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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强压下体内的异动,走上前,蹲下身,看着阿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扑进我怀里,依旧执拗地盯着那丛“醉幽兰”,小嘴瘪着,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我伸出手,没有去抱他,而是缓缓探向那丛妖异的花朵。 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紫色花瓣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带着警告意味的气息,自身后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 “别碰它。” 蓝云翎的声音响起,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我没有回头,手指停在半空。 “阿穆想要。”我陈述道,语气平静。 “他不能要。”蓝云翎走到我身侧,目光落在那丛“醉幽兰”上,冰封的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此物于他无益。” “是吗?”我缓缓收回手,站起身,与他并肩而立,看向那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小人儿,“可我观他,并非只是孩童任性。” 蓝云翎沉默了片刻,视线转向阿穆。阿穆感受到他的目光,哭声小了些,却依旧抽噎着,眼巴巴地望着那丛花。 “他的体质,与你不同。”蓝云翎淡淡道,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提醒,“过早接触这些,并非好事。” “祭司大人是在担心,”我侧过头,看向他线条冷硬的侧脸,“他变得……如我一般?” 蓝云翎倏然转头,冰封的眸子锐利地盯住我。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闪过。 他看着我,看着我这具由他亲手“锻造”、如今却隐隐脱离掌控的躯壳,看着我眼中那不再掩饰的、混合着新生力量与旧日野性的光芒。 “厉战天,”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你在试探什么?” 我迎着他的目光,体内三股力量因这对峙而加速流转,带来一种危险的兴奋感。 “我只是好奇,”我微微勾起唇角,“祭司大人苦心孤诣,究竟想将阿穆,培养成下一个顺从的‘蛊奴’,还是……如您一般的,‘祭司’?” 最后两个字,我咬得格外清晰。 蓝云翎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周身那股清冷的气息,骤然变得凛冽!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冰霜在凝结! 跪在地上的乳母吓得浑身发抖,几乎要瘫软下去。连哭泣的阿穆,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可怕的低气压,停止了抽噎,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茫然又畏惧地看着我们。 “他的路,我自有安排。”蓝云翎的声音冷得能冻结血液,“不劳你费心。” “他的体内,也流着我的血。”我毫不退让,体内那灼热的本源力量隐隐升腾,与他的冰冷气息分庭抗礼,“他的路,我自然……看得。” 我们之间的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良久,蓝云翎周身的凛冽气息,缓缓收敛。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走上前,俯身将阿穆抱了起来。 阿穆到了他怀里,似乎找到了安全感,小脑袋依赖地靠在他肩上,却依旧忍不住,回头望了那丛“醉幽兰”一眼。 蓝云翎抱着他,转身便走。 在即将走出院门的刹那,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随风飘来,清晰地落入我耳中: “厉战天,记住你的身份。” “也记住,你能重新站在这里,凭的是什么。” 话音落下,他抱着阿穆,消失在月亮门后。 我独自站在原地,看着那丛在风中微微摇曳的、妖异的“醉幽兰”,感受着体内那三种力量因方才对峙而残留的悸动。 我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极其细微的、融合了冰冷、灼热与阴戾三种属性的力量,如同扭曲的小蛇,在指尖缠绕、吞吐。 看着那缕危险而强大的力量, 我低声自语, 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与毋庸置疑的决绝: “我的身份……” “从来,只由我自己决定。”
第49章 战事 银锁碎裂的余波,并未随着时日流逝而平息,反而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层层扩散,终至掀起暗涌。督军府这潭被蓝云翎强行压制了三年的死水,底下早已是淤泥堆积,腐草盘根。而我这“死而复生”、重掌部分军务的“前督军”,便成了搅动这潭死水的那根棍子。 落雁谷外的北戎骑兵依旧按兵不动,但边境传来的军报却一日比一日沉重。不仅仅是兵力调动,更提及北戎大祭司麾下出现了几位身份诡秘的随行者,似僧非僧,似巫非巫,行踪飘忽,所过之处,常有牲畜莫名倒毙,水源泛起异色。军中已有流言,说北戎此次,恐是要动用那些见不得光的阴私手段。 张魁每日传回的快报,措辞愈发谨慎,字里行间透着无能为力的焦灼。他依着蓝云翎的吩咐,将边军守得铁桶一般,却对北戎那些诡谲伎俩束手无策。几次小规模接触,大靖将士并非败于刀剑,而是折损于各种防不胜防的毒瘴、惑心的异响,乃至夜半惊营时那无孔不入、能引动人心底最深恐惧的诡异低语。 军报照例抄送一份到我案头。我看着那上面越来越频繁出现的“惑心”、“毒瘴”、“诡音”等字眼,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体内那三股力量似乎也感应到了某种同类的气息,尤其是银锁碎裂后残留的那股阴戾之力,竟隐隐有些兴奋地躁动着。 