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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不需要再问,也不用再找什么自我,我已在世界中。 人生二字,“人”字一撇一捺,我刚好生了一双手脚,脊骨未折,想来还不算愧对这字。至于“生”在什么地方。大族长,你猜猜是在哪。 你就是我的人生,我的全世界也都在你那。 想你。 我爱你。 落款二月十一号。 “我本想把格桑花折走的,不过有点不舍得。”奚临说,“虽然有句话说‘有花堪折直须折’,不过我认为花也不是为我长的,它本来待在那好好的,莫名被我塞进兜里算怎么回事……唉,也就那么一会吧,我对着这朵花纠结要不要折走的时候,短暂地理解了一下你的心情。” 奚临趴在床沿看他,唇角斜斜勾起来,“但我不是花,我是自愿跟你跑的,留下我吧大族长。” 兰朝生垂眼看他,朝他伸出手臂。奚临自觉爬上床到他怀里去,靠着他的肩膀,听到兰朝生的心跳声。 兰朝生什么话都不说,低头啄吻他的额角。奚临窝在他怀里躺了一会,从袖口磨磨蹭蹭又掏出个东西,这回是个戒指盒。 木制的小盒子,很有设计感的方形切割,上头刻着兰朝生和奚临的名字缩写。 奚临没看他,欲盖弥彰地把自己心头的紧张压下去,慢吞吞地说:“说起来咱俩都结婚三年了,对吧?我就不搞这么多花哨了,嗯……你想不想和我一块戴个戒指?” 戒指盒打开,黑色天鹅绒上躺着两枚挨在一起的铂金素圈。兰朝生的目光落到那上头,好半天都没什么反应。久到奚临忍不住瞥他一眼,叫他:“说话啊?问你愿不愿意呢。” 兰朝生抱着他的胳膊忽然收紧,险些勒得奚临一口气没上来。兰朝生问他:“什么时候准备的?” “去年拜托朋友帮忙定制的。”奚临说,“上个月刚做好。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的,现在是个一贫如洗的穷光蛋,以后要靠家财万贯的兰族长养我了。” 兰朝生求之不得:“好,养你。” 他伸手要奚临给他戴上,奚临套进他左手无名指,兰朝生的手指修长,戴着戒指和奚临想的一样好看。兰朝生也替他带上,这个简短的“交换戒指”仪式完成,奚临总忍不住想笑,说:“你现在就是已婚的男人了。” 兰朝生回:“我本来就是已婚。” 奚临心想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兰朝生是把他第一次来的那天当作婚礼,可对奚临来说,今天晚上才是他的“新婚夜”。他在与世隔绝的西洲,在南乌寨大族长的怀中,和他爱的人定下终身。 第二日他们收拾行李回南乌山,奚临一路心情奇好,远远到了山门口,看着南乌寨的苗人们早早就在山门口等着他,居然全穿了盛装。高大寨门下几个头顶牛角银冠的姑娘笑吟吟捧着两碗酒,也不知是用来“拦门”还是“接风洗尘”。 小孩子们叽叽喳喳,雀跃盼着奚临来。小俏站在最前头,两年过去,她长高了,站起来已经能到奚临的胸口,头上扎着两朵黄色的小花,高声用苗语起哄:“新娘子来咯!” 路两旁的野花开得茂盛,依依不舍地撩过奚临的裤脚。他恍惚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想起好多年前的那天,他也是这样被稀里糊涂地带上了山,在山门口茫然地被灌下接亲酒,和偷看他的小俏对上眼,然后跟着他身旁的这个男人,进了祠堂拜堂成亲……和他此生深爱的人。 轻风吹起奚临的头发,他笑着去牵兰朝生的手,一如初见时,问他:“我叫奚临,溪水去三点,临山观水的临,老板贵姓?” 兰朝生回头看他,神情中似有笑意,用苗语说:“Yof,鹞。” “嗯?”奚临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但紧接着反应过来,这是兰朝生的苗语名。 ——“我是作为下代族长出生的,寨里人只能叫我的山名。这是我的家名,除了父母,就只能……” 就只能伴侣才可以用这个名字叫我。 奚临笑着问:“什么意思?” 兰朝生:“漂亮且锋利的意思,像鹞的嘴和爪子。” 奚临朗声大笑,说:“人如其名的好名字啊!兰族长!” 从此以后,我的名字就只有你能知道,也只有你能用这个名字来唤我。这是我的家名,是父母所赐,但它属于你,只属于你。 像我属于你,你也属于我那样,只是你的,只是我的。 奚临笑着握紧他的手,兰朝生也更用力地回握住了。苗人们欢呼着,身上的银饰叮当作响,好似喜乐。日光灿烂,穿透枫叶铺下斑驳光影,雀鸟跳上枝头,五颜六色的花朵随风摇晃着,相握着的两只手紧紧交缠,两枚银色的戒指闪着微光。 往后日日夜夜,千山万水,我都会在你身边。 日子会越过越好,青山绵延,生命不息。阳光和鲜花会在你去过的每一个角落,一如我跟随着你。 因为你来了。 花就会开。 —全文完—
