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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南案第一次这么狼狈地溜出家门。 他点着脚,压着身子路过外婆屋子,心脏都快停跳了,幸好没有被发现。 他也是第一次这么讨厌老旧的木门,关大门时发出嘎吱声,差点把他吓晕厥,幸好外婆耳朵退化。 直到他穿行在楼梯间,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害怕。 他只是下楼找个认识的人而已。 楼梯间很暗,有好几个拐角楼道的感应灯都坏了,他很怕黑,可是出来时太紧张了,手机落在床上,忘了带。 他跑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呼而过,安静的楼梯间,他只能听到自己有些仓促的心跳声。 下一秒,他撞入了另一个人的心跳。 快出楼洞的那一刹那,他撞上了那个本该在树荫下抽着烟的男人,他穿着贴身的棉质睡衣撞进了对方的怀里,耳朵清晰听到了不属于他的心跳声,鼻尖吸入了淡淡的烟草气息,混合着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 他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气味越深入,越有焦灼感,逐渐的,他好像闻到了燃烧的薰衣草味。 男人的心跳很强劲,很有力,而且越来越剧烈。 姜南案的双臂被男人握住,男人指腹有茧,在缓缓扶起他、推开他,磨着他的肌肤,有些发疼。 他咧着嘴,挣扎着,在黑暗的楼洞口,自己的耳侧,听到了熟悉的低音。 “姜南案,你跑什么呢?” 姜南案扯了扯漏胸的宽敞睡衣,“我锻炼。” 黑夜中,两人都看着对方,姜南案这次没有躲,也没有忘了躲,他扬着脑袋,喘着气,认真地看着对方。 可楼道太黑了,他好像个视力残缺的老人,睁大眼睛努力用目光描绘着对方的下颌线,嘴唇的形状,还有眼睛的弧度。 他努力睁大自己圆溜溜的小鹿眼,目光却带着强烈的侵略性,抿着唇,理直气壮的看着,一眨不眨。 最后,申秋认输了,他先低下头,说:“是我找你有事。” “堵楼道口干什么,聊天上旁边去。”有人下夜班,推着自行车进楼道,抱怨着。 申秋只好带着姜南案重新回到了树荫底下,明明在楼上看黄色的路灯像蒙上了一层糖纸,站在人行道上才发觉,路灯竟然有这么亮。 姜南案看清了申秋的样子,不再是楼洞里黑暗中模模糊糊的存在。 他很喜欢申秋的眼睛,特别有神,眼尾稍稍有些狭长,有些勾人,鼻梁高得像外国人。 申秋很高,高到完全盖过了姜南案的身高,两人的影子在灯光下融为一体,被拉得很细很长,像一条绳子捆住了两人的身型。 “还给你。”申秋知道姜南案嫌钱脏,他这次特意拿A4纸包好了,“玩具我退掉了,这是你的钱。” 姜南案收回了目光,脸上的表情像白板擦挥过的白板,什么都没有了,眼神变黯,手也无力垂在睡裤两侧,他盯着自己的拖鞋,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子有点搞笑。 申秋见对方不动,他抓起姜南案的手腕,想把白纸叠成的信封塞进对方手里。 “你别碰我,我洗了澡的。” 申秋愣了一下,这回不仅嫌钱脏了,连他都嫌脏了,他苦笑了一下,说:“知道了,那我放地上了,你自己拿。” 说着就要弯腰。 姜南案好不容易平熄了三天的委屈与火气,这一刻终于全部烧了出来。 在申秋弯下腰的那一刹那,他拽过申秋的衣领,迫使扯他靠近自己的脸,那一刻,两人的唇几乎相贴。 姜南案动作很大,他猛然后仰,后又平稳重心,话语中带着委屈,咬着牙道:“我给盼盼买个玩具都这么难吗?” 申秋似乎很累,他没有挣扎,就这样弯着腰,上身被姜南案控制着,他叹了口气,说:“你说得对。” “什么?” 不明不白地一句话,让姜南案的手松了一些力道。 申秋借此契机直起了身子,“你可以给她买,但是你能次次给她买吗?” “所以,你说得是对的,盼盼跟着我确实很可怜。” “我没有能力满足她的其他需求,我只能保证她不饿着,能有衣服穿,能有学上,其他的,因为我满足不了,所以我不给她希望。” “我不想你这次来,买一些东西,让她心里滋生渴望,等她下一次,又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可是我没法满足的时候,她受到的伤害会更大。” “我只是想尽量保护她,我只想让我们平平安安的长大。” 申秋能搬十公斤箱子的手,此刻正无力地垂在裤缝边,他低垂着眼,神情疲惫,“这里是六百八十八,玩具的钱,你收好,别掉了。” “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姜南案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申秋知道,姜南案可能已经不愿意和他说话了,或许本来,他们的生活就不在同一个世界。 不过这样也好。 说清楚了也好。 他也不想姜南案生气,这人还是挺可爱的,应该每天开开心心的才好。 申秋拖着脚步走了,因受台风天影响,最近天气变化多,他的膝盖似乎有些不太能曲。 他刚走两步,身后扑来一个火炉,他被热源覆盖了。 