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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说:“客观事实倒没必要重复说,只不过你确实是能够被所有人都认可的帅,我也一样。” “这样啊。”岑伏夏低低地笑着。 玉无瑕来的时候边玦已经将手里的南红玛瑙切好了,老头溜达了一圈,说:“还是不肯用我的石头?” 边玦一边用水流冲刷着,一边回:“老师,你自己的玉石还是留着自己慢慢雕刻吧,这块石头是从拍卖会买来的。” 玉无瑕摸了摸自己下巴的胡茬,说:“成色倒是不错,挺会买的。” 岑伏夏拿了另一块未雕琢的给玉无瑕看:“我拜托我哥帮我买的,家里还有几块,老师,真不必用您的。” “嗯,”玉无瑕好歹还是接受了这个理由,看了一会儿,说道,“这块玉没有来由,没有故事,那这朵花有故事吧?” 边玦也只是磨出了大致轮廓,他说:“有的,老师,是岑伏夏的故事,他跟我讲过。” “那就不能这样刻板工整地去雕,”玉无瑕拿了他的草纸看,用笔随便地改了两笔,“花草树木类的,尤为看重生机,你确实表现出了一种向上攀的积极心态,但是也只是形似,花的神韵是绽放,绽放之后呢?” 边玦关掉水龙头,仔细地思考:“花朵绽放的时刻是最美的时刻,不就是要雕琢最美的时刻吗?” “是,没错,”玉无瑕说道,“但不仅仅是最美的时刻,你之所以觉得它‘最美’那一定是有对比,什么让你产生了这种感觉?” 岑伏夏在一旁听着,突然插话道:“我父亲曾经说过,人要活得像花一样,生长、盛放、凋零,最美的是盛放,是受人瞩目的,但其他时刻对于花来说也同样重要。” 玉无瑕拍了一下手:“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边玦和岑伏夏对视了一眼,岑伏夏回以一个眼神,他说:“其实我想的主题也没那么深奥,玉老师说绽放之后,对花来说是凋零,我猜玉老师想说生与死。” 这个话题岑伏夏确实更敏锐,边玦点点头,说:“谢谢老师,我会好好想想。” 玉无瑕对这个作品很感兴趣,他说:“小岑倒是个灵性人,很有想法和理解。” “老师过誉了。” 等玉无瑕看了其他人后离开工作间,岑伏夏靠近边玦,小声地问说,“今天还做吗,能不能翘班?” “?”边玦不解地看着他。 岑伏夏唇角微勾:“你看起来不太懂这个主题,但你老师想要你做出那样的作品,他对你有期望,所以你想试试吗?” “怎么试?”边玦自己也不是没试过,他读的书各行各业的有无数,道理他都明白,但拿到手里仍旧还是做不出来。 岑伏夏拍拍胸口说:“跟我走就知道了。” 边玦同意了,但他没有直接翘班,是跟老师打过招呼才走的,岑伏夏带着边玦来了一处老房子,开车都开了近一小时,从市区开到郊区,一下车边玦感觉空气很清新,有水和青草的味道,岑伏夏说:“这里离林沿市很近,这条小河和林沿市是通着的,你站在那边的山上,看到的也是林沿市的景色。” 边玦有些诧异:“你常来这里吗?” “刚回长青的时候,我时常想念我爸,”岑伏夏说的是十八岁之前的事,“我一个人偷偷包车回林沿,路过了这里。” 他带着边玦往前走着,河边的草都长得比人高,两人在小道上漫步,远处忽然有不同色彩的星点跃于视线之中,岑伏夏笑着:“对,我看到这片花园。” 那是一片很大的花园,有着数不清的花,红的白的黄的各色的花迎风微动,各品种的花交汇在这里,在寂静的小路间,树木与小河旁开出的绚烂色彩,那颜色都比城市间的小花要更鲜亮几分,边玦越走越近。 那样斑斓的颜色触手可及。 岑伏夏走在他身边,说:“人的生命也是这样,生长、盛放、凋零。” 边玦蓦地回头看他。 “每一种花都代表着不同的生命形式,受到自身特性、气温气候和季节的影响,在不同的时刻选择绽开,而有一些,恰好在这样的时候凋零。”岑伏夏望着那片花海,有些出神地说着。 “你看那边,”岑伏夏指给他,“茉莉、紫薇、百合,都在盛开,但杜荆、香雪兰和一些菊属的花都在枯萎。” 边玦无法形容那种感觉,那种切身实地来到了一片花海,看着花同时绽放又同时枯萎,他们切入更深的命题,人也如此,有人在绽放而有人已经离开。 此时站在他身边的人是岑伏夏,但这样的景象又像一场幻觉,好像最终生老病死,无论种种境遇,他与岑伏夏都站在这里,站在生命的交点。 “很多去世了的人,他的遗像不会放他去世的样子,而是年轻时最好的样子。”岑伏夏牵着他在长椅上坐下,靠着椅背,他说,“所有人都会记得他最好的样子,就像我们会记得花盛放的样子,我前几天送你的那束百合花,它还没到枯萎的时候。” 边玦点头:“我找花瓶插起来了。” 岑伏夏浅浅地笑了一下,说:“嗯,是这样,所以你能够描绘那束百合花盛开,但也许你不知道它会怎样凋谢……” 边玦抿抿唇,他长到这么大了,总不可能还没看过花:“我也看过花凋谢。” “不是的,那不一样,”岑伏夏徐缓地眨眨眼,语气放得很轻,像是害怕惊扰到他,“是珍视的事物离开。” 边玦后知后觉地抓住了某一点:“我珍视的事物?” “世界上有千千万万朵花,同样也有千万个人,这朵花和这个人他之所以不一样,因为你在乎,所以他的盛开和凋零,都和你息息相关,”他停顿了下,说道,“你看那么大片的百合,为什么放在你家里那束火焰百合更特别,因为那是我送你的啊。” 岑伏夏说得顺畅自然,边玦坐在他身边,两人肩碰着肩,边玦看向他,于是他也看过来。 岑伏夏只迟疑了一瞬,他牵着边玦的手放在自己颈间,然后偏头吻了下去,柔软湿润的触感在唇边传递,边玦闭上了眼,风吹过来,随着花香远去,沉浸的两人交换着彼此的呼吸,也是那一个瞬间,边玦觉得心脏好像彻底地失去了控制。 他喜欢岑伏夏,是一种必然。
