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屏住呼吸,等待着电话那端的反应。顾夜这个名字,是最终的试金石。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连那微弱的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时间像是被拉长,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嗡嗡声。
足足过了近半分钟,Ethan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这一次,那层温和从容的外壳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带着一种极力压制下的震惊和……凝重?“What did you say?”(你刚才说什么?)他的声音略微有些发紧。
“Gu Ye.” 我清晰地重复了一遍,“There seem to be conflicting accounts about his… departure, and Mr. Shen’s role in it. I’m trying to piece together a clearer picture, away from the public narrative.”(关于他的……离开,以及沉先生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似乎存在相互矛盾的说法。我正试图拼凑出一个更清晰的画面,远离公众的叙述。)
我小心翼翼地选择着词汇,将自己定位为一个寻求真相的、中立的调查者。
Ethan再次沉默。这次,我能感觉到他是在认真权衡。顾夜这个名字,显然触动了他。
“Alex,” 他再次开口时,语气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Whatever you think you’ve found, or whatever you’re looking for, I strongly advise you to drop this matter. Digging into the past, especially that part of the past, is… dangerous. For everyone involved.”(Alex,无论你认为自己发现了什么,或者你在寻找什么,我强烈建议你放弃这件事。挖掘过去,尤其是那部分过去,是……危险的。对所有相关的人都是如此。)
“Dangerous?” 我追问,“Why? What exactly happened? Was Mr. Shen forced into a choice he regretted?”(危险?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沉先生是否被迫做出了他后悔的选择?)我引用了纪录片里沉寒舟的暗示。
“I cannot and will not discuss this over the phone.” Ethan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And I will be making inquiries of my own regarding this call and your alleged ‘verification process’. If your intentions are pure, you have nothing to fear. If not…”他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知道,这次通话只能到此为止了。再继续下去,不仅得不到更多信息,反而会彻底暴露自己,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I understand.” 我适时地表现出退意,“Thank you for your time, sir. I… I’ll consider your advice.”(我明白了。感谢您的时间,先生。我……我会考虑您的建议。)
Ethan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简单地回应了一句“Good day.”,便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我缓缓放下电话,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公共电话亭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种紧张过后的虚脱感。
这次通话,没有获得任何确凿的证据,但信息量却巨大。
首先,Ethan确认了他与沉寒舟关系密切,并且对“顾夜”这个名字有极其强烈的反应。他警告“挖掘过去是危险的”,这本身就暗示了过去的确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且这些秘密可能涉及到强大的、不希望被触及的力量。
其次,他的态度虽然强硬警惕,但并没有完全否认我的询问,甚至在听到顾夜的名字后,表现出了一种“此事复杂,不宜深究”的劝退姿态,而不是简单的“无可奉告”。这似乎间接印证了沉寒舟在纪录片中所说的“复杂选择”和“无法原谅自己”并非空穴来风。
最后,他威胁要调查这个电话和我所谓的“背景核查”。这意味着我必须更加小心,Ethan(以及他背后的沉寒舟)可能已经开始留意到暗处的调查者了。
我走出电话亭,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我却感觉像是刚从另一个平行世界归来。Ethan的声音,那种混合着警觉、凝重和警告的语气,久久在我脑海中回荡。
“危险”……这个词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我心上。沉寒舟所谓的“代价”,Ethan警告的“危险”,陆衍闪烁其词的恐惧……这一切都指向五年前那场风波的背后,隐藏着远超我想象的黑暗。
我原本以为的“个人背叛”,可能只是冰山一角。下面隐藏的,或许是更庞大的、涉及资本、权力甚至更阴暗交易的冰山。
而我,林见清,或者说顾夜的幽魂,正试图撬动这座冰山。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但与之相伴的,还有一种奇异的、扭曲的兴奋感。如果真相如此黑暗,那么我的复仇,或许也不再是简单的个人恩怨,而是……一场对更大不公的挑战?
这个念头让我感到恐惧,却也让我麻木的心脏,重新感受到了一丝跳动。
回到公司,气氛依旧因为纪录片的热议而躁动不安。沉寒舟的坦诚忏悔赢得了大量同情和重新评价,舆论风向确实在转变。我看到他时,他正被几个高层围着说话,神色平静,但眉宇间那抹疲惫依旧存在。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他的眼神深邃依旧,但这一次,我仿佛在那片深潭之下,看到了一丝极力隐藏的、类似于……担忧的情绪?是因为纪录片的反响,还是因为……Ethan可能已经告诉他,有一个神秘的“Alex”在调查顾夜的往事?
我迅速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知道,从拨通那个电话开始,我已经无法回头。我踏入了一个更危险的棋局。Ethan的警告言犹在耳,但我无法停下。
下一步,我该如何行动?是继续冒险从外部调查,还是……尝试从内部,从沉寒舟本人身上,寻找突破口?
纪录片让他撕开了一道伤口,或许,这也是我的机会?