这绝非寻常战事。北戎那位大祭司,所图非小。 而督军府内,暗流同样汹涌。 几个昔日还算忠心的老部下,开始借着回禀军务的名义,试探着向我靠拢。他们言辞闪烁,目光却热切,言语间提及如今边军被张魁这“外人”把持,诸般行动束手束脚,难以施展。更有人隐晦地抱怨,府库调拨的粮草军械,总比预定数目短缺一二,或是品质低劣,经手之人,多是蓝云翎安插进来的苗疆亲信。 更有甚者,一个掌管文书的老吏,在无人处塞给我一封密信,竟是边军几位中层将领的联名血书!信中痛陈张魁倚仗苗疆背景,排挤异己,苛待士卒,更对北戎的巫蛊之术一筹莫展,只会严令死守,长此以往,军心必溃!末尾,是十几个殷红的手印,和一句泣血般的恳求:“唯望督军重振旗鼓,挽狂澜于既倒!” 我看着那封血迹斑斑的信,胸腔里那团灼热的本源力量猛地窜起,几乎要烧穿我的喉咙!三年!仅仅三年!我厉战天一手带出来的虎狼之师,竟被蹉跎、压制至此! 体内三股力量因这滔天的怒意而疯狂运转,冰冷的银锁之力压制着灼热的暴戾,那新生的内力则在两者间艰难调和,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一股强大的、近乎实质的气息自我周身散开,震得案头茶盏嗡嗡作响。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北戎的威胁迫在眉睫,军中的怨气已达顶点,而蓝云翎……他看似放权,实则依旧通过张魁和那些苗疆亲信,牢牢掌控着大局。他在等什么?等我体内力量失控?还是等我被北戎的巫蛊之术耗尽心力? 当夜,我并未召见任何人,只是独自坐在书房,对着那幅巨大的边境舆图,直至天明。 翌日,我直接去了蓝云翎平日处理事务的南书房。 他似乎在调制药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草木腥气。见我进来,他并未抬头,只是专注地用一柄玉杵研磨着石臼中几味色泽诡异的干枯草药。 “边境军报,你想必已看过。”我开门见山,声音因一夜未眠而有些沙哑。 他研磨的动作未停,淡淡“嗯”了一声。 “北戎巫蛊之术诡谲,张魁无力应对。边军士气低迷,长此以往,落雁谷危矣。”我陈述着事实,目光紧紧盯着他。 “所以?”他终于停下动作,抬起眼。冰封的眸子扫过我,落在我隐含着怒意与决绝的脸上。 “请祭司大人,准我亲赴落雁谷。”我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书房内霎时一静。 只有那草药刺鼻的气味,依旧在空气中无声流淌。 蓝云翎看着我,看了很久。他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审视或忌惮,而是带上了一种……近乎玩味的、冰冷的探究。 “亲赴落雁谷?”他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以你如今这……‘状况’?” 他意有所指地,扫过我周身那无法完全收敛的、诡异的力量气息。 “正是因为我如今这‘状况’,”我迎着他的目光,体内力量澎湃,语气却异常冷静,“或可应对北戎巫蛊。” 他闻言,眼底那丝玩味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深沉的、难以捉摸的神色。 “厉战天,”他缓缓放下玉杵,走到我面前,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那混合了草药与冷冽的气息,“你可知,你若离开督军府,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脱离他掌控的核心区域。 意味着我将有机会重新整合旧部,掌握军权。 意味着我们之间那脆弱的平衡,将被彻底打破。 “我知道。”我毫不避让地看着他,“但边境若失,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祭司大人经营此地三年,想必也不愿看到此番局面。” 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北戎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他蓝云翎再如何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北戎的精锐和那位神秘的大祭司。他需要军队,需要我这个曾经的三省督军去稳定局面,哪怕这意味着要承担我脱离掌控的风险。 这是一场赌局。 赌的是边境安危的分量,在他心中究竟有多重。 赌的是他对我这具“新容器”的掌控力,还有多少信心。 蓝云翎沉默着,冰封的眸子里光影变幻,仿佛在权衡着利弊。 时间一点点流逝,书房内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就在我以为他会断然拒绝时,他却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却又冰冷刺骨的意味。 “好。”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我耳边。 我瞳孔微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答应得……太过轻易。 “我给你五千精锐,”他继续说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持我手令,可调动落雁谷周边三州驻军。粮草军械,我会让人优先供给。”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那眼神深不见底,仿佛要将我的灵魂都吸进去。 “但是,厉战天,”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记住你今日之言。若边境有失,或是你……”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冰寒刺骨的眼神,已说明了一切。 若我敢借此机会脱离他的掌控,或是做出任何不利于他的举动,等待我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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