第43章 这朵花正应该这样盛放 那个吻没有太难舍难分,但对边玦来说也是头一回,他几乎默许岑伏夏试探性地推进他们的关系,从牵手到拥抱到接吻,如同月亮从半圆逐渐变成一个完整的圆月,他们的距离更近了。 岑伏夏浅尝辄止,在他唇角边亲了一口,才分开,用手轻轻揉着边玦的耳朵:“而我给你讲了火焰百合的故事,从此以后你看到火焰百合,就会想起我。” 边玦微垂着眼睫,看起来似乎是有些害羞了,说:“我理解你的意思了。” 他明白了,老师一直以来对他的期望,从来不是希望他循规蹈矩地做出一批又一批看起来很完美的玉雕,而是希望他能够做出属于自己的作品。 前者或许是能够被替代的,换做谁来都可以,再细致一些、多做几年,终究能完成,但后者就是独一无二的。 他学着岑伏夏的样子,笨拙地捏了捏他的耳垂,那上面坠着一枚普通的菱形耳钉,他说:“你具有特殊性。” “那太好了,”岑伏夏笑着,亲昵地蹭他的耳边,“你耳朵好红啊。” “不许说。”边玦伸手去捂他的嘴,两人在长椅上耍小动作,岑伏夏总是半抱着他,免得动作幅度太大掉下去。 岑伏夏说:“你也捏我的耳朵了,很烫吧,我也很害羞啊,你比我想象中还要……” 然后被边玦红着脸用力地将嘴捂严实了,岑伏夏也不恼,只是眼睛亮闪闪地注视着他,仔细地、没有一丝错漏地看在眼中。 最后也没能说完,整了整衣服,带边玦去老房子逛了一圈:“这里原先是仓库,因为太偏僻了,没有人来这边,花是他们之前种的,随着天气变化生长,我时不时过来看看它们。” 边玦蹲在百合花里,仔细地观察每一株百合花的状态样貌,也不乏有百合花蔫嗒嗒的,他若有所思:“我确实不想家里那束花凋谢。” 岑伏夏微微偏头看他:“可花总会有凋谢的那一天,要不我搬一些草送你。” 边玦对他开的玩笑还真有一瞬间当真,随即无奈道:“那要布置一小片土地吧。” “说到这个,你喜欢蔷薇吗?”岑伏夏说,“这种花会向上攀爬生长,然后开出大片的花墙,很漂亮。” 边玦说:“不知道喜不喜欢,但如果你送给我,我会好好养的。” “你那个屋子里完全没有活气,我要多搬几盆花去。”岑伏夏说,心里已经在打算什么样的话适合送给边玦。 边玦蹲在花海里,白色粉色和相间颜色的百合花盛开着,衬得他穿出来的白衬衣也发粉色,他的皮肤很白,唇在吻过之后透着一层薄薄的红,看起来更诱人了。 岑伏夏立刻从兜里掏出来手机,说:“别动,我拍——三二一,拍好了。” 边玦起身去看:“怎么突然拍?” “实在是很漂亮,这能忍住吗?” 岑伏夏调整画幅,已经把刚才拍下的设置成了桌面屏保,边玦皱眉:“你这样别人都会看到。” “看到怎么了,我身边的人都知道我们在谈恋爱啊,我就是想时刻看着你。”岑伏夏耍赖道。 边玦说:“好吧,但你不要当头像。” “为什么?” “我会以为是我,对着我自己聊天很奇怪吧?”边玦说着,要起身从花海出来,岑伏夏牵着他的手把人拽起来,搂着他的腰站稳,一边应着好好好,一边说,“其实刚见到你没多久就很喜欢你了。” “为什么这么说?”边玦仰头看他。 岑伏夏垂眸,视线落在边玦胸口处挂着的那个小太阳配饰上,自打边玦做好之后,这个太阳就天天挂着,没有一天落下。 “你差点在我工作室的浴室滑倒的那次,虽然我也是后来觉得你很可爱的……”他喃喃地说着,“真的很可爱,对待所有事都这么认真。” 边玦望了他一眼,浅浅地抿着唇,好像在笑:“就当做你在夸奖我。” “当然是夸奖。”岑伏夏回道。 - 边玦回去后又继续研究那枚耳饰,基本的形状已经做好了,正在打磨的更为精细,已经远远超过下班的时间,工作室走空了,只有一盏灯孤零零地开着,还有埋头工作的他。 岑伏夏打包了食物过来,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甚至也不发表自己的看法,边玦沉浸其中的时候,有时候会忘了他也在。 这颗南红玛瑙几乎没有瑕疵,但边玦不断打磨的过程中看到几处,只不过这不代表要剖除,有些能够变成百合花叶片的皱褶,不仅保证了美观度,还更为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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