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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陈愿不乐意了,问:“我又怎么了?” “你说你怎么了,今天那个小学弟,能活活被你骂哭了,心里面没点三角函数吗?” 许陈愿别开脸,嘟囔了一句:“娘炮,说他几句就掉眼泪,看着就心烦。” “什么素质。”陆星澜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回头好好去给人家道个歉,啊。” “凭什么?!”许陈愿不满地看着陆星澜。 “你说凭什么?”陆星澜知道要是让许陈愿这个骨灰级的傲娇给人道歉简直就是比登天还难,于是说:“要是不会好好道歉,就给人买雪糕去。” 小时候的事儿又被陆星澜拿出来说,许陈愿有些不好意思了:“行了行了,别多管闲事了,老妈子似的,话怎么那么多。” 被说多管闲事,陆星澜也不乐意了,干脆停着车跟他理论:“我是你兄弟才说你!你看看你,啊?这么些年了,你那性子就不能改一改吗?找不下对象就算了,身边能留着的人都没有,孤成这样,老了以后不心酸吗?我现在最盼得上的就是你能安安分分找个女朋友,有人陪你也能把你那个性子稍微磨一磨。” 许陈愿被他念叨得心烦,摆了摆手,说:“滚吧你,我老死在家里没人知道都不心酸,乐得清闲。” 陆星澜看他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儿也没话可说了,蹬着自行车消失在夜风中。 自己孤单吗?许陈愿想。 他似乎头一次被人提醒这件事情,从来也没想过一个人孤独地走在夜幕中是一件让别人看起来都会觉得可怜的事情,他似乎在这许多年学会保护自己,独自在这繁华又可怕的世界里活下去的过程中,也把自己给丢了。 丢在这时光和岁月的洪流中。 其实不是的,人都有自己的软肋,和什么人的牵绊对于许陈愿而言好像是裹着甜美外衣的毒药,他清楚的知道若是因为孤单而去和人草草地拥有牵绊,那不过是饮鸩止渴,蠢透了。 许陈愿一边嫌弃着自己的原生家庭,觉得父母的婚姻不过是一场天大的闹剧,一边又心知肚明,他是从这样的一个家庭出来的人,把父亲的要强和执拗,母亲的计较和嘴下不饶人学了个十成十,他不想未来自己的婚姻也和他们的一样,说到底,是没有勇气去承受一份这样巨大的失望。 人性之中最难看的一面,就是你总要成为你最讨厌的那种人。 第16章 我是不是生病了? 睡了一觉醒来以后,许陈愿的良心终于回归,想起昨天晚上在体育馆里许味那张悄悄地掉金豆子的脸,突然有一种名叫愧疚的虫子咬麻了他的心。 要不……去找他道个歉吧? 从小到大,许陈愿跟别人说过的对不起仅限于在车站不小心踩到人家的脚的时候礼貌性地说一句不好意思,让他真的正儿八经地去给一个人道歉,那场景怎么想怎么觉得诡异,还不如让他跟人打一架。 但是现在毕竟是一个快成年的人,总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那么幼稚,再说,许味那小身板,他哪能下得去手…… 还是算了吧,他们又没准备深交,这么一来许味肯定彻底讨厌他了,再也不想看见他了,正好他乐得清闲。 个屁啊。 许陈愿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坐立不安地在座位上来回折腾,张子明看了,奇怪地问:“你这是咋了?手疼吗?” “多谢关心,还不会残。” 张子明翻了个白眼,说:“那你是怎么了,你现在特别像一只戴了伊丽莎白圈的猫你知道吗?” 愤怒又难堪,连爪子都被迫得收起来。 许陈愿冷冷地看着他,威胁道:“给你三秒钟让你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像一头被戴了铁链的老虎。” 这还听着顺耳一点。 许陈愿想了想,还是问道:“我问你个问题啊。” “啊,你说。” “你每次把周舟惹生气的时候,都是怎么跟她道歉的?” 张子明:“……这是一个世纪难题,每次把她惹毛的时候,我觉得哄她的难度和与恐怖分子谈判没什么区别。啊不对,你知道女朋友和恐怖分子的区别在哪吗?” 许陈愿成功地被他分散了注意力:“在哪?” “在于,恐怖分子还可以谈判。” 许陈愿:“……” 许陈愿踹了他一脚,不耐烦道:“别叽叽歪歪的,说正事儿呢。” “不是,”张子明扳正了被许陈愿踹歪的凳子,问:“你许大爷的字典里还有道歉这俩字儿呢?” 许陈愿彻底被磨没了耐心,跟张子明多说一分钟的话都能让他短十好几年的寿,那张嘴说来说去就是扎不到重点上,能把许陈愿这种暴脾气活活给气死。 懒得再跟张子明扯皮,许陈愿干脆就拿出手机,点开搜索引擎,充分利用网络资源。 他输入“如何向人道歉”,出来几百万条,等他翻了五页以后,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多二逼。 总之下课了先去见见许味吧,他的那个性格,软得跟个棉花糖似的,应该不会太难为自己,道歉这件事业的进展也不会太难吧。 走之前,许陈愿想了想,揣了两张篮球赛VIP座位的票。 这回许陈愿负伤,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不去上课间操,他趁着这段时间去了高一在的致远楼。 本来许陈愿在学校里就算个小有名气的风云人物,高一的学弟学妹们虽然刚来没几天,但对他的威名和样貌却是基本都知道了。