只是,接近那道伤口,同样意味着靠近危险的中心。
我看着玻璃幕墙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个名为林见清的少年,眼神里燃烧着困惑、恐惧和一丝不肯熄灭的火焰。
顾夜,如果你在天有灵,你会希望我继续走下去,还是就此放手?
没有人能给我答案。路,只能我自己选。
第11章 数据深渊
Ethan的警告像一道冰冷的符咒,贴在我的背心,时刻提醒着我脚下的薄冰。我不敢再轻举妄动地直接联系外界,公司内部的网络监控也明显加强了。沉寒舟看我的眼神,似乎也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审视,仿佛在确认着什么。那种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感觉,几乎让我窒息。
但我不能停下。Ethan的警告恰恰证明了真相的价值和危险性。既然外部路径暂时被封死,我只能将目光转向内部,转向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沉淀在数据尘埃里的碎片。
我的目标,是公司的内部服务器。不是核心机密区,那无异于自杀。我瞄准的是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废弃”或“归档”数据区——过往项目的备份文件、离职员工的交接资料、甚至是一些陈年的行政日志和内部通讯记录的缓存。这些地方往往监管松懈,却可能因为管理员的疏忽或系统迁移的漏洞,残留着被遗忘的线索。
这需要极高的耐心和技巧。我不能直接攻击防火墙,那会立刻触发警报。我需要像一个幽灵,利用已知的、低权限的账户,在系统规则允许的边缘游走,寻找那些未被妥善关闭的后门或共享漏洞。
机会出现在一次全公司范围的网络安全培训之后。IT部门为了演示常见的网络钓鱼和弱密码攻击,临时开放了几个模拟测试环境,其中一些测试环境的架构和权限设置,与部分内部归档服务器有着惊人的相似性。培训结束后,这些测试环境本该被立即关闭清除,但由于负责人的疏忽,其中一个模拟财务数据归档的测试服务器,忘记关闭了某个用于演示数据恢复功能的临时端口。
这个漏洞,像黑暗中的一丝微光,被我捕捉到了。我利用培训时获得的测试账户信息(这些账户本应在培训后失效,但似乎因为清理脚本的延迟,仍有短暂的有效期),结合我对公司内部网络结构的推测,小心翼翼地尝试连接那个未关闭的端口。
心跳如擂鼓,每一次键盘敲击都如同在雷区踏步。经过几次失败的尝试和心跳几乎停止的等待后,连接竟然成功了!一个权限极低、但确实可以浏览部分归档文件列表的界面,出现在我隐藏的虚拟机窗口里。
我不敢有任何大的动作,只是像一只谨慎的蚂蚁,缓慢地、无声地浏览着文件目录。大多是些几年前的项目预算报表、过时的宣传方案、已离职员工的绩效考核文档……枯燥乏味,看似毫无价值。
但我没有放弃。我知道,真正的秘密往往就隐藏在这些看似无用的垃圾信息之中。我重点搜索时间范围在五到六年前的文件,关键词尝试了“星尘”、“解约”、“危机公关”、“董事会纪要”(即使看不到内容,文件名有时也能透露信息)等等。
大部分搜索都石沉大海。就在我几乎要绝望,准备断开连接以免夜长梦多时,一个不起眼的压缩包文件名引起了我的注意:“ZJ_Project_Backup_Archived_.zip”。
“ZJ_Project”?这个名字很陌生,不在我所知的任何公司项目名录里。但那个日期,经过乱码解码后推算,恰好就在顾夜出事前约三个月。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我,这个压缩包不简单。
我尝试下载它。文件不大,但下载过程却慢得令人心焦,每一秒都像是煎熬。终于,下载进度条走到了尽头。我立刻断开了与服务器的所有连接,清除了虚拟机的所有操作日志和缓存,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
接下来是更紧张的破解。压缩包设有密码。这反而增加了我的期待。我动用了我所知的所有破解工具和密码字典,包括与公司、沉寒舟、顾夜、甚至陆衍可能相关的词汇组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上不断闪烁着“密码错误”的提示。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准备采用更耗时耗力的暴力破解时,我鬼使神差地尝试了一个组合:顾夜的生日加上沉寒舟出道日的后四位数字。
回车键按下。
压缩包应声解压!
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里面是几个文本文件和几张低分辨率的扫描图片。我颤抖着点开第一个文本文件,里面记录的似乎是一份项目的初步预算和资源分配方案,项目代号“ZJ”,启动时间正是那个日期。项目描述含糊其辞,只说是“针对潜在舆论风险的预防性品牌维护方案”,但涉及的预算金额高得惊人,而且审批流程绕过了常规的经纪部门,直接由某位高层副总裁签字。
我快速浏览其他文件,大多是些会议纪要的片段和沟通记录,关键信息都被刻意涂抹或用了代称。但通过零散的词汇拼凑,我还是捕捉到了一些关键信息:这个“ZJ”项目,目标似乎是“引导和控制”关于某位“高价值艺人”(代号“S”)的公众形象,应对其与另一位“具有潜在风险的合作者”(代号“G”)关系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项目建议采取“主动叙事”、“信息隔离”乃至“必要时切割”等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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