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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不能把人物都想得太复杂了。这要大动剧本结构。老张现在也不在,责编,冯老师这些想法你记下来没有?” “都记下来了。”责编忙不迭做好背锅准备。 “那等会给老张那边发一份,看看还有没有调整的余地。主要是要给你这个角色加嫌疑呢,那王娘子的所有证词就都不可信了,没那么多空间排吧?周,你说呢?” “126分钟,底线,不可能再多时长了,时长多一分钟,排片费就要上涨一块钱。而且这种政治惊悚探案片,本来门槛就高,案件剧情也不能搞太复杂。” 出人意料,刘导居然没有支持冯芸的意思,那周鹄更是不会多事了,他斩钉截铁地说,“我是不建议大动结构的。细节怎么调整,看老张出院再说吧,目前先按这个往下走一走。哎,老张这病生得也不是时候,很耽误事。” 确实,主编剧不在,能不能改,怎么改,这就没个准话了。陈子芝心想张老这病生得可真是时候,糊涂混着开机了,冯芸想再改戏也没那个机会了,没准她今天提改戏提得这么着急,就是因为主编剧为了躲围读会都去住院了,让她意识到了给自己改戏加戏的难度。 嗯……但这肠胃炎,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陈子芝又瞟了王岫一眼:导演和制片人都表态了,虽然话没说死,但可以视为他们两个主演的阶段性胜利。只是这胜利来得有点莫名其妙,让人摸不着头脑,至少陈子芝是摸不着头脑。 至于王岫呢……他清俊的侧颜,依然埋首剧本,好像和眼前的纷纷扰扰毫无关系,活脱脱一朵顾影自怜,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白莲花,就连陈子芝都看不出什么破绽——如果不是他坐在王岫身侧,如果不是他看到了王岫唇角的那一点点小小的弧度勾起,恐怕也要被蒙在鼓里,只当王岫和他一样,毫无计划,纯粹是鸿运当头。 “行了,下午先到这,大家该吃饭的吃饭吧,你们吃健康餐的怎么说?那个,小宋,你们这边餐订好了吧?” 第一次围读会,速度不会太快的,日以继夜开两三天随开随改的都有,演员这边完事,制片组和编剧组的活就来了。订盒饭张罗晚饭什么的都是小事,围读会上的修改要尽快落实下去,能干的制片助理,会上说了找历史顾问的事,会下就把人选和预算拿过来找执行制片人批了。 这种事总制片自然是不管的,周鹄拉着刘导一起出阳台去抽烟了,他们也没有什么形象管理的必要,晚饭自然是可着爱好叫。至于搬砖组,奶茶小零食什么的也是管够,只有需要出镜的艺人,一个个餐风饮露的,不是早戒了晚饭,靠抽烟+黑咖续命,就是吃点草骗骗嘴巴。 就算能吃晚饭,他们的餐食一般也都是专门营养师在管,饭都是做好送来的。陈子芝也不例外,不过他吃得还可以,他天生面部折叠度高,上镜效果好,也就无需太严苛地控制体重,至少三餐都给吃,且都有肉有菜有饭,哪怕是进组前也不例外,这就够让人羡慕的了。 他这样的盒饭,不用回休息室吃,不像是冯芸,这种时刻一般都要个单间休息,主要是为了躲开饭菜的香味,免得折腾自己。 不过今天陈子芝也动用了大咖特权,让纪书明把盒饭送去休息室,自己则趁乱跑到王岫休息室跟前,先贴着门听了一会——很遗憾,王岫没有如他一样,在休息室大放厥词,随后象征性地敲敲门,推门而入:“岫帝!” 他挥挥手,驱赶正为王岫放餐盒餐具的助理,“我和他单独聊聊——” 王岫挥手,小助理识趣地退出去关门站岗。陈子芝的话音都没断,接着继续说,“什么人物理解不充分,情绪不对,你故意的吧——说说看,你演的这一出是啥意思?刘导怎么就一点也不附和我们影后大姐了?” 王岫好像总是这样,赢得云淡风轻,让人摸不着头脑,这样的人和他同一边时是挺爽,稀里糊涂就躺赢了,可同时你也非常不想和他站在对立面——这就让自诩和王岫不共戴天的陈子芝倍感压力了。 他狐疑地眯起眼,将王岫上下审视,“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怎么就成功了呢?——哎,你别不搭理我,你说话呀。” 岫帝不语,还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整顿餐盒下垫着的餐巾,陈子芝看得着急,索性接过手,三下五除二地铺好抻平,为王岫把筷子摆好了,做完了助理该做的活。 影帝这才满意,抬起眼笑笑地望住陈子芝,和蔼可亲地:“你猜?” “你——” 这下不掐死他真说不过去了,陈子芝双手已成爪状,对王岫龇牙咧嘴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控制住自己,忍气吞声,轻轻落在王岫肩膀上为他按摩。“岫帝~你就教教我嘛,不是你说的,我们是自己人——自己人哎——” 说到这里,忍不住把平日对付顾立征的手段平移过来,按着他的肩膀轻晃,“说嘛——说嘛——” 很少有人能抵挡得住陈子芝的撒娇,大概王岫也不例外,虽然他回应得还是相当的有定力,顺着他摇晃的韵律:“肉麻死了——肉麻死了——” 不过,他终究还是让步了,伸手摘下陈子芝的魔爪(陈子芝忍不住再度轻轻地捏了一下王岫的掌心,又忍不住手贱,又生怕捏疼了他):“好吧,想问什么,再说一遍?