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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慌忙收回手,别过头。 身后,梦呓还在继续。 “妈妈,你什么时候醒来,我好累啊。” “该死的房东,无赖,那么一点破东西竟然把我的租金扣完了。” “退钱,四千块钱,呜呜,你的玻璃是金子做的吗,为什么扣我这么多钱?” “对不起,周阿姨。” “对不起,周祁桉,我不该欺负你,不该让你被骂偷男生衣服闻的变态。” “我帮你教训他们了,你不要转学……” 沉睡中的应浔睡得很不安稳,一直不停地说梦话,眼眶也逐渐湿润,纤密的睫毛再次沾了水珠。 周祁桉听着他口中的呓语,神色复杂地望着陷入梦魇中的人,拿纸巾轻轻抹去他湿润眼角的泪花。 随后守在床前,直到这场梦魇过去,睡梦中的人开始呼出细匀的呼吸声,睫毛不再不安颤动。 周祁桉转身关上房门,去浴室冲了个凉水澡。 冲完,看到衣篓里堆叠的浔少爷换下来的衣服。 周祁桉停住脚步,漆黑无机质的眼眸凝上衣篓,耳边回响起刚才那声向他说对不起的呓语。 那个游泳课的下午,日光很好。 立了秋,但暑气未消,头顶上的太阳依旧灼烈夺目。 大朵大朵的白云飘逸上空。 和往常一样,周祁桉接住浔少爷丢给他的校服,工工整整地叠好,准备放进衣柜。 却在这时,抬头看到从更衣室离开的纤长漂亮的身影。 光尘舞动,阳光穿过窗户斜斜照射进来。 那道身影像空明月夜下的花影疏枝,晃得人移不开眼。 还有萦绕在鼻尖淡淡的香气,从他手心捧着的白色衬衫上幽幽传来,不知道是洗衣剂的味道,还是浔少爷身上的体香。 周祁桉一直觉得浔少爷身上香香的,他们小时候玩“主人和狗”的游戏时,浔少爷有时候会抱他,把白皙软嫩的脸往他身上蹭。 身上就有一股好闻的香气。 周祁桉总想,怎么会有男生身上这么好闻? 这种困惑萦绕在他脑海里好多年。 到这一刻,鬼使神差地,周祁桉眼前浮动着斜斜光束下那道漂亮的身影。 他捧起衬衫,放到鼻间,想要嗅闻这道气息从何而来。 却被随之而来的叫嚷声和挥过来的拳头窥破他阴暗的心思。 画面一转,周祁桉望着衣篓里的衣服。 仿佛那个下午捧在自己手心的那件白衬衫。 他努力了很久才忘却,深深藏在心底的人就睡在一墙之隔自己的卧室里。 和那晚在诊所不同,这是周祁桉的空间。 浔少爷睡的那张床是也自己平日里睡过的。 三年过去,他还是那么昳丽,漂亮,惹眼,像夜空中的皎月,又像不可逼视的灼目太阳。 连骂自己,挑着眼梢瞪自己一眼,都让周祁桉心跳加速,血液沸腾。 压抑三年的情感在刚才那张破碎的睡颜和不安的呓语中,正试图从心底的牢笼挣脱,幽邃洞底的藤蔓一般叫嚣着冲破桎梏。 周祁桉重新拿起淋浴喷头,往身上猛浇冷水。 但或许是埋藏太久,压抑太久,怎么也抑制不住身体的欲望和内心的喧嚣。 尤其是从云端跌落的少爷,掉进黑夜里潜伏的猛兽设下的陷阱一样,在隔壁的房间袒露着雪白脆弱的脖颈。 周祁桉深呼吸一口气,拾起衣篓里一件上衣。 淅沥淅沥冰凉的水珠从头顶一寸一寸浇下,他仰起头,将这件染了皮肉.体香的布料蒙到脸上,顶到鼻尖。 水珠顺着喉结往下滑动,蜿蜒至腹肌和背部一道道狰狞可怖的伤痕。 他深深嗅闻那个下午被打断的气息。 那群人骂他骂得没错,打他打得也没错。 周祁桉就是个变态,是个从15岁那年起就肖想自己伺候的少爷的变态。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六天 第二天清晨,应浔从舒适的床上醒来,迷蒙地睁开眼。 好久没有睡过这么舒适,这么安稳的觉了。 窗外有清脆悦耳的鸟叫,光线穿透厚厚的窗帘给卧室蒙了层浅淡的光,应浔朦胧的双眼盯了陌生的天花板片刻,才想起自己现在在哪里,躺的是什么地方。 他竟然被曾经的狗腿捡回家了。 空调还在往室内吹着丝丝舒适的凉风,床头香薰燃尽。 应浔呆呆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掀开柔软丝滑的薄被,爬起床,走出卧室。 出门,就闻到浓郁好闻的气息。 应浔循着香味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周祁桉围着围裙,在洒了清亮日光的厨房里手持汤勺,在汤锅里搅拌什么。 似是听到动静,高大的男生转过身。 介于少年和成熟男人之间年轻帅气的脸上露出一个略带惊讶又十分温和的笑。 [浔哥,你醒了?] 小哑巴放下汤勺,手在干净的擦手布上擦了擦,冲自己比划。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应浔怔怔地望着他,感觉自己像在做一场虚幻的梦:“睡饱了,不想睡了。” [那你去刷牙洗脸,我包了玉米虾仁馅的包子,煮了你喜欢的豆腐汤,你洗漱完就可以直接过来吃饭了。] 应浔哦了一声,转身走进卫生间。 站在洗手台前,他望着两个一模一样浅蓝色陶瓷的洗漱杯,还有在旁边的萨摩耶支架上对称放置的两支一模一样的牙刷。 应浔摸不着头脑:“周祁桉,洗漱杯和牙刷怎么是一样的,我用哪一个?” 小哑巴立刻从厨房跑过来:[怕你犯强迫症,早上我去超市换了新的杯子,左边的是你的,右边的是我的。] 