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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起励啸的手,把还系在手腕的领带给解了,摩挲着他很大的手掌。
然后他把他叫醒。
起初他叫得很温柔,就像他们一直住在一起、他睡醒后就想唤醒身旁爱人的那种温柔。但这样的温柔是叫不醒励啸的,他又开始边掐边喊边拍脸。
但励啸还是没反应,后来他自己的闹钟响了,季遇的闹钟也响了,在几重奏和痛感刺激下他平稳的呼吸都完全没被打扰,睫毛都不颤一下。
他太累了。
励啸很久没睡过一个完整觉了,从节目的最后一夜开始。但他虽是个睡神,却擅长硬撑。
撑得不露声色。
他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睡什么时候不能。有些场合补觉没关系,比如录一星一素的时候,所以他不会硬撑,想睡就睡;但回到了京城,他又开工了,这些场合他必须精力饱满甚至是严阵以待。
于是他以最光鲜的姿态站起来,把疲惫和困倦紧紧踩在脚底,不会让它们占据上风。就算是中途得闲,能偶尔睡个几小时,他脑子里依然是绷着的,撑着那股劲儿,那股劲儿可以让他知道自己在哪儿,能保持一点儿清明,能在该醒的时候就立马醒来。
但今天失策的就是,他喝醉了。酒精麻痹了那股劲儿,放大了本就离谱多的困意,他闭眼一瞬就撑不起来了。积攒了多日的劳倦彻底爆发,从脚底瞬间把他包裹,吞没了一切,也让他的知觉和意识被彻底抛下。
他在做一个无穷无尽的梦,梦是空白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发觉自己在深海的底部,全身无力,看不到光也听不见声音。
他浮不起来,只想往下坠落。
直到有条鱼在咬他,咬住他往海面拽。他觉得这鱼烦死了,可这鱼还他妈会说话,一张一合的,吐着泡泡喷在脸上。
“励小绝。”
他浑身一激灵。
这条鱼竟然找到了他丢失的名字。
他都到海底深处了都没找到。
他似乎有点儿力气了,开始跟着这条鱼往上浮,越往上浮越吵,声音还很熟悉。
这闹钟烦死了,得关掉。他想。
于是他从海里探出头来。
这一刻,他终于睁开了眼。
眼前没有鱼,只有拿着个杯子、目光惊慌的季遇。
“大神?”
他迷迷糊糊、声音沙哑地轻唤了声。
季遇听到这声音,猛松了口气。
他直接骂:
“励啸,你真他妈睡死了。”
季遇是真的被吓到了,刚励啸怎么叫都叫不醒,动都不动一下,宛如植物人的状态让他从未有过地心慌惊惧。
他那会儿真打算打120。
在打电话前,他不怎么抱希望地用杯子接了点儿冷水,把冷水猛地往他脸上一泼,喊了声他的名字。
过去的名字。
幸运的是,冷水有奇效,励啸手指动了动。过了会儿,终于是醒过来了。
不过就这么几小时,除了让他醒酒以外,只会让他更困。励啸被酒后习惯性的头痛折腾着,这难受劲儿提醒了他中午干了啥,也提醒他别忘了晚上该干啥。
于是他很快地从床上爬起来,抹了下脸上的水,也没想是什么,就问季遇:
“我睡太沉了,你啥时候来的。”
季遇看着他,答非所问:“我来浇花。”
励啸点了下头:“哦,谢了。”
听着这有些冷淡的语气和似乎懒得开口的回应,季遇皱起眉来:
“你还很累,要不继续睡会儿。”
“不了,我有事。”励啸说,站了起来,也不知是脑袋发晕还是四肢发软,直接又坐回床上。
他有些烦躁,再次站起,结果又被季遇按回去。
这下他彻底不耐烦了,困倦难受和起床气让他压不住火:“大神你要干嘛。”
季遇的声音倒像水一样:“我想问你要干嘛。”
“上班。”
“不能不上吗。”
“不能。”
“为什么不能。”
“你他妈烦不烦?”励啸直接瞪了他一眼,“问你吗些弱智问题有毛病吗。”
这话戾气重,听着又混又凶,季遇从来没被他这么怼过,瞬间不再冷静,气不打一处来,翻涌着本就乱的脑海。
他直接把励啸用力一推。
励啸没防备,被推倒在床上,他脑袋更晕了,也更气,边骂“你有病啊”边再次撑起身来,结果季遇手按住他的肩膀直接压了上来。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不能,励啸。”
季遇弯腰,一只膝盖抵在床沿,一手按着被子一手按着励啸的肩,把他扣在床上:“你为什么要晚上上班,因为你要发了疯地挣钱,你为什么要发了疯地挣钱,因为你和公司签了不平等的对赌。”
他的表情寡淡冷傲,漆黑的瞳孔看不到底,是真的生气了:
“你为什么要签不平等的对赌,因为你要和SOL解约。怎么,你不想当明星了?”