——别捏肩膀了,捏腿吧,刚力气太大,戳得我腿疼。” 呸!什么人啊,戳几下还能把你戳破了吗?不过,自古以来艺不轻传,为师父端茶倒水都是小事,陈子芝没什么架子,顷刻滑跪,一边随意地在王岫腿上揪揪捏捏吃豆腐,一边渴望看去:“张编剧真得了肠胃炎吗?是你让他别来的吧?” 他知道自己这样看人是很有威力的,就算是顾立征也常被他撩动,王岫也不例外,有一时他伸出手,似乎是很想逗逗陈子芝的下巴,但最后还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嗯。”王岫的语气正经起来,示意陈子芝起身落座,但陈子芝其实不介意跪坐在地,他对肢体语言的尊卑并不敏感,有时甚至有意识地让自己处于卑位,因为——“冯芸有冯芸的招,我也有我的招,我们都想拿捏导演,她的招或许是从床上,不能说没有效,但是——” 陈子芝已经完全明白了,他并不笨,无需王岫把一切掰开揉碎:“你的招在拿捏他的心理。” 他轻声说,不再倚着王岫的腿,不知不觉坐直了身子,用崭新的眼神看待王岫,“攻心为上,你想粉碎的是冯芸在剧组的话语权。” 忽然间,他感受到轻微的恐惧,陈子芝不由得想起自己对崔澄的解读——有些人固然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但如果他把自己全数袒露在外,那你也很难不对他心生提防,正因为你已很了解他,很明白他可以对你做出什么。 而他正是王岫的情敌,陈子芝不由得对自己有些惊叹:你怎么敢的,芝芝?! 但是,眼下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的注意力还在剧组政治上,轻声说:“我们都已经分别提了几个问题了,足够剧组忙活。主编剧还病了,调整需要时间,剧组正在建组,开支与日俱增……” 如果这时候还要动结构,给冯芸加戏,超支已成必然,刘导的压力会很大。而且,冯芸动的是推理结构,和给崔澄加几个镜头不同,工作量更大不说,很显然也更不讨刘导的喜欢。 崔澄要加的镜头,能提升电影质感,一点小改动,能提高很多,相当的讨巧,刘导没理由不爱这样的建议。比起来冯芸的疑问就落了下乘,你可以说人物动机不足,但最好在提出这点的时候,自己能够补全,自己没有方案,只会提问题,导演肯定心烦。 当然,形成这个局面最关键的一点,是主编剧不在。主编剧在,这些都将是主编剧的问题,主编剧不在才需要导演解决。 张编剧没来一定不是运气,而是王岫在背后的拨弄——至于怎么让他不来,那办法太多了,首先,不来就可以不改,这就是任何编剧无法抵御的诱惑。 肠胃炎的真假反而没什么好说的,据陈子芝所知,张编剧有严重的乳糖不耐,喝一杯拿铁就能窜出肠胃炎的效果。 “想明白了?” 王岫也没说太多,但陈子芝已大为受教,跪坐在地乖巧点头:“但是——冯姐会善罢甘休吗?她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就放弃了吧?” “那当然,到她这个地位的哪有简单角色。” 王岫终究伸出手指挠了挠陈子芝的下巴,他示意陈子芝坐到椅子上,搛了一块干煎牛小排投喂他,“我猜她还会继续动作,而且应该已经想好了方向。” “什么方向?”牛排好香。 “问题扩大化,剧本大改。”大概是他吃得太津津有味,王岫又把其他几道菜都夹了一点喂他吃,陈子芝看在美食和良言的份上甘心当狗,而且当得很乐,如果他有尾巴,这会应该摇起来了。 “啊?那我们该怎么办?”他也相当的配合演出,情绪给得很到位。 王岫的回答有点出乎意料:“静观其变,我们什么都不干。”
第24章 围读会很关键(4) “老张那边联系了没有,恢复得怎么样了,人来不了,开个线上会议总没问题吧?主编剧老不在,这不是个事儿啊。” “昨天是真的不行,发高烧了,一边发烧一边一趟趟的往厕所跑,电解质紊乱,一直在吊水,人也很虚弱,今天可能稍微恢复一点了,我这边再联系问问。” “嗯,给他连上会议呗,说不说话,至少能把意见都听着吧。” “那我这边先开始了?” “韦宅,内,夜,韦止和妻子王夫人做着入睡前的准备,韦止显得心事重重。” 专门读旁白和分场的执行制片人话声刚落,饰演韦止的演员便开口长叹了一声:“唉——信有心而在远,重登高以临川。” “何余心之烦错,宁翰墨之能传。”冯芸接口,这一段是她和韦止的对手戏,其余人都在旁边保持沉默,“夫君为何心事重重?难以传、传诸翰墨。” 这里她吃了个螺丝,眉头皱了一下,“有点拗口啊。” 事实上,不但拗口,而且第一句台词的气口也找错了,是何/余心,而不是何余/心。不过陈子芝并不打算纠正冯芸,这姐本来就在找茬,这会儿出头,那是给自己找事。 他不但没说话,还往椅子里又缩了缩,似乎在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王岫在他身边也动弹了一下,往后一靠,似乎是在桌子底下开始玩手机了。 在围读会上玩手机,要不是王岫,谁有这个胆子?反正陈子芝不敢,刘导也留意到他们这块的动静,眼神瞟过来一会,跟着叹了口气:“张,你怎么说?” 张编剧的话透过电脑传来,还挺虚弱的:“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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