帮助别人,但总会提一些很古怪的要求。他花钱仿佛不期待回报,只是玩票。 在徐铭提出多种分红方案后,谈容根本不感兴趣。 “如果你只有这些条件,那我觉得我今天来赴你的约,是一个很错误的决定。”谈容说。 面前的牛排基本没有动过,看得出来谈容对徐铭不太满意。过了几分钟,谈容起身,没有搭理徐铭,径直走了。 徐铭又失败了。 他结完账,往外走,看见陈栖乐拎着个大西瓜站门口。 也不嫌热的,还站在空调外机旁边。陈栖乐要是块冰激凌小蛋糕,早被空调外机的热气给热化了。 “陈栖乐,你怎么在这儿?”徐铭走过去说。 “找你。”陈栖乐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补充说,“路过,找你。” “你到城里来干什么?今天你不是回家了吗?你自己一个人来的?没骑车?”徐铭拉着他到路边的临时停车位,把他塞进车子里,检查自己差点被融化的冰激凌小蛋糕,“你站空调外机旁边,不热吗?” 陈栖乐抱着西瓜,拍了下:“我有西瓜,凉快。” 徐铭感觉到一阵无语。这就是心静自然凉吗?学霸的必备技能? 他点了根烟,咬着,装酷。 陈栖乐找他要烟,徐铭递了一根烟给他。 徐铭靠着副驾驶座的车门,还在想着能不能争取一下谈容的事儿,压根忘记了给陈栖乐打火机。 陈栖乐喊了两声徐铭,跟叫魂似的,徐铭终于回过神。 “干嘛?” “没点火。”陈栖乐把烟往车窗外面一伸。 徐铭把打火机递给他,陈栖乐怪失望的:“不能用烟点吗?” “什么?” “你的烟,点燃我的烟。”陈栖乐说,“像上回那样。” 徐铭立马懂了陈栖乐是什么意思。他笑了,说:“陈栖乐,到底你是gay,还是我的gay?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才叫做耍流氓?” 陈栖乐咬着烟,凑到徐铭的烟头上,停了会儿,点燃烟。他咬着烟,吸了一口,咧着一口白牙笑着对徐铭讲:“就对你耍流氓了,怎么滴?” 徐铭笑着骂了句草。 “不怎么滴,我心甘情愿被你耍流氓呗。”徐铭笑着讲。 谈容开着他的劳斯莱斯从车库出来,恰巧撞见徐铭。他本来打算走的,又看见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陈栖乐。 谈容早几年一直在京北玩儿,因为他喜欢男人,这才被他爸发配到荣城。 他哥谈倾就读于清北大学,跟陈栖乐是同一届的校友。更巧的是,谈容当初去大学找他哥,因缘巧合参加了联谊,还跟陈栖乐搭对玩游戏。他们甚至还加了联系方式。 不过很可惜的是,后来陈栖乐不肯跟他进行下一步,他们也没再约会过。 “陈栖乐?”谈容喊了声。 陈栖乐把脑袋支棱出车窗:“谁在叫我?” 徐铭把陈栖乐的脑袋往车窗里摁:“是鬼,别听,给你的西瓜凉快一会儿。” 徐铭没想到谈容能认识陈栖乐。谈容前脚不待见他,后脚就殷切地喊陈栖乐,甚至不惜把他的大劳停在马路边,差点刮擦到徐铭自己的Mini比亚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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