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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大半杯啤酒下肚。 过分的凉意激得胃部的痛感顷刻放大。 闻潮声根本不在乎, 继续大口大口地喝着,直到那种痛苦变得麻木。 这两年,他偶尔在国外快活不下去时,就会把自己反锁进房间里面,也像现在这样一口接着一口地喝着啤酒。 他纯靠酒精的威力和情绪上的恶魔打比赛,每回输得多、赢得少。 酒量有点长进, 不至于一杯倒了。 但长进得也不多, 等清醒后还是容易断片,只能记得零星半点的碎片。 闻潮声拿起自己的手机,翻找出许久未用的微博小号。 这些年,他时常会利用小号关注席追本人的微博动态, 但也只是一门心思关注席追,不在意圈内其他动静。 明知道不应该好奇,但闻潮声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他搜了席追,也搜了奈奈,当然,也看见了那份曾经被他忽略的告黑律师函,最后盖的印章确实和席追工作室专属的律师团队一致。 太奇怪了。 这种明晃晃的保护和偏爱,奇怪得不像是席追的作风,怪不得会有网友抽丝剥茧,认定他们两个人有恋情瓜。 “……” 闻潮声狼狈地关掉手机屏幕,沾着醉意的水光从眸底一闪而过,却连哭出声的勇气和资格都没有。 不知不觉间,最后一罐啤酒已经见了底。 闻潮声借着酒劲从地上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像个提线木偶走进浴室。 他胡乱地冲了个澡,麻木地倒回了床上,枕头底下还藏着围读第一天得到的那件外套。 闻潮声又一次将它拿了出来,凑近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寻求某种特有的情感镇定/剂,可惜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件衣服上几乎已经没了他想要的那种气味。 连同它原先的主人,也在一点点地彻底抽离出闻潮声未来的人生。 “……” 情绪高墙骤然塌陷。 闻潮声崩溃将自己的脸埋进衣服里,无声流泪,只有不停颤抖的肩膀泄露了此刻的不堪和脆弱。 过去几年的痛苦加在一起,都不如此刻来得猛烈要命。 闻潮声原先以为,自己只要能够回国、远远地再见席追一面就好了。 后来,他写出了《烂泥》剧本,忍不住暗自祈祷着:要是席追能再次成为他的电影主演就好了。 再后来,他又得寸进尺地想着:要是能在拍摄期间,重新以朋友的名义和席追正常相处就好了。 “……” 事到如今,闻潮声才发觉自己贪心得可怕。 明知道不应该,也没有未来,却还是渴求着进一步、更进一步。 人心不断膨胀的欲望是泥沼、是深渊,等电影正式杀青,再次和席追分开后,他或许真的只剩下死路一条。 ——叮咚。 在电流持续性的耳鸣声中,门铃似乎响了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闻潮声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被迫沉溺在冗长的、没有边际的痛苦中,没有力气去仔细分辨。 直至,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闻潮声。” 霎那间,闻潮声的理智从层层包裹的痛苦中钻了出来,他掀开了脸上的外套,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紧闭的房门,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以往在发病期间,闻潮声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他以为席追飞到了海外、找到了他住宿的地方、在门外喊着他的名字,等到打开门空无一人,才明白是自己生病所产生的幻觉。 “闻潮声,方便的话,开个门。” 屋外的声音再度响起,很熟悉,也很真实。 闻潮声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的本能渴求就已经大过了一切,冲了过去。 -- 酒店静谧的走廊里。 席追低头望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亮,眉心紧蹙: 前台说闻潮声早就回来了,一直没再外出过,也没有任何外卖通过智能机器人送进他的房间。 敲门没有回应,晚餐也没有按时吃,难道真的生病了?人不舒服倒下了? 席追越想越不对劲,刚准备找酒店人员拿备用房卡,下一秒—— 砰! 紧闭的房门骤然打开。 “……” “……” 两道目光毫无防备地撞上。 席追的眉心松动了一秒,但随即皱得更起劲了。 闻潮声站在门内,但整个人的状态很不对劲。 双眼潮红,睫毛上还沾着水痕,很明显哭过了,脸颊浮动着不正常的红晕,唇色却异常的苍白,给人一种随时都会栽下去的感觉。 很快地,席追的目光越过闻潮声,看清了地毯上歪七扭八的啤酒罐,还不止一个。 他问,“喝酒了?是自己,还是和别人?” 