励啸看着季遇胸口剧烈起伏,没想到他比预料中提前知道了这事,一瞬间他起床气都没了,但头脑还不清醒,有些发愣,就和他目光交锋着。
季遇的气息撩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励啸才开口,
“没有,我是打算自己开工作室。”
“工作室?”季遇冷笑一声,手指都要嵌到励啸肩里,“好好的大公司不靠,你签了对赌做牛做马当赚钱工具人,然后自己重头再来?励啸,你怎么想的。”
“哦,我知道了,”季遇自己接口,语气讽刺,
“因为SOL不能谈恋爱,但你要追我,是吗。”
“于是你就自毁前程。励啸,我不在乎你一个顶流变糊逼,我是想问你,那我,我大学的那一切有什么意义?你放弃一切,我大学的一切也全他妈放了屁——”
他话音未落,励啸手臂把他脖子一环,再把他脑袋压在了自己脸上,用嘴唇直接堵住了季遇的嘴唇。
季遇没来得及挣脱,他有气,也有欲望,顺着本能发了疯似地去咬励啸的嘴唇。
他们舌尖缠绕地猛烈,像角斗骑士,像两团火。
接吻的声音很响。
呼吸的声音也很重。
铿锵地碰撞着。
励啸渐渐把季遇抱紧在了身体上方,他的手伸到他衣服里面,摩挲他的背,抓着他的肩胛骨,脚勾着他的腿就翻过身来,把季遇压在了身下。
两人上下顺序颠倒,导致嘴唇的战火也短暂移开。
“大神,你真他妈当我是恋爱脑的励志傻逼吗。”励啸撑在季遇上方,他嘴唇被季遇狠狠咬破了,也把他所有的疲惫难受都咬没了。
他拿拇指指腹擦了下下唇,有血洇开。
他用舌尖舔了下嘴角。
“如果我告诉你,我没那么伟大,我签对赌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你会怎样。”
沾了点儿血的指腹开始轻轻擦季遇的眼下,擦出殷红,白皙的脸上也泛起迷醉的红晕。两人的眼神愈发晦暗不明,励啸的声音逐渐变成勾人的低沉呢喃,落在季遇耳畔让他全身战栗:
“我早就想离开那儿了。”
“追你的是SOL的励啸,是我想做回励小绝,和你在一起。”
“大学的一切不是放屁,是为了如今能让我成为我自己,你这个大傻逼。”
他手勾着季遇的腰,抬起头来看了下墙上的时钟,笑了声:
“我受不了了,还有会儿时间,我们开始吧。”
第36章 在皮肤记下副歌
大多数时候, 人都是头脑控制身体。
当身体本能不受头脑控制的时候,便是没脑子的时候。
季遇但凡还有点儿脑子,就不会任着他们开始。但造物主捏人时,可能是先捏造的躯壳和身体, 确定性别, 然后才在里面塞入一些意识。
于是季遇先是男人,然后才是理智的男人。理智是个看情况加不加的定语, 但男人却是不分场合的事实。
这一刻, 便是男人的本能吞噬了理智。他不管不顾, 忽略了时间与空间, 和另一个男人久违地拥在一起。他咬住了励啸的喉结,想咬断两年都没扑灭的火和渴。
被单愈发凌乱。
其实按照分手前的套路, 准确来说这次不是开始。励啸房间里没有准备什么,而且以他的风格, 那所谓的一会儿时间太短了。
这两个客观因素煞了风景,他们只能饮鸠止渴地耳鬓厮磨, 亲吻抚摸, 却没有彻底走到最后一步。
但他们太过熟悉彼此的身体,就像调酒一样,知道以什么比例去调和和沾染就能迅速达到欢愉和快感。
是心照不宣的默契。默契间又塞了两年的生涩。
两年身体会变化,人也会变,化作了一些小心翼翼的新试探。
他们的肌肤时绷时松, 熟悉和陌生、温柔和刺激、司空见惯和未经驯顺都交融在黏稠的液体中。
于是这酒调的,不是老味道了,灌了些新的。
更烈了。
烈到最后他们都变得茫然, 都是意犹未尽, 欲求不满。
等后面励啸准备去洗澡了, 季遇还看着地上的纸巾原地发懵,耳朵都被舔红到近乎透明。
他和励啸开始了吗?
没吧。
没做,一切都还有余地。
吧?
他只是这样给自己洗脑,但当他真正的脑子回来时,他比谁都明白:
他们是开始了。
要说和分手前有什么不同,就是没结束。
若是结束了还好。有始有终便可以走得干脆断得潇洒。
但这一下,他们似乎只是打了个直硬的破折号,等着未完待续。
愈发说不清道不明了。
季遇站了起来,深呼吸了一口,很迷惘。
他不禁想起他们在一起的第二个周末,兴致勃勃去邻市看音乐节。这是他们第一次去看音乐节,歌手一个都不认识,纯粹是因为励小绝网上搜的“情侣在一起的一百件事”里,这个活动赫然在列。
但他们确实是没经验,关键是也没想过要做攻略。励小绝带了一大包零食,甚至打包了两碗酸辣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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