姜南案见人离开,他平日灵巧的语言系统也宕机了,他冲了上去,抱着对方的腰。 他单纯地抱着,也没有下一步动作,依旧没说话。 两人都僵了身型,定在了路灯下,旁边的草丛蟋蟀在高歌,月光洒下填充了身旁的色块。 申秋还是转了身,把姜南案搂怀里,高大的身子裹着姜南案。 他想问怎么了,但却看到姜南案的眼角红了。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姜南案的头发,说:“谢谢姜南案的理解。” 外婆就是这时候在阳台上给花铺塑料膜的,她还是担心今天晚上的大雨会漏进木窗,弄坏她的植物。 她看着楼下申秋搂着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姑娘,笑着点点头,“我就说谈恋爱了吧。” 外婆铺完塑料膜后,回头路过姜南案的房间,见灯还亮着,她提醒道:“南南,别玩手机啦,早点睡哦。” 【作者有话说】 换新封面了! 更新时间改为中午12点~
第8章 “别碰他。” 姜南案前几天窝在房里努力投的简历起效了,第二天一早,他一连接到了三个线上面试。 有一家外企公司的面试,他经历了三轮。等他全部弄完,走出房间,外婆有些担忧地说:“南南,你出门走走吧,去帮我买个烤鸭?” 等姜南案来到自在烤鸭店的门口,他才发觉,他和申秋那夜私会后,两人一直没有见面。 来烤鸭店的路上要经过他们拥抱过的树荫,橙黄色的路灯莫名鉴证两人和好的瞬间,物体似乎赋予了意义,他看到就会想起沾染到睡衣上的烟草味。 有些燥得慌。 他揉了揉衣角,缓缓入店,申秋在帮客人打包,他就安静地在橱窗的一角等着。 “好久不见,今天要吃些什么?” 姜南案听到这话抬头,才发觉已轮到他了,申秋帅气的笑容撞进了他的眼底。 他不知道前几天晚上从后背抱着对方的时候,申秋有没有笑过他。 他总是这样,遇到事情,尤其是听申秋解释完,他的心里像是有一把枪射出了花,花瓣挠着他的心尖发痒,痛苦的、不堪的、委屈的情绪都坠入了尘土,花盛放,情感滋养,但他不知道要怎么说,他怕人跑了,身体比嘴快,所以那天晚上,他冲上去抱住了申秋。 “烧鸭,整只。” 姜南案刚说完,后肩被人撞了一下,他皱眉回头,却见一位佝偻着身体的老人正局促地盯着申秋。 老人的老头衫里外穿反了,鞋子一只穿了军绿色的球鞋,另一只还是黑色的拖鞋,鞋跟都开了裂,姜南案侧了侧身,让老人先行。 “申!申秋!”老人说话的声音颤颤巍巍,但是气势很足,“我孙女,我孙女她……她……!!” 姜南案的呼吸跟着老人的语调起起伏伏,申秋已经脱下了手套,走出了橱窗,“走,快,带我去。” 姜南案看着申秋扶着老人快步离店,店里的顾客见怪不怪。 他们还安慰姜南案说:“着急吗?着急你先走,老板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跟大家闲聊才知道,老人的孙女才七岁,一直有癫痫,这几年被老人照顾得挺好,都没有怎么犯病,最近可能天气变化大,又开始犯病了,每次发病,老人就会求助申秋。 “申秋总是会在,而且他有电驴。” “申秋人好喏,我们有什么事情找他,他都会帮忙。” “是撒,连章峭都帮,他家我都觉得有点恶心。” “恶心的是他爸,怪小孩什么事。” 姜南案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大家的八卦。 “章峭他妈跟城里的一个男人跑了。” “是啊,他爸后来也跟城里一个男人跑了。” “好恶心,会遗传吧,那种基因。” “……” 话题不知道怎么又蹦到了国际形势,后来有个腹部鼓鼓的中年男人拍着肚皮加入了闲聊,他们一起骂着国际战争,又摇摇头说自己家后院的瓜总被哪个短命鬼偷。 再后来,姜南案拿了双新手套,替申秋顾起了店里的生意。 临近中午,申秋才回来,他脑门上冒着薄汗,身上染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见姜南案站在橱窗内,申秋有些讶异,不过,他马上点头道谢,用消毒水洗手后,围好工作围裙,两人交了班。 烤鸭店很忙,尤其是中午,两人没什么时间沟通。 他们经历那晚的拥抱之后,反而没有原来话那么多了,但是又徒增了一些默契,像是有一根丝勾挂在两人之间。 姜南案拎着自己要买的烤鸭回家,倒入盘中时,意外发现里面多了一对鸭翅。 他双眼灵动,耸了耸眉梢,笑了笑。 外婆默默地站在厨房外,注意着姜南案的情绪变化,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跟着笑了笑。 中午吃饭,姜南案把上午孩子发病的事情和外婆说了。 “喔唷,那是蛮危险的,”外婆叹了口气,“留在村里的老人小孩就怕生病。” 姜南案又说一上午在帮申秋守店,外婆点点头,对大外孙表示了乐于助人的认可。 “外婆,他们还提到章峭,章峭又是谁?” 外婆挑了块鸭肉放进碗里,嚼下肚后,才说:“可怜人,是个可怜人。” 吃完饭后,外婆没有午休,等姜南案找到外婆时,发现外婆在楼下储藏间收拾废纸壳,说是要拿去卖掉。 姜南案看到一大框,他背都费力,别提刚复诊完的外婆了,他记下了废品站的地址,拎着外婆捆好的纸壳,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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