闻潮声愣愣地看着席追,分辨不出他的语气,“自己。” “……” 还真是出息了。 现在一个人都能喝空四五罐啤酒了。 亏得他还记挂着对方肯定不好好吃晚餐,在聚餐时提前起身离场,带着打包好的晚餐急匆匆地往回赶。 席追神色晦暗地想着,一时没说话。 闻潮声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一些奇怪的埋怨,觉得很没有道理,“你、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情绪还不稳,开口就在颤抖。 明明身边都已经有其他在意的人了,为什么还要管他喝不喝酒?和谁喝酒? “……” 时间确实还早,甚至还不到八点。 席追觉得没必要和一个喝醉酒、还会断片的人生闷气,干脆将手中的晚餐递了过去,“趁着这会儿还没犯酒困,吃了再睡。” 闻潮声鼻尖一酸,“我不要,你别再管我了。” 席追提着袋子的手背冒起淡淡的青筋,“什么?” 闻潮声垂眸避开他的眼神审问,用尽全力拒绝好意,“以后在剧组,我不会再和你一起吃午饭、晚餐了。” “讨论剧本可以放在开拍前,至于下了戏、收了工,我们……我们还是别再有接触了。” 闻潮声决定要提前开始戒断,否则等电影杀青后,自己一定会活不下去,“万一被人误会了,是不好的。” “闻潮声,你今晚最好把话说清楚——” 席追胸口的无名怒火又冒了出来,直接将手里的食物直接甩在了脚下,“我又怎么惹你不痛快了?” “敢情今天下午收工跑得那么快,不是身体不舒服,只是单纯为了躲我?” 为什么? 他们不是在开拍前就达成共识了? 这个月不是已经默认并且接受了这种“一起吃饭、一起讨论剧本”的相处模式? 好端端,为什么突然又要提起这茬?又决定和他保持距离? 六年前,席追觉得自己足够了解闻潮声,但六年后,他觉得自己大错特错—— 因为他永远不清楚闻潮声在想什么,也永远无法从对方的嘴巴撬出一句真心话! 沉默的对峙是一把无名的火,总是灼着心脏。 面对席追一连串的质问,醉酒上头的闻潮声同样很委屈。 他抿了抿唇,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明明是你的问题,我、我都已经听工作人员说了……” 席追从牙缝里挤出不解,“哦?你听说什么了?” 闻潮声心碎地呼吸都在发抖,“你和奈奈……你们……” “……” 席追错愕了两秒,从只言片语中窥得了真相。 他心中涌起的气性霎时烟消云散,从喉中溢出一声不可控的荒唐,“闻潮声,你以为我和奈奈在交往?” 闻潮声不回答,只想要关门逃离。 但是席追更快一步地挤进了他的房间,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席追拍戏期间几乎不使用手机,今晚他才从助理那儿拿回来,原本打算在返程路上用微信联系闻潮声,但现在明显有其他的用途。 “……” 房门又一次被突兀关上。 闻潮声本来就在耳鸣,这一震更是难受得紧,“你、你干嘛?” 席追将手机屏幕对准了他,开门见山,“闻潮声,你现在给我看清楚,这合照上面都有谁!” 闻潮声沾了醉意的视线慢慢聚焦,延迟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了合照上的人,从左到右依次排序—— 席追,沈照野、奈奈,以及夏逢一。 这是奈奈以往发过的一条生日朋友圈,配字是:“和哥哥们。” “……” 闻潮声愣住了,似乎有什么真相呼之欲出。 明知道眼前人喝醉了酒,第二天醒来基本断片、不记事,但席追还是解释,“奈奈真名叫沈珈蓝,是照野的亲妹妹!是我的表妹!我和逢一把她当成亲人看待!” 因为这句话,体内堆积的痛苦顷刻退去了一半。 闻潮声这才隐约记起,夏逢一在读高中的时候和他提起过,“照野他爸爸妈妈又多给他生了一个亲妹妹,超可爱的。” 只是他和沈照野的关系向来不算亲近,一直没见过对方的妹妹到底长什么样。 席追继续说,“珈蓝从小被沈家宠着长大的,去年一时兴起说要来娱乐圈玩玩。” 沈家捧着这位宝贝女儿,沈照野也宠着这位宝贝妹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同在娱乐圈打拼的席追。 华国娱乐圈确实算不上干净,新人容易遭受不平等的待遇,并且合约的自由度受限,正好席追有自己的工作室,又成了全盛娱乐的准一哥—— 于是在沈照野的请求下,席追才将沈珈蓝的合约签入了自己的工作室、靠挂在全盛娱乐。 “沈家的珠宝产业在国外有多大、沈照野的身价地位有多厉害,你应该也清楚,沈家愿意给她花钱砸资源玩,珈蓝自个儿也不在意网上的风言风语,所以才维持到了现在。” 但凡小公主哪天厌倦了,转身就能干净利落退圈。 至于网友们津津乐道的律师函印章,席追那个时间点在剧组忙着拍戏,是沈照野看不惯亲妹妹被人造黄/谣,又信得过好友在娱乐圈专门聘请的律师团队,所以直接花重金启用了。 “之前就有网友误会过我和她的关系,我的工作室第一时间就打假了,你是一点儿不知道?” “我倒想问问你,是听剧组哪个工作人员说的?不是整天忙着拍戏吗?你居然还有这闲工夫听八卦,怎么没胆量来直接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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