小哑巴比划着,拿起其中一只杯子,指了指杯子底下的座垫。 [如果你担心分不清,下面分别写了我们两个的名字,可以从名字上分辨。] 应浔看过去。 就见用来放置洗漱杯的杯垫的凹槽里,分别贴了两个便签。 左边写着应浔。 右边写着周祁桉。 是小哑巴自己手写的,字迹工整好看,标签名上贴了防水膜。 [不过你要是不喜欢这样,我也可以重新给你换一对,你两个一起用,我用别的。] 仿佛看到自己拧起的眉头,小哑巴慌忙补了句。 “算了,就这样吧,浪费钱。” 作为银行卡里只剩下四十二块四毛钱的落魄少爷,应浔没资格在别人家里挑剔别人。 他拿起左边的瓷杯,从萨摩耶狗狗支架上取出属于自己的那支牙刷。 等洗漱完走出卫生间,应浔发现除了洗漱用品,毛巾,拖鞋…… 仅仅一个晚上和一个早上过去,屋子里的许多东西都换成了偶数个的了。 比如沙发上的靠垫,置物柜上用来插花的花瓶。 墙上一模一样的挂画。 对了,那座挂在墙上的挂钟也挪了位置,正卡在头顶吊灯的正中央,两幅挂画中间的位置。 看上去十分合应浔的眼。 应浔:“……” 应浔在餐桌前坐下,看到连碗筷和杯碟都换了,纯色系,一样的碗两只,一样的筷子也两双。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情侣,在过情侣的同居生活,家里什么都是双双对对的。 “你早上去超市了?”应浔怪异地问了声。 小哑巴点头:[去了趟市场和超市,给家里置办点东西。] 应浔哦。 用筷子夹了只周祁桉摆盘摆得十分漂亮的虾仁水晶包,六个一装,还有蒸饺,果盘里剔籽去皮的草莓,以及其他弄得干干净净的水果。 应浔不知道小哑巴什么时候出的门,什么时候采购了这些物品,把家里很多东西都换了个遍。 现在才八点多钟,他还包了包子,蒸了蒸饺,煮蔬菜汤,给他削很麻烦的草莓。 “那个……谢谢你收留我,等我挣到钱就搬走。” [不用着急,浔哥。] 周祁桉冲他善意笑笑。 [反正我也是一个人,家里的屋子空着也是空着,你就安心住在这里,不要想太多。] 应浔听他说一个人,想到昨晚小哑巴说的周阿姨两年前患癌胰腺过世的事,眼眸一瞬暗淡,没再说什么。 吃完早饭,小哑巴又帮他处理了下伤口,重新换了层纱布。 处理完,周祁桉告诉应浔:[浔哥,我今天有点别的事情,等下要出一趟门。] 应浔见他一副报备的口吻,哦了声。 小哑巴:[你自己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应浔无语,挑了挑眼梢:“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说完,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差。 应浔低头,手指无意识揪上小哑巴给自己腿上新换的布纱:“我是说……我这么大个人了,能照顾自己,你出门忙自己的事,不用管我。” 周祁桉笑笑,看他垂敛的眼睫,眸光波动在清早浅亮的阳光下,像潋滟在湖面上的碎金,看得人心动不已。 周祁桉拿手机给眼前人打字:[那我出门了,今天事情有点多,白天不一定能回来。] [如果我中午赶不回来,浔哥你就把冰箱里我早上给你提前做好的饭菜放到微波炉里热一热,你的胃最近需要调养,要按时吃饭。] [微波炉的使用方法,我给你贴在旁边了,你按照上面写的操作就行。] 小哑巴事无巨细地交代各种事项,一条一条列好写在一张纸上。 出个门而已,他却像是要奔赴前线,什么都不放心,事事都要和留守在家的“妻子”嘱托清楚。 周祁桉以后结婚一定是个唠叨的大爹。 怎么三年未见,小哑巴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这么啰嗦。 不是,最让应浔不可置信的难道不是小哑巴已经把他的午饭都做好了吗? 周祁桉这个早上到底做了多少事情? 在应浔心里犯嘀咕的时候,小哑巴终于出门了。 临走前给了自己一把新配的钥匙,还有一笔现金,让自己需要用的时候就拿去用。 应浔住小哑巴的,吃小哑巴的,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还能再花他的钱? 他没去数小哑巴给他留的这一大叠现金有多少,把它们通通塞进了小哑巴床头柜的抽屉里。 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周祁桉离开后,屋子里就剩下了应浔一个人。 做梦一般,昨晚应浔还拖着硕大的行李箱流落街头,被家里变故和接二连三的糟心事弄得崩溃,不知何去何从。 今天他就住进了窗明几净,被小哑巴收拾得温馨舒适的屋子里,且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按照自己的喜好重新布置过。 应浔感到十分恍然,尤其是小哑巴从昨晚到今早细致入微的体贴举动,让他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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