他身形高挑,冷着一张脸,左手还打着石膏,这样违和的样子让他走在人群里获得了不小的回头率。 许陈愿转了半天也没找到许味,印象里好像听说他在七班,就拦了一个学弟,问:“高一七班在哪?” 那学弟看许陈愿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战战兢兢地说:“在二楼,上楼梯以后左拐最里面的教室。” “嗯。” 许陈愿上楼以后,发现教室里的学生们正在打扫卫生,他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问:“许味在吗?” 听到这句话抬头正要答应的人是许味的同桌,许陈愿的小迷妹,看清楚门口站着的人是谁后,她当场就愣住了,沉浸在见到爱豆的愉悦中无法自拔。 卧槽啊啊啊啊许陈愿来我们班了还和我说话了等等他是来干嘛来着? 许陈愿皱了眉,不耐地问:“许味……” “学、学长?” 许陈愿抬起头,目光绕过许味的同桌,看到正拿着一块抹布站在教室最里面的许味,他迈开长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看了许味几秒,又怂了。 咳,这次说话要委婉一些,别开口就凶人家,你是来道歉的不是来讨债的。 许陈愿这么告诉自己。 “学长……你,怎么了?” 许陈愿半天没说话,他把许味堵在墙角,让许味更害怕了,拿着块抹布挡在胸口,那架势活像要喊非礼的。 “咳,我。”许陈愿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说:“你总是去给我们训练送水,辛苦了。虽然这次我没法上了,不过他们还是希望你可以去看比赛。”说完还非得再换上平时那副不耐烦的表情,说:“他们非得让我来给你送票,麻烦死了。你自己看,爱去不去。” 许味一头雾水地看着许陈愿,也没接他的票,说:“啊……?也不只是我去送了啊,高一别的班也都有去送水的。” 差点就被戳穿,许陈愿有些恼羞成怒地把票拍在他旁边的桌子上,说:“爱去去不去就算了,我怎么知道他们为什么非要请你去看?” 远在这个学校各个角落的篮球队员们都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啊对不起对不起!”许味赶紧放下抹布把那两张票小心翼翼地放在口袋里,一脸开心地抬头看着许陈愿:“谢谢学长们,我一定会去的,你们训练加油!”说完还笑了一下。 这是许陈愿第一次看到许味笑,嘴角的梨涡很深,还有两颗小虎牙,跟个小吸血鬼似的。 这个小屁孩……笑起来挺可爱的么,干嘛平时都一副小心翼翼的自备样子,好像有人随时就要打他一样。 他许陈愿就是凶了点,什么时候真的动过手。 “咳。”许陈愿咳了一声掩盖自己的尴尬,转过身说:“东西送到了,我走了。” “等一下!”许味连忙拽住许陈愿的衣袖,他回过头,发现小孩脸上又是那副怯懦的神情了。 许陈愿有些烦躁地皱起眉,问:“干嘛?” 许味松开他,蹬蹬蹬地跑到自己的座位上,从书包里翻出一瓶药,又蹬蹬蹬地跑回来,放在许陈愿手里,垂着头,不好意思地说:“差点忘了,这个药我妈妈在腿疼肩膀疼的时候喷特别管用,我问过医生了,对骨折和肌肉拉伤的手也有用的,你要是、要是疼的厉害了,可以用……” 越说到最后许味的声音越小,他都不敢抬头看许陈愿的表情。昨天和许陈愿吵架了,他回去之后一晚上也很是过意不去,想到许陈愿可能是因为受伤了胳膊很痛才会脾气不好的,他跟学长那么说话,也实在不礼貌,思来想去,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从门口的药店买了这瓶药想带给许陈愿。 小朋友拙劣的示好,却让许陈愿的心一下子被什么给戳中了。 看着眼前许味怯懦却隐隐含着期望的眼神,许陈愿抬起没有伤到的右手摸了摸许味的头顶。 终于摸到了,许味的头发,果然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又绒又软。 许陈愿拿过那瓶药,说:“走了。” 许味看着许陈愿离开的背影,呆呆地站在原地,头顶还残存着许陈愿手掌心的触感,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一个什么样的表情。 同桌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凑了过来,用胳膊肘怼了怼他,笑得一脸暧昧:“许味同学啊,从实招来,你跟许陈愿学长什么关系?嗯?” 那一声“嗯?”嗯得百转千回,调侃的含义不言而喻,许味红着脸推开同桌,趴在了桌子上。 上帝啊,他在想什么啊…… 许味觉得自己简直是太罪恶了,心脏怎么一直在砰砰乱跳,他有恋人啊……他怎么能对着许陈愿学长脸红呢?这样太对不起他了,更对不起升哥啊…… 许味迷迷糊糊地想,我是不是生病了? 怕什么来什么,许味的手机响了,他浑浑噩噩地接起电话,就听到了那边魏升的声音。 “啊!!” 魏升被吓了一跳,连忙把手机挪开耳边,问:“小味?你怎么了,嚷什么嚷,耳朵差点聋了。” 许味心虚地不得了,战战兢兢地说:“对对对对不起……” 魏升也没听出来他的异样,说:“我考完试了,下周末我们约个会,怎么样?” “啊……?”许味刚想答应,突然想起来下周末是篮球比赛的日子,有些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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