第66章 番外一 给奚老师的情书 回到南乌寨教书的第一年,奚临收到了一封情书。 这情书夹在他的教案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塞进去的。奚临发现的时候大惊失色,抽出来拿给旁边的兰朝生看:“谁要害我?!” 作业纸叠成的小方块,上头用钢笔画了个小爱心,用心昭然若揭。彼时兰朝生正坐在旁边帮他改作业,闻声抬头看一眼,眉头立刻就皱起来了。 他从奚临指间抽走这封“情书”,翻开扫了眼。奚临把脑袋凑过去,见这信上的字迹歪七扭八,写:奚老师,我很喜欢你。 我觉得你很帅气,也很温柔。有时候看着你,感觉心头的阴埋(霾)也被一扫而空了。原谅我是个胆小鬼,只敢用这样的方式表达我的感情,也希望你不要讨厌我,我只是太伤心了,因为我从来没有这么在意过一个人。 我不会告诉你我是谁,只想让你知道还有这么一个人喜欢你。我知道你和族长住在一起,但是我的阿妈告诉我,你是男生,男生和男生之间是没有爱情的,所以你只是和族长成为了家人。那么将来你是不是也能娶别人?因为你需要一个阿妹,我想成为那个阿妹。 希望你天天快乐。 奚临越看越惊慌失措,感觉这张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在肘击他的教师资格证。还“不会告诉他是谁”呢,这傻姑娘以为她的字是谁教出来的?字迹一眼就看出来是谁了好吗! 兰朝生慢慢把这张纸拍在桌上,字迹朝上,说:“妹良写的?” “我操。”说对了,奚临震惊地看他,“这你都看得出来?” 难道是因为兰朝生替他改过太多次作业了?奚临反思了下自己平时是否有点太懈怠工作。兰朝生瞥他一眼,说:“上回我去接你的时候,她在门后偷看你。” 奚临:“……哦。” “还有上上次。”兰朝生说,“上上上次。” 奚临:“……” 妹良是他班上的学生,平时寡言少语,每回课堂上一被奚临叫起来回答问题就脸红。奚临一直以为那是她性格害羞的原因,从没往别的方向想过。十四岁的年纪,也确实正是情窦乱开的时候。 奚临头疼一会,问兰朝生:“我该怎么办?” 兰朝生:“你想怎么办。” “我要是知道还用问你吗?” 兰朝生手按在这封“情书”上,头也不抬地说:“你自己的学生,自己去解决。” 奚临:“……” 真无情啊。 “族长。”奚临凑过去蹭他的肩膀,“我的大族长,地主,兰叔叔,亲爱的,帮帮我嘛。” 兰族长不为所动,拿红笔给手下某倒霉蛋小孩的作业批了个凌厉的“重写”,说:“不要叫我。” 奚临福至心灵,叫他:“老公?” 兰朝生:“……” 奚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神情变了,立刻顺竿子往上爬,蹭着他的肩膀凑过去亲他的下巴,说:“我确实很难办啊,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正是敏感的时候。冷处理热处理好像都有后患,用你的人生经验给我支个招吧,嗯?大族长。” 兰朝生垂眼看他片刻,搁下笔问:“她为什么喜欢你?” “嗯?”奚临说,“这我哪知道?” “你经常和她说话?”兰朝生问,“单独给她辅导过功课?” 奚临茫然:“没啊?” 兰朝生盯着他的脸看了会,眉头微蹙起来。奚临最看不得他皱眉头,伸手手动给他捋平了,说:“这我哪知道,我工作一向是兢兢业业,我哪知道这小姑娘看上我哪了……少扯远了,我到底该怎么办?” 兰朝生说:“不要理她。” 奚临:“这么简单?” “嗯。”兰朝生说,“你冷冷她,她自己就想明白了。” 奚临:“……” 说了跟没说一样。 奚临转头自己琢磨了会,认为兰朝生长到这么大应当是没什么这方面的经验,问也是白问,遂愁眉苦脸的自己想招去了。到了傍晚,兰朝生莫名把奚临从屋里扯了出来,说要带他去看星星。 奚临百思不得其解,看着兰朝生慢条斯理地关好院子门,问:“怎么突然要看星星?” 兰朝生牵起他的手,“你不是喜欢看星星。” “喜欢是喜欢。”奚临说,“可咱们院子里不是一样能看吗?” 兰朝生只回他“不一样”,整段路上就不肯再说半个字了。他这回带奚临去的是南乌寨的后山,说僻静不算多僻静,地理位置也算不上多开阔。奚临跟着他进了树林,在一条小溪边停下,他抬头看着被树叶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天,无语道:“……这看的是什么星星,兰朝生,你是不是合计着要把我骗进树林里分尸了啊?” 兰朝生握着他的手,缓慢地说:“不喜欢?” 奚临扭头一看他眼睛,立刻就明白过来兰朝生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说:“……干什么,眼都冒绿光了,想给我野战?” 兰朝生重重把他抵到树上,一言不发地低头亲下来。按着他这个吻法和力道来看,说不好还真是想跟奚临“野战”! 奚临在力气上不敌他,动弹不得被他摁着亲了会,心下有点啼笑皆非。不过片刻后他就被亲得有点头脑发晕,叫他:“慢点……” 兰朝生不肯慢,抵着奚临把他往树干上挤,力道简直像要把他活吃下去。奚临察觉到自己扣子被扯开了,登时一个激灵,火速摁住他作乱的手,“干什么!” 兰朝生手背一撩,已经顺着他敞开的衣领把手伸进去了。奚临简直要吓死,抓着他的手腕试图把他的手扯出来,小声说:“你想干嘛?我警告你这可是在外面呢。” 兰朝生:“别怕。” 奚临:“……” 奚临说不出话了,因为唇舌又被专横的兰族长再度堵住。他很快又被亲得有点发晕,也暂时无暇去顾及兰朝生顺着他衣摆往里摸的另一只手。就在这时候,奚临耳旁忽然听着